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根肋骨》珈也

1、1 你燃烧了我

　　“因为当我看向你，哪怕一瞬，我就说不出话来。”
　　“你来了，我为你痴狂，我燃烧的渴望被你平息。”

　　赵雅芝一直都认为，是故事里那些毫不犹豫的坚定选择，百分之百的用心，违背世俗的一腔孤勇撑着她捱到了今天。好在，命运对她还算眷顾。她们偶尔会在共同朋友的聚会上碰面，得体地相视一笑。又或者再幸运一点，沾了《新白》的余光，能够将所有的十指紧扣，拥抱，一碰到就拉丝的眼神都统统合理化。之后，这些糖分将会转变为新的能量，在每场直播后的深夜里成为赵雅芝反复咀嚼的Naprogesic。
　　大家起哄要赵雅芝给叶童去电话时，赵雅芝还在状况外，等反应过来一桌子人已经都眼巴巴等着了。
　　“那打吗？”
　　刘嘉玲凑得很近试探性地问了句。
　　赵雅芝原本手里端着香槟，拿起来想喝一口，刚放到嘴边却又停住了。她突然忆起，印象中，也有这么一次。不过她们角色互换，是叶童给她来的电话。当时，她在美国陪儿子。
　　“芝芝，纽约现在几点。”
　　叶童喝酒了，赵雅芝一听就能够确认。黏腻的语调下的那声芝芝，让赵雅芝心口发麻。
　　“哦，冬令时嘛人家。谁来给我个说法这冬令时到底有什么好，怎么外国人都那么爱讲冬令时。”
　　声音里有不满的情绪，可语调还是很温柔。赵雅芝可以想象出，叶童现在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握着酒杯皱眉不悦。
　　“你问问留学生家属呗。”
　　通常情况，赵雅芝几乎不会对谁不满。但眼下，听筒里传来的这句话让她有些烦躁。但很快，赵雅芝便听到了脚步声，嘈杂的环境音陡然下降。
　　“芝芝啊…”
　　再一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叶童赶紧清了一下嗓子。
　　“刚早上6点多。”
　　赵雅芝回答了叶童刚刚的问题。与此同时，接电话那一侧耳朵上的太阳穴笃笃跳动，她们已经很久没再联系过。
　　“芝芝，我……”
　　叶童欲言又止。
　　赵雅芝当然懂她的欲言又止，她的声音在遥远的西八区，隔着千山万水的皱褶。
　　“CC”
　　楼上传来动静，赵雅芝起身走进一楼的书房，关上了门。
　　“嗯”
　　“少和他们喝点酒好吗？”
　　“好”
　　咚咚咚，敲门声。
　　“那我先挂了，好吗？我这边还有事儿。”
　　赵雅芝不确定儿子的那声mommy ，叶童有没有听到。
　　“好。”
　　电话挂断。
　　确信是回忆给予的能力，促使赵雅芝拨通了叶童的电话。
　　嘟，嘟，嘟。每一声，都精准踩在了赵雅芝心跳的节拍上。
　　“喂？”
　　没有预料中，那声愉悦的芝芝。听筒那头的人声鼎沸，一度让赵雅芝想要直接挂断电话。
　　“叶童，你在哪儿？”
　　这语气，一桌子人更是来了兴致。明显，赵雅芝不开心了，抿嘴，皱眉，都是证据。
　　“芝芝！”
　　电话那头的人终于反应过来。
　　“芝芝，我，我在外面，酒吧，朋友过生日。你，你等一下，等我一下，我找个安静的地方，马上，很快。”
　　赵雅芝耐心等着，眉头逐渐舒展。
　　“好了，安静了，芝芝。”
　　可还没等赵雅芝回复，满座的人比划了个1.2.3，然后一齐高声喊，叶童！见状，赵雅芝索性打开免提，然后将手机向外一递，另一只手轻轻一抬，示意各位请。自己扭过头想倒杯水喝，没拿稳水洒了不少，又碰掉了筷子。另一边却是聊得挺好，她站起身叫服务员，无人应答，于是自己走出去换了新的碗碟和筷子，倒也是各得其乐。
　　“来，找你了。”
　　刘嘉玲将手机递了回来。
　　赵雅芝接过递回来的手机，起身走到窗边背对一桌人。
　　“CC。”
　　语调温柔得不像话。
　　“嗯，我在。”
　　两个字而已，于赵雅芝而言胜过平日里千言万语带来的心安。
　　“你还要回去接着喝酒吗？”
　　“我现在只想做一件事，好好听你说话。”
　　就是这么会哄。赵雅芝刚电话接起来没认准人的不悦，瞬间烟消云散。
　　“那我回去再打给你好吗？”
　　有千言万语要说，但眼下不是恰当的时机。
　　“好。”
　　这晚赵雅芝难得喝多了，自然，那通约定好的电话也没再拨出。

　　镇江场的情绪崩溃，不在台本之内。或许是在平日循规蹈矩的生活当中待久了，想要忽视一下规则。又或者是接连几日频繁的碰面，长时间密集的相处，让无数个日夜堆积起的情绪被无限放大。然后，在那一瞬里，赵雅芝决定，赵雅芝只做赵雅芝，叶童的赵雅芝。
　　当演员这一点很好，无论台上如何情深似海，心心相印，下了台，便各归其位。那些被窥探到的温柔证据，都是真的，也都可以是假的。
　　哭红的双眼伴随着轻微的疼痛，赵雅芝伸手接过助理递来的冰袋进行消肿。
　　咚咚咚。
　　助理走去开门，是叶童。然后，众人退去，房间里只有她倆。
　　“我来。”
　　叶童将冰袋放在手心，然后起身走到赵雅芝身后将冰凉的双手覆在她双眸上。
　　“冰袋直接接触脸，不好。”
　　叶童的声音很轻，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很轻。
　　“你吃饭了吗？”
　　赵雅芝顿了一会儿才开口，不想让叶童察觉到她的哽咽。
　　“没有，等你一起呀。又要分开一段时间了，总要一起吃个晚饭，对吧，芝芝？”
　　真的要命。赵雅芝时常觉得，叶童才是那个会魔法的人。例如她的一声，芝芝，就能轻而易举扰乱自己的心。
　　“好啦，我们去吃饭！”
　　叶童手心传来的凉感让赵雅芝忍不住心疼，可十指紧扣的动作，又舒缓了疼痛。
　　在电梯里，和去餐厅的路上都可能会无法避免遇到其他人，叶童一直牵着赵雅芝的手，直到要替她拉开餐厅座椅的前一秒才松开。
　　“没关系的，我们现在是许仙和白娘子。”
　　叶童俯身在赵雅芝耳边小声说道，说完，摇头晃脑走到她对面坐下，满脸笑意。
　　是啊，顶着新白的名号，她们可以“兴风作浪”。
　　点餐时叶童要了酒，但赵雅芝并没喝，她对自己的自控力越来越没自信。毕竟清醒着都能情绪崩溃，喝多了不知道得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她并不想破坏眼下微妙的平衡。
　　“敬我的娘子，我的唯一。”
　　叶童语调有些不稳，说这句话时眼眶也很红。
　　“好了，别喝了，好吗。待会儿我扶不动你哦。”
　　赵雅芝直接伸手拿走了叶童手里的酒杯。
　　电梯里，叶童左右摇晃的身体却始终没有落在赵雅芝怀里，赵雅芝环在叶童身后的手也未贴紧，微妙的平衡。
　　叶童突然凑近的动作让赵雅芝一下慌了神，却没躲。两人的距离很近，甚至眨眼都可以碰到对方的睫毛。熟悉的气味在脸上散开，差点，就要习惯性地闭眼了。
　　“晚安，芝芝。”
　　热气消散，赵雅芝站在房门口看着叶童离开的背影。
　　自接完从香港打到酒店房间的电话后，房间里便一直很安静，静得让人心烦意乱。于是，赵雅芝拿出手机找出收藏夹里的那首《亲密爱人》，循环播放。
　　音乐能使人放松平静，当下，赵雅芝非常认可这个说法。
　　近年来一直会这样半夜突然清醒，往常赵雅芝便会在床上一坐到天亮，又或者直接开始锻炼。可不正常的心跳频率告诉她，这些并不是现在解决问题的方法。
　　“我，好爱，好爱，你。”
　　这句话像是魔咒在赵雅芝脑海里循环播放。
　　该说的，不该说的，想要说的，不想要说的，今天都说了。赵雅芝觉得，再这样下去，她会心率过速而死。
　　咚咚咚，直到站定在叶童房间门外叩响房门。
　　是半夜共处一间酒店房间也不会有任何不适感的关系，二位心知肚明。所以，一切都很自然。叶童眼里的震惊只持续了一秒，便侧身让赵雅芝进门。
　　面对面坐着，叶童用手撑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赵雅芝。
　　“失眠了吗？”
　　叶童先开口。
　　“我该拿你怎么办，我又该拿我自己怎么办？”
　　说着，两行清泪落了下来。
　　叶童赶紧起身去拿纸，然后跪坐在赵雅芝面前小心翼翼地替她擦眼泪。擦完泪，又双手将她的脸捧起，无比正式的四目相对，几乎复刻了舞台上赵雅芝的动作。
　　“你想怎样都好，知道吗？你开心就好，我只想要你开心。”
　　“那你呢，你开心吗？”
　　眼泪再次决堤。
　　“你开心我就开心。”
　　叶童将赵雅芝搂入怀中，一只手轻拍她的背替她理顺呼吸。
　　此刻万籁俱静，她们紧紧相拥，彼此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