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为我倾耳听》樱雪不迟

28、第 28 章 从今日起，

　　“二丫妹妹！”

　　侧方的陆淮朝她招手，楚让水不冷不热地扫了后方安然的师弟妹们一眼，用气音对林相微说：“做的不错。”

　　林相微想开口说些什么，指尖蜷缩忽地感知不对，她甚至不用不低头，三人眼前的空气肉眼可见的波动，透明纹路一圈圈扩散。

　　在场的弟子人心惶惶。

　　“天、天上那是什么？空气怎么在晃？”

　　“不会又是幻境吧？怎么好好的突然生出那么多波纹？”

　　“难道第三重试炼要开始了？”

　　“屁啊！咱们还没进水镜呢，哪来的第三重试炼！”

　　虚空不合时宜的发出撕裂声响，陆淮只看一眼便恢复成一派懒散的模样，笑道：“师兄，你怎么看？”

　　“用眼看。”楚让水想也不想直接作答。

　　林相微绝望之下牵动两下嘴角：“……”

　　你们一点都不担心吗！？

　　空间要撕裂了啊喂！

　　当然，除了吵吵嚷嚷的小弟子们之外也并非林相微一人担心。

　　陆筱筱拖着气力全无的棠溪醉一步一脚印朝这边走，在陆淮由震惊到鄙夷再到愤怒的眼神下，人被陆淮一把扯了过去。

　　“哎！你轻点！”棠溪醉揉着胳膊吃痛道。

　　陆淮嫌恶地翻了个白眼，看向陆筱筱时俨然换了副嘴脸：“阿姐，你没事吧，这个家伙有没有拖你后腿让你受伤？”

　　“……”

　　陆筱筱习惯了自家弟弟的两幅面孔，轻轻摇头，手指轻点波纹，晕开又一片，“是有些棘手，幸好有妖皇殿下的凰翎箭相助。”

　　楚让水鼻息嗯了声，神情难辨地说：“下次不要逞能，方才如果不是有凰翎箭相助，你们未必能全身而退。”

　　陆筱筱坦然接下：“大师兄教训的是。”

　　“喂喂喂，不是吧，到底有没有人管了！天要塌了啊！！”

　　不知谁嚎得声音最大，楚让水轻撩眼皮，对波纹与空间中丝丝缕缕裂缝无甚在意，“魔修使诈，趁我不备用灵力击中水镜最薄弱的一点，现在内外联系被他切断了。”

　　林相微吞咽了下口水：“那现在是……”

　　“水镜蕴含天地灵气，寻常灵力自然入不得眼，灭妖神弓属于神武一挂，妖皇拉弓一箭摧毁残留空间并不奇怪。”

　　“呃。”棠溪醉举手插嘴，“所以，这里要被摧毁了是吗？”

　　楚让水斜了他一眼，“放心，死不了。”

　　裂隙越来越大，水镜空间灵力不稳，整个世界东倒西歪。林相微撑着青霄雾隐努力站稳脚跟，猝不及防被疾步而来的卓文攸撞得七荤八素，差点倒地不起，被陆筱筱及时抓住手腕，免于牵连。

　　卓文攸就没那么幸运了，他好不容易跌跌撞撞跑过来，整个空间突然一斜，他刹不住脚，极力规避下还是撞上了林相微半个身子，身体一歪又撞到了勉强被陆淮托扶无辜的棠溪醉，双双倒地不起。

　　水镜外，几位长老等得花都谢了，急躁得想立刻钻进水镜捞人。

　　“急什么，大不了本座再射一箭。”

　　温雪融轻握灭妖神弓，不急不慢道。

　　她与诗意约定，“寂”一旦暴露，联合溯月就地格杀，再借她的神弓之力将魔元封印。

　　抛开前者不谈，她在万妖归墟等得百无聊赖，天阙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就在温雪融以为天阙宗全军覆没好心前来帮忙的时候，才发现天阙宗不仅完好无损，几位高层还立在凌霄高台之上，眼神炙热地紧盯着她。

　　……

　　“不可。”

　　不掺杂一丝感情的声音阻断温雪融开弓的动作，温雪融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侧目冷嗤道：“白染江，你闭关一趟是专门修的耐性吗？”

　　“自家弟子受困，不想着早把人救出来，跟本座怄什么气？”

　　两句话，一阴一阳，就是阴阳。

　　作为掌门，诗意两头象征性地劝道：“小融融别急，仙尊定然有他的打算。”

　　温雪融冷哼了声。

　　诗意只好转头再劝另一个：“仙尊啊，早些把弟子们救出来也好，免得再出什么乱子，是不是？”

　　白染江无视温雪融阴阳怪气的一番话，说：“水镜承受不住。”

　　“呵。”温雪融轻嗤，慢慢放下手上长弓。

　　水镜内里咔嚓几声彻底碎裂，十几来个弟子被水镜呕吐似的一股脑全部涌现出来，苦不堪言。

　　“要命啊，我初学御剑飞行的时候都没那么颠簸！”

　　“早知如此，哪怕天阙宗的早饭再好，我也闭口不吃一粒……呕！！”

　　“我不行了……回去告诉俺娘，俺不是孬种！”

　　没被魔修砍死，倒是差点被水镜晕死。林相微揉着眩晕的脑袋，视线里的一切摇摇晃晃，一睁眼便是那道艳红飞扬的衣摆。

　　温雪融凝望着她，听说林相微在试炼中大放异彩的事迹，她并不意外，神武择中的人怎么可能单纯是个平平无奇小丫头。

　　她眸光一动，陆淮与陆筱筱互相搀扶的动作烙印在眼中。

　　二人似有所感，一同朝她看去。

　　熟人相见。

　　楚让水绕过一群弟子直直来到白染江面前，垂首道：“师尊。”

　　白染江瞥见他并无伤口，便问：“魔修呢？”

　　“杀了。”楚让水大大方方回答。

　　“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

　　白染江凝眸看他，欲言又止。

　　怪哉，他的这位弟子向来懂事守分寸，不可能不知道留魔修一命追查到底，怎会不分青红皂白全部杀之后快。

　　莫不是叛逆期到了？

　　楚让水知道师尊在想什么，默道：“弟子……一时失手，还请师尊责罚。”

　　一时失手，所以杀了圣星境强者的魔修？

　　白染江神色微动，没有再说什么。

　　蓄势待发的药宗弟子鱼贯而入，就地医诊。

　　林相微正打算瘫坐在地休息一刻，一位眼覆白绫气质卓然的男子施然走到她身边，嗓音温润：“若不嫌弃，可愿由我代弟子为姑娘医治？”

　　淡淡药香扑鼻而来，林相微刚闭上的双目倏然睁开，讶然道：“浮云长老？这怎么行？”

　　她想抽回手，奈何挣脱不开，只好顶着一圈又一圈或羡或惊的眼神由浮云把脉。

　　浮云嘴角微微上扬，“身为医者，行医救人乃是本分，为弟子把脉又有何不可？”

　　弟、弟、弟弟弟子？？

　　陆淮把玩手中的卜算子，抬眼笑道：“阿姐，我说得没错吧，云歧宗长老向二丫妹妹抛下橄榄枝了。”

　　林相微还在震惊中没有缓过神，又有一位金纹锦衣，神情沉郁的弟子向她走去，带来一条能让新弟子们大吐血的消息：“心剑宗苏墨，受师尊之命，请姑娘一叙。”

　　陆筱筱挑眉看向陆淮，声音带着笑意：“看起来，我们两个都没错。”

　　陆淮一摸脑袋，嘴角含笑：“那算我和阿姐平局。”

　　姐弟俩猜高兴了，旁边有人却不乐意：

　　“一会是云歧宗，一会又是心剑宗，果然人不同命啊……”

　　“嗐！你们没听魔修说吗，人家都是神武契约者了，咱们和她比什么。”

　　“神武！？她手上的是神武？我方才光顾着逃命了啥也没听见啊！”

　　“她不是说过不会投拜天阙宗的吗？要我看，贯是个表里不一的，知道自己有神武，刻意使出来让长老们争着抢她！”

　　“话也不能这么说，人家毕竟救过我们……”

　　窃窃私语不绝于耳，林相微并不在意。

　　天下口耳何其之多，她才不会傻到一个个去管。

　　她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

　　是当众食言，接了天阙宗任意一条橄榄枝，还是宁折不弯，下山自寻出路。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经年累月的习惯令林相微下意识回拒：“抱歉，我没有入选的资格。”

　　浮云手一顿，苏墨诧异地看着她，众说纷纭的声音都压低了不少。

　　“无妨，天阙求贤若渴，会给你考虑的时间。”浮云温声说。

　　既已确认人无碍，他便移步回到凌霄台商讨最终名次了。

　　苏墨无功而返同样被诗意注意到，她幸灾乐祸地说：“啧啧啧，我说得没错吧？小丫头不谙世事，遇事不晓变通，方叙长老想再收个弟子接触神武，难喽！”

　　迄今为止，他们天阙宗没有一件神武坐镇，今日失了林相微，来日更是遥遥无期啊。

　　温雪融听两人的对话，若有所思。

　　另一边，溯月仙尊与诸长老商榷完毕后，在众人的仰视下独立凌霄台正中，自带的冰冷威压不禁让众人直呼冰神下凡，想取几条毛毯裹一裹。

　　他不喜热闹的场面，在诗意千求万求之下才勉强同意登台宣布试炼的最终结果。

　　当然，前面一大堆的客套话以及魔族来犯的意外处理由诗意出面，给出的补偿方案是每个人都有进入剑冢的机会以及相应的丹药补偿，白染江只负责宣判试炼前七者名次。

　　“第七名，墨川城，杨帆。”

　　人群中传来道贺声，林相微抬眼看去，那名叫杨帆的弟子人如其名，昂首时意气风发。

　　“第六名，连云州，许嫣。”

　　熟悉的人名传入耳中，林相微不为所动，攥着袖襟的手越来越紧。

　　许嫣扬起骄傲的笑脸，试图在人群中找出谁的影子。

　　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下名次已报到前五，排名越靠前几率越渺茫。

　　“第五名，锦城，卓文攸。”

　　“哦豁！！”卓文攸报出一声高呼，兴冲冲对诗意喊：“小……啊掌门！我做到了！你快写信告诉我娘，我不回锦城了！！”

　　诗意在孟惊庭怒目下扶额，心里默念我不认识他。

　　“第四名，沧澜州，棠溪醉。”

　　相较于前面几人的欢呼，棠溪醉不轻不重地抬了抬眼皮，闭目小憩。

　　有人觉得他豁达，也有人觉得他装。

　　卓文攸就是后者，他甚至翻了个白眼。

　　林相微眼睛紧盯着地面，对陆筱筱的询问一言不发。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好紧张好紧张好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竭尽全力倾听溯月仙尊的话。

　　“第三名，锦城，陆筱。”

　　……嗯，是阿筱姐姐啊。

　　林相微半松口气，突然一恍神觉得哪里不对。

　　“陆、筱？”她一字一顿，懵圈地看着溯月仙尊口中的当事人。

　　“哈，哈哈。”陆筱筱，啊不，应该是陆筱，她低声一笑，“没想到老底都被天阙宗揭了。”

　　林相微转头看向陆淮，不可置信，“你们……”

　　“嘘——”陆淮竖起食指，笑得格外好看，“注意听啊，妹妹。”

　　“第二名，锦城，陆淮安。”

　　林相微五雷轰顶，心底的紧张感烟消云散，哼哼道：“好啊！你们两个，合起伙来骗我是吧……”

　　陆淮安会心一笑，“此言差矣，这怎么能叫骗呢？出门在外哪有不谨慎些的道理？”

　　林相微想反驳，却突然联系到自己，心里刚生起的火苗顿时熄灭。

　　不过，只剩下第一的名次了，她有拿第一的实力吗……

　　她遥遥看向凌霄台上的诗意，却半路被温雪融的目光拦住，不由地感到迷茫。

　　这份迷茫没有持续多久，被溯月仙尊最后一言终结：

　　“第一名，碧水州，林相微。”

　　“……”林相微徒张着嘴巴，闷声无言。

　　卓文攸比她还高兴，仿佛是自己拿了这第一的名次一样，摇晃林相微瘦弱的肩膀欢呼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是第一！”

　　第一这两个字盘旋在林相微脑子经久不散，她张口无言，还处于发懵状态。

　　第一，我是第一。

　　阿爹，你看到了吗，我是第一，微微拿到第一了……

　　一行清泪从眼眶流出，卓文攸懵逼了一瞬，接着是肉眼可见的慌乱，急急忙忙就要上手擦拭，被林相微抬臂拦截囫囵擦去。

　　“你怎么了……”卓文攸担忧道。

　　林相微哽咽，露出一抹笑：“我没事……我只是，太高兴了。”

　　陆筱上去拍着她的肩膀，“想哭就哭吧，人生能有几次喜极而泣呢。”

　　听她这么说，林相微也不矫情，抱着陆筱的肩膀小声抽噎，良久才平静下来。

　　可惜她还没平静多久，一道欠欠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相、微？怕不是天阙宗弄混了，这里不是只有二丫妹妹么？”

　　林相微身形一僵，发觉陆筱和陆淮安一副戏谑的眼神看她，陆淮安继续似笑非笑地说：“二丫妹妹深藏不露啊，连我和阿姐一同骗了去，若不是天阙宗背调严密，指不定我一辈子都要误喊你声‘二丫妹妹’呢。”

　　卓文攸摸不着头脑，以最真诚的语气把事情挑开说：“所以，你们三个从开始到现在，用得都是假名，是么？”

　　好问题，真是好问题。

　　林相微摸鼻，眼珠子一转，丝毫不虚道：“这怎么能叫骗呢？出门在外哪有不谨慎些的道理？”

　　原话奉还。

　　陆淮安哑口无言，扭头看向自家阿姐，陆筱倒是不介意，拉着林相微的手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林相微毫不犹豫地点头。

　　陆淮安失笑：“那以后就不是二丫妹妹，是微微了。”

　　“微微……”卓文攸一摸下巴，拍手表示赞同，“好听！”

　　四人在这激烈的畅聊，旁边躺了个偷听的半死不活的棠溪醉，竟然意外地和谐。

　　和谐到以至于孟惊庭喊了四声都不见反应。

　　试炼前五都在这，周围弟子频频侧目回望，见他们又哭又笑地上还躺了个半死不活的，小声议论他们是不是高兴疯了。

　　就在孟惊庭暴怒即将亲自下场“缉拿”这群目中无人的天阙新秀时，温雪融比他更快一步。

　　“你！”红衣一晃轻松越过，孟惊庭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想上去阻拦却被掌门和溯月仙尊同时制止。

　　他气哄哄地一拂袖，背手回到凌霄台。

　　林相微此时正为自己的前途堪忧，忽见凌霄台上一身红影以迅雷之势站到她面前，故人神情从容，自上而下俯视着她。

　　“前辈？”林相微嗫嚅着唇，心中某个想法一闪而过。

　　不会吧……

　　陆淮安也意识到什么，勾唇一笑，扯着卓文攸退后几步。

　　卓文攸刚想问几句，就被陆淮安捂住嘴又往后扯了扯。

　　温雪融打量着眼前的女孩，亮晶晶的眸子，微红的眼眶，浓密的睫毛微微湿润一片，显然刚哭过。

　　激动得喜极而泣？

　　想到这，温雪融不禁笑了，笑容在林相微眼中宛若晴光映雪，神女亲临。

　　一簇焰光出现在她掌心，火焰包裹着一尾小小的羽毛。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温雪融凝视着她，“这是初凰灵羽，凤凰族至宝，拥有至高无上的防御，可抵神息境全力一击。”

　　全场哗然，诗意倒吸一口凉气，“不、不是吧，初凰灵羽！？她这也舍得？？？”

　　白染江眸光微凝，终是垂眸不愿再看。

　　“本座从未收过弟子，放眼六界九州，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有资格的人。”

　　似是觉得这样说不妥，温雪融蹙眉，声音柔和不少：“你愿意随本座回万妖归墟吗？”

　　如果目光能杀人，林相微从开场到现在已经被凌迟了无数次。

　　而今，她当着天阙宗所有人面，叩首朝温雪融行了个拜师礼，语气坚定：“弟子林相微，见过师父。”

　　“很好。”飘渺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从今日起，你便是万妖归墟妖皇首徒，本座唯一的，亲传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