《请君为我倾耳听》樱雪不迟

29、第 29 章 锦城有约

　　回忆戛然而止，林相微再睁眼时，日暮昏沉，夕阳将栖桐山晕黄了一片。

　　三年过去，也不知道那些个老朋友们如今怎么样。

　　陆筱自拜入心剑宗方叙长老座下后常寄信给她，信中说她与陆淮安一切安好，或是学了哪些剑法，或是参与了某些历练，日子充实又有趣。

　　陆淮安当年璇星盛会被天箓宗言秋长老一眼相中，成了常歌的小师弟，与同门相处融洽，据陆筱说由于长相貌美经常收到数不完的情书，好些师兄总会夜班撰写以他为主角的话本或是描些小画高价出售，赚的盆满钵满。

　　卓文攸和棠溪醉这俩一个被掌门拎着去了玄阵宗拜雷千重长老为师修行阵法，总算不再是个只会扔法宝的聚宝盆；另一个主动收拾收拾去了心剑宗，按他的话来说，心剑宗是距离玄阵宗最远的地方，很适合他清修。

　　额，清修和距离玄阵宗远近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大家都在各自的领域闪闪发光，再也不是当初那群毛毛躁躁的小孩子了。

　　林相微伸了个懒腰，轻盈落地，四下看了一圈。

　　好家伙，一根狐狸毛都没有。

　　想来小家伙们看她睡得太香，先行走了。林相微稍一思索，决定动身回昭鸾殿。

　　下山的路林相微闭着眼也能走，树影葱茏间她步伐不紧不慢，细看之下眉目间却隐隐愁容。

　　她自打来了万妖归墟，修行升境如喝水，如今卡在破虚七境几月扔不见突破的迹象，不知是哪一处出了问题。

　　羽君带小妖们上课时她曾听过，修行一事不可急于求成，遇到瓶颈也是常事，只要肯勤于修炼不久的将来定会突破。

　　林相微不懂不久的将来有多久，她勤修三年从未在一个瓶颈卡这么久，闷头闭关也不见任何起色。

　　妖界并非闭塞，她有时行走灵界不乏遇到同期的修士，经过一番友善切磋对方被她打趴后常泪眼汪汪地交代——

　　“我也不知道啊，当年我困于瓶颈期七年，一天夜里听了会瀑布，就突破了！”

　　听瀑布？林相微收剑沉吟，信了不少这样的鬼话。

　　包括但不限于三更半夜跑去悬崖边到处找瀑布结果一不小心瞥见貌美修士洗澡，被追喊了一夜的变态；与主修体术的壮汉肉搏，鼻青眼肿地找羽君疗伤；学着剑修虔诚向青霄和雾隐倾诉爱意，双剑悲鸣，疯狂挣扎逃窜扎穿屋顶几个窟窿……

　　林相微哪受过这样的打击？！

　　她在桐栖山睡了半日，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找师父寻求帮助。

　　师父是神息境的大能，再怎么说对于破镜这种小事也是信手拈来。

　　至于她宁愿自己瞎琢磨也没有去找师父帮忙的原因无非只要一个——师父真的很忙，妖界大大小小的事物林相微会主动分担一些，但绝大部分仍积压在妖皇身上，林相微一日能与师父说上几句话已是非同寻常，怎好意思因为破镜这种小事去叨扰师父。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昭鸾殿。

　　“微微回来了。”

　　温雪融伏于案前，卷宗堆成小山，羽君立在身侧，余光看见林相微进殿便问候了声。

　　“嗯。”林相微走上去，乖乖喊声师父，站在温雪融身边，迟疑片刻，道：“我有打扰师父和羽君议事么？”

　　温雪融搁笔，两指轻按额角，“无碍。”

　　她屈指轻叩桌案，羽君意会，拱手道声告辞，离去时意味深长地看了林相微一眼。

　　“说吧，今日又闯了什么祸。”温雪融撩起眼皮，好整以暇地盯着林相微。

　　瞧瞧，哪有师父是这般看待徒弟的？

　　林相微撇撇嘴，自觉替温雪融捏肩，笑道：“没有的事，我是担心师父日夜操劳，为妖族事务累坏了身子才特意回昭鸾殿探望的。”

　　温雪融阖眸轻笑，不置可否。

　　终是做徒弟的先败下阵来，林相微挠头，颓然垂首道：“师父，不瞒您说，我已经卡在破虚七境几月了，试了各种方法都没有任何成效。”

　　“您说，难道我就要止步于此了吗？”

　　她一边叙说，一边偷瞄温雪融的表情。温雪融仍在闭目养神，淡声回应：“所以，这就是你偷看他人洗澡，找体修挨揍，对着青霄雾隐神神叨叨的原因？”

　　林相微听着自己的“光辉事迹”，脸红一阵白一阵，半天才磕磕巴巴地说：“师父，您都知道啊……”

　　天啊，那群小妖嘴巴怎么那么大，说好不对外传的呢？

　　早知道就不信外面那群修士的鬼话了！

　　见自家傻徒弟还在为过去做的蠢事尴尬，温雪融起身，白皙修长的指虚握住林相微手腕，感受她体内充沛却无半分波澜的灵力，道：“每一次破镜都意味着蜕变，从凡人蜕变成修士，从修士蜕变成更上层的修士，你可知是为什么？”

　　林相微眨了眨眼：“因为灵力更加浑厚，更加纯粹？”

　　温雪融轻放她手腕，语气平稳：“是也不是。灵力的增长和纯粹与否仅仅只能代表你达到了破镜的资格，真正能让你破镜的，是心境的蜕变和行走人间感悟。”

　　“感悟？”林相微茫然一唔，伸出手掌，在烛火下细细端详蜿蜒交错的掌纹脉络与指腹常年练剑形成的薄茧。

　　当年突破地束境时，她还在院中练剑，下一瞬忽然感觉浑身一轻，羽君在一旁笑颜相待恭喜她破镜。

　　第二次突破时，她在闭关修行通玄心法，心法运转到最后一层时灵台顿澈，整个人轻盈如鸿毛，出关已是破虚一境。

　　虽情况不同，但论起感悟，一个是对剑意，另一个则对心法，原来这就是破镜的诀窍吗？

　　林相微想了想，觉得哪里说不通：“师父，不论剑意或心法，我都具备新的领悟，独独这次迟不让我破镜，徒儿斗胆猜测，会不会是别的原因？”

　　“为师几时说过感悟单单针对剑意和心法？”温雪融作回忆状，余光瞥见林相微懵懂的表情，摇了摇头，道：“行走尘世，领悟剑意和心法只是时间问题，破镜难破，难不止在法力，更难在人心。”

　　“不过这些大道理都太过笼统，你不必放在心上，你只需要知道自己尘世一游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必须要做什么，拔剑是为了什么……”温雪融突然一顿，“到了那时，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大殿内灯火通明，听了温雪融的教诲后，林相微眸色骤然一亮，紧锁的眉头逐渐舒展，随即郑重点头，“我知道了，师父。”

　　“停下。”温雪融眉梢轻挑，拦住林相微要走的动作，“先说说看，你都知道什么了。”

　　“术道的感悟用以精进修为，想要破镜，我还得亲身前往人间游历一番，认清自己的道。”林相微脆声道。

　　温雪融不掩饰眼中的欣赏之色：“不错。”她长指划过桌案，捻起一张鎏金御贴。

　　“这是？”林相微瞳孔微震。

　　龙笺传谕，御宴相邀，这莫非是……

　　“下月人君举办千秋宴，意在续签三界盟约，为师和羽君商讨后一致决定由你来替为师代表妖界出面赴宴。”

　　温雪融微笑：“本想你若为难为师也不强求，如今既然决定去凡界走一遭，想来替为师赴宴也不在话下。”

　　“……”林相微接过装有御贴的木匣，不太确信地说：“真的，要我代替师父去和人灵两界签订盟约？？”

　　她怎么觉得这木匣很是烫手呢？

　　温雪融屈指敲她脑袋，“人君大摆宫宴是为了在仙门和妖族面前撑场面，真正的盟约早续签过了，只不过为师不大喜欢皇宫那套繁文缛节，能少去就少去，能不去就不去。”

　　林相微噢了声，悬在半空的心踏实了大半。

　　真让她代表师父去和人君以及仙门那帮老头子签盟约，三家估摸着第二日就要开仗了。

　　“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温雪融重新坐回案前，摊开尚未处理完的卷宗，执笔撵人。

　　“哦好，师父也不要熬太晚，对身体不好。”林相微收起木匣，刚走出昭鸾殿的大门没过两分钟又蹦了回来，满脸写着狐疑：“师父，你怕不是算准了我会去人界，特意给我找了份差事吧？”

　　温雪融执笔的动作一顿，冷馊馊看过去，“听说你今日剑习得不错，这是想找师父再练练？”

　　林相微摸着隐隐作痛的手臂，悻悻说：“我马上走！”说完一阵风似的消失在原地。

　　师父太凶残了，别人家师徒对练都是情意绵绵，只有师父是真打啊！最多会压一压境界，剑招什么的可是一点都不让的。

　　林相微心有余悸，但也不得不感慨，托了师父的福，她如今使起双剑来越发得心应手，颇有一加一大于二的架势，再加上那股不要命的狠劲，打起架来令人防不胜防。

　　不过对上师父，她还是棋差无数招。

　　行至半途确定师父不会追上来后，林相微放慢脚步，还没来得及庆幸逃过一劫倏然间嗅到一缕陌生气息，她心头一凛，猛地回头望去，四周空空荡荡，不见半分人影。

　　“奇怪，是我太紧张了吗……”林相微喃喃自语，不信邪地放出灵识来探，方圆之内仍然空空如也。

　　“应该是今日睡得太多，出幻觉了。”她收起灵识，打了个哈欠，决定打道回府。

　　昭鸾殿。

　　温雪融神情漠然倦怠，小山似的卷宗在她的翻阅批注下矮了不少。

　　感知到熟人造访，她却始终垂着眼帘，语气淡的没什么情绪：“出来。”

　　话音刚落，便听风声微动，一袭青白衣衫携带着古卷墨香的气息悄无声息出现在她眼前。

　　温雪融自案桌后抬眸望他，眸中晦暗不明，“真是好久不见啊，师弟。”

　　那人也没料到温雪融发现的如此快，他眼底波光流转，也笑道：“好久不见，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