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一溪青

4、第 4 章 顾柚的脸上

　　顾柚回到了她毕业时租的房子里，看着地上敞开的行李箱，心中不免又生出浓浓的悔意，但身体始终提不起劲。
　　窗外的天空还是阴沉得像一根吸饱水的灰色毛巾，顾柚躺在床上发呆。
　　再等等再等等。
　　看着看着顾柚昏睡了过去。
　　吵醒她的是一通电话。顾柚模糊中摸到手机一看，是霍佑的电话。
　　她立即翻身下地，轻轻点击接听。电话了是医院的叫号声。
　　王喆说：“喂！嫂子，霍少他昨天晚上喝多了，酒精过敏进医院了。”
　　顾柚脑袋轰地一下，她握紧手机追问：“你们……”
　　王喆打断她：“第一医院！嫂子快来啊！”
　　嘀。
　　电话挂了。
　　顾柚冲出房间时，还被摆在地上的箱子绊了一下。她踉跄着跑下楼发现外面雨下的正大。
　　夏日的雨总是有一股不合时宜的阴冷，那股凉感深入皮肉，可一旦人选择穿上外套，潮湿的空气就会死死贴住你的皮肤，闷热由内而外的环抱着你。在夏天的雨里，只有脱下外套的那一刻，水汽随风而去，带来短暂的沁人心脾的凉爽。
　　为此顾柚没少和感冒药。此刻一切都顾不上了，她举起手臂跑向了最近一辆出租车。
　　车里有一种窒息感，顾柚急匆匆地告诉司机地址，现在才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已经湿透了，
　　她打了个冷颤。
　　莫名的悲伤涌上心头，她很担心霍佑。去医院的路是如此的漫长，顾柚一边发抖，一边默默在心中计数。
　　真的好远好远。
　　下车时，顾柚湿润的手指模糊了屏幕反复点了好几次，才付上车费。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她到了医院导台才发现自己不知道霍佑在哪个病房。
　　顾柚又一次掏出手机打电话，她现在所有细胞均为霍佑的安危而调动。
　　“嘀————————”
　　“您拨打的电话现在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
　　她条件反射的要挂了重播，眼瞳里映出绿色的拨号键，她的指尖缓缓停在屏幕上，顾柚面上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会不会又是一场戏弄。
　　顾柚咬咬牙并未纠结太久，她切回了联系人界面。无论真相如何，她需要一个答案。她拨通了始作俑者的电话。
　　“……喂，谁啊？”
　　电话另一端传来各色嬉闹声，顾柚捕捉到了那个熟悉且冷淡的拒绝声。
　　“霍少爷，在来一杯嘛。”
　　对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顾柚突然挂了电话。
　　胸腔里那颗狂跳不止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一瞬间，她甚至分不清在她身体里的心脏究竟属于谁，或者说她的身体是否还忠于她。
　　眼前的陌生医院，顾柚站在导台前像一个才从水下爬出来的女鬼。看着刺眼的灯光，四周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我这段时间大概都不会来医院了，顾柚想。
　　有护士上来询问她，顾柚糊弄过去后，手上被放了一杯温水。
　　可惜，顾柚当天晚上还是没有逃过再回医院的命运。
　　霍佑到达医院时，顾柚还在床上昏睡。
　　接到电话时，他当时正在给晓静言挑选礼物，本以为是诈骗，但是一晃神就看见了一通昨天打给顾柚的电话。
　　从那些支支吾吾的朋友口中，得知顾柚是为了自己才淋的雨。他还是过来了。
　　看着人通红的双颊、干涸裂开的嘴唇，霍佑难得为自己当时的迟疑感到有些羞愧。
　　在霍佑认命的给人喂水，顾柚睁开了眼睛。
　　眼前这一幕像极了晕倒的睡美人，在被王子亲吻后缓缓转醒。
　　顾柚心中有些酸胀。
　　“你没事下雨天跑到医院去干什么！人家一说你就来，你不知道王喆他们是什么人吗？这都多少次我来给你收拾烂摊子了！”
　　霍佑半点不解风情，上来便是劈头盖脸地一顿指责。
　　他把纸杯粗暴地塞进顾柚手里，杯中的水撒了大半。
　　顾柚张张嘴，喉咙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她病得太厉害了，只能焦急地比划着。
　　霍佑还在等她的回答，看着顾柚一通乱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猛地起身，转身欲走。
　　“你能不能长点脑子，反正下次我是不会再来了！你好自为之！”
　　顾柚双眼噙满泪水拽住霍佑的手，喉咙了发出气音，想告诉霍佑自己只是担心他。
　　霍佑始终没听见她的回答，实在是不耐烦，使劲甩开了顾柚的手。
　　“砰——”
　　手砸在了床架上，针头已经移了位，针孔处开始冒出血水。
　　病床上，先是水杯洒了，接着顾柚的血也滴在了雪白的床单上。床边还有药液顺着针头流在地面。
　　霍佑显然没想到，他轻轻一甩居然会造成如此惨烈的场面。
　　他皱眉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顾柚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背。他也不在乎她的回答，他准备出门去叫护士。
　　临近门口，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背对着顾柚说：“对了，王喆他们也不是故意的，他们是爱玩了一点，下次你别听就好了。”
　　他抿了抿嘴唇，“还有，我和晓静言没什么，你别多想，也别总把王喆那些人的话放在心里去，他们说话嘴上每个门把。”
　　“我现在去叫护士过来，一会儿我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了。你在这里好好治病。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末了，霍佑扶着门框，也没回头，轻声道：“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
　　顾柚依旧呆呆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血痕，连护士过来了都无动于衷。
　　她跟着护士的指示下床，用棉签按住手背上流血的针眼。
　　她好痛啊。
　　“无论怎样，自己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我们的身体不容侵犯。”
　　又是熟悉的声音响起。
　　对啊，明明才死过一回，怎么这么不长记性，同样的错误一犯再犯，她又不是不知道痛的假人。
　　“哎！你别哭啊，一会就好了。”小护士轻声安抚道。
　　顾柚的脸上源源不断地泪水顺着两条泪痕往下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