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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以身入局 次日下午, ...

  •   次日下午,季卉嫣与大夫人在长信殿门口告别,顶着红肿的眼圈直望着她的轿辇消失在转角后才将行就木地被洛映芙搀回正殿。

      眼看天气日渐炎热,季卉澜仍旧忙着整肃京城,强促改革的事情,赶着又有宪西、禄甸京由于大风多雨,导致山体滑坡等一系列事情的奏折上报,更是抽不开身了。

      杨聿霄昨天漏夜前来,一是赶着将鉴心镜交给季卉澜,二来也是为了见一见季卉嫣。

      昨天湖边的刺客正是被圣皎堂清查京城逼到绝路上的无极教人,虽然功夫上乘,也使了障眼法冒名顶替原本的侍卫入宫,但终究不敢将催人化尸的药用在自己身上,是以才一暴露便直接被生擒了。

      影卫也在今天上午赶回京城,他们不仅一举剿杀了逃窜至襄川的无极教余孽,捉拿教主与其妻妾孩儿,更是将他们多年累积的金银财宝都一并带了回来。

      眼下大患已除,杨聿霄又不得不接了在蕴芳宫设下更多法阵的圣旨,她直言不可以使用季卉嫣的神力加持,这才要求她帮忙取得淏渺寒璆,用以修复金丹。

      季卉嫣心里还记挂着真廉将军的事情,两权相较,正是难以抉择的时候,大夫人便登门了。

      她是最早知道真廉将军换芯子的人。

      虽然数十年夫妻未曾见面,但情路曲折,撼天动地,修得鹣鲽情深生死不渝;往年间即便相隔两地,也从未断过书信,二人也有许多未曾宣之于口的心照不宣。

      所以她在成宪见到真廉的第一眼就直觉不对了,后面也是悄悄地多次验证,每次验证的结果都如同钝刀子割在心里,叫人不得不清醒着痛苦。

      只是形势正如季卉澜所说,敌在暗,她们在明,眼下连是哪方人下的手都未可知,更遑论追查真将军的下落,只能先装作并不知情的模样,叫人看着像是在过日子。

      季卉嫣默默地想了半天,思绪莫名像是被糊住了,脑子里十分卡顿,只决定将大夫人接到长信殿住,要是有机会,她要亲自探探那个假真廉的深浅。

      正费劲想着,只听洛映芙突然皮笑道:“金姑娘回来了?这位是?”

      季卉嫣也转脸朝殿门处望去,明亮的夕阳透过高大的桐纸窗户将屋子里照得亮晶晶地,只见洛羽松身着墨绿长杉跟在金夕月身后走了进来,君子翩翩玉树临风。

      金夕月之前便见过洛映芙了,也知道她与陈昳二人相互配合,一人在明掌队,一人在暗负责暗桩沟通,故此便笑着道:“这位是洛公子。”

      季卉嫣看上去有些没精神,神情倦怠道:“金姑娘,那姑娘怎么说?”

      洛羽松被如烟引着在下首处坐着,面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风度翩翩地端着茶杯静听金夕月讲话。

      “之前的话是骗人的,”金夕月无奈道,“她想见小姐,之前的话都是幌子和借口。”

      季卉嫣垂下眼皮,音调平平道:“那她有什么诉求?”

      金夕月才要回答,丽音便领着一溜儿人通报后径直进殿了,季卉嫣抬手示意她们都先等等,看着丽音道:“你挑好了送来就成,不必叫她们都来见我。”

      丽音应了声是,面不改色地道:“太子妃的意思是要您亲自挑,要是都喜欢的话全留下也可以。”

      季卉嫣哪有心情挑这个,便接过花名册看了一遍,随意挑了两个道:“池林,凤岱;就她们两个吧,如苏已经出宫了么?”

      丽音挥手示意将余下没有被点到名字的女孩先出去在廊下等着,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道:“上午便已经出宫了,您送她的银子首饰她也都带走了。”

      说着,她又指着一个身穿淡粉色圆领窄袖的秀气姑娘道:“这个是池林。”季卉嫣闻言将目光转向后一个系着浅紫色绫裙的明丽女子道:“这位是凤岱?”

      认过人后,丽音便带着她们两个又出门去了,季卉嫣有些出神地托着下巴发呆,目光游离到洛羽松身上时突然回神,想了想主动道:“金姑娘,那女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洛映芙不常在殿内服侍,才刚便出去了,金夕月见季卉嫣沉默,也不好主动说话,此刻听她问了,忙道:“她说她本来叫水云间,但旁人都称呼她百合。”

      季卉嫣点点头,又转向一直沉默着的洛羽松道:“你在杨府怎么样?学到想学的了吗?”

      洛羽松点头应下,声如击玉道:“我当初想学的现经学了大概,再往深处的杨小姐也不愿意再教;不知道少侠能不能收留我一段时间。”

      “待我找到去处后便离开,眼下外面还有水云间一直盯着我,不好脱身。”

      季卉嫣沉吟一声,淡道:“那你先在偏殿住吧,待我去会会水云间再说——杨保章正知道这事吗?”

      洛羽松与金夕月皆是摇头,解释道:“杨保章正忙得很,昨日便在蕴芳宫里宿着,连府里都没回去。”

      “好。”季卉嫣挥手示意洛羽松先跟着如烟下去,打定主意先去见水云间,再去承川府试试假真廉的深浅。

      要是能直接拿下他就更好了。

      季卉嫣吩咐如烟知会季卉澜一声自己要出宫去,不待如烟再返回长信殿便与金夕月一同往客栈赶。

      二人简装出宫,连东宫外的长街都没出,金夕月便看到了正独自游荡在街道上的水云间。

      二人径直上前,季卉嫣看她一见自己就眼睛发亮,便直言道:“你就是水姑娘?找我有什么事吗?”

      水云间原本被金夕月安排在客栈里住,与洛羽松见面将意图言明后便被塞了包碎银子打发了;她虽是头次下山,可一路走来也知道银钱宝贵,便也不在客栈里住了。

      只是从客栈出来后她没地方去,便一路打听着摸到东宫附近,打算等宵禁后潜入东宫找季卉嫣,根本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她们,便十分惊喜道:“你是来接我的吗?”

      季卉嫣不解,顺着话道:“我是要见你,你想我帮你什么忙吗?”

      水云间眉眼神态皆与杨聿霄十分相像,季卉嫣看她露出有些难以启齿的模样,一时间恍惚起来,便放软了些声调道:“听洛公子说你是他的邻居?”

      后者闻言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半遮半掩道:“是,我能提前化形也是沾了他的光。”

      “只是没料到二位姑娘只带了他走,却把我撂下了;二位姑娘是不是嫌弃我资质平庸,难堪大用才刻意将我留下的?”

      季卉嫣也不清楚杨聿霄怎么与她交涉的,便将她请至街边的茶水铺中坐下,试探着道:“能够化形的不论草木鳞甲,皆是难得的上乘根骨,并非是你所以为的意思。”

      “我想,许是你还没有经历过赋生劫,故此与我同行的小姐才刻意将你留下的。”

      水云间闻言眼中眸光一闪,垂下头将才端上来的茶杯往边上推了推,沉默片刻后才满腹忧愁道:“那怎么办,我已然化形了,再待在山里不免心生恐惧。”

      “再者,我一路追来已是勉强,单凭我一个人也回不去了啊。”

      季卉嫣想了想,等奉茶点的店家走过去了才低声道:“你说的也是,也怪当时没有说清楚此事。”

      金夕月坐在水云间对面,面色深沉地盯了她片刻,突然道:“化形?你非我族类?”

      水云间闻言一怔,面上扬起平淡的笑容,不疾不徐道:“金姑娘原来不知道吗?怪不得自我进京来便十分关照我,水云间在此谢过姑娘了。”

      不待金夕月解释,她便又语气悠然地继续道:“不止我,上午的与我见面的洛公子也不是哦;不过金姑娘不要怕,我们与那些披毛被甲化成人形的不同,不会出手伤人的。”

      “好了。”

      季卉嫣自然明白金夕月一是看她为独身女子想帮一把,二是见她言语中与自己有些联系,怕出岔子才替她说话的,便赶忙道:“你涉世未深,还是先跟着我吧。”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金夕月道:“这街上就有灵华置的钱庄,金姑娘,这荷包里是信物,你帮我在京城买栋宅子给她先住着;等我忙完这一阵再细作打算。”

      “水姑娘,你意下如何?”

      水云间吃宿的难题已经被解决了,即便她心里还有其他计划,但看眼下旗开得胜,便打定主意徐徐图之,十分听话地跟着金夕月去选宅子,倒也没再生事。

      暮色四合,金夕月二人离开后,季卉嫣便径直往承川府里去,此刻已然在花雨楼顶坐了半天了。

      直到投在院子里的烛光变得暗淡下来,季卉嫣才想要跳下去,就听见一声巨响,紧接着便看见大夫人的身体像是断线风筝一般直直地往院内飞去。

      她立刻俯冲而下,一把揽住大夫人顺着惯性往后撤去,只见前方的木窗破了个大洞,真廉将军正站在后面,又讥笑又得意地望着她们两个。

      大夫人何憬笙出身文家,父亲与哥哥皆在大理寺任职,身上也略有几分拳脚功夫在,骑射更是一绝。

      她与季百晞年少时便以才貌名动京城,也早早地就定下婚约,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当时武国与金璟关系密切,凤久成身为陛下姐姐的长子被送往京城,抚养在双王膝下;月竺国却几犯边关,故此季百晞成年后不久便奉命领兵迎战月竺,离开京城。

      留在京城的何憬笙也密切关注着月竺的动静,及时截获从京城中流向月竺国的机密情报,顺藤摸瓜扯出藏在暗处的探子,直接截断了他们打算由内瓦解金璟政权的计划。

      征战几年,眼看捷报频传,二人书信渐频,正是情浓蜜意,却突然几日里接不到应有的来信,便激得已经是监国郡主的何憬笙气血上头独自出省,千里迢迢直入雍水。

      彼时季百晞领兵返程时被沙尘暴逼困荒原,已经与坐收渔利的月竺国王谈了多日的条件。

      眼看弹尽粮绝,众将士正打算背水一战时,年轻气盛的监国郡主领着雍水驻城兵马如神兵天降般将月竺兵将一举击溃,顺利接出被困多日的兵马战士。

      修整几日后,二人率领三千骑兵一路冲进月竺京城,畅通无阻所向披靡,仅十日便在不伤害月竺平民的前提下劫走了月竺国君。

      至此,大璟兵将彻底大胜月竺,凯旋回朝。

      与月竺议和后,二人大婚,双王观礼,半城空巷;陛下当日下诏,册封她为超品国夫人,辅佐国事朝政,真正双王之下,万人之上。

      “你果然来了。”

      真廉将军一掌拍飞拦在面前的残碎窗框,单手撑着裸露的砖墙一跃而出,狞笑着在廊下站定,言语嚣狂地可惜道:“事已至此,都是你们自找的。”

      季卉嫣闻言心头一紧,一面往大夫人的躯体里注入神力修复内脏,一面毫不犹豫地架着她往花雨楼前面的青元堂飞速撤退。

      大夫人顾不上惊异季卉嫣何时修了仙术,尽力稳住自己的气血,拉着她的手一阵呛咳后急切抢着道:“卉卉,卉卉还在里面!”

      季卉嫣将她交给听到动静后快速赶来的管事,言简意赅道:“我知道了。”

      那管事与匆忙赶到的女婢一左一右扶着大夫人,满面张惶地望着季卉嫣,只听后者不容置疑道:“疏散无关人员,带大夫人去东宫请调人手来,能带着钦天监的人来更好。”

      不待管事妈妈反应过来,季卉嫣便纵身跃上房梁,反手丢下一枚鲜红如火的凤凰引颈玉佩后便消失在眼前。

      她跃上屋顶,真廉将军此事已经追至眼前,见她突然露面,便毫不犹豫地抬手就是劈头盖脸的一掌。

      季卉嫣心神一凝,嗡地一声震响,纤细秀致的绯色长剑便应召而出,毫不犹豫地挡在前面,只听铛地一声脆响,血肉指掌竟与飞薄的剑刃碰出一声响亮的重音。

      掌剑相接,巨大的推力轰然而来,不容商量地将季卉嫣往后房掼去。

      “父亲,您怎么了?”

      季卉嫣抓着剑左右挡住他一掌接一掌的攻击,在晃眼的剑影中看着眼前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面追问道:“我是季卉嫣啊,您认不出来了吗?”

      真廉将军看她一味防守,也不进攻,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狠厉神情,也不答话,只暂停一瞬攻势,后提起灵力双掌聚力狠狠地拍向她的前心:“蠢货。”

      纤细的剑身在接触到罡烈的掌风时发出刺耳的蜂鸣声,紧接着便毫无预料地骤然消散。

      季卉嫣始料未及,硬生生挨住这用了十成十功力的一掌,痛呼一声被拍飞出去,重重地砸穿了花雨楼的院墙,跌在外面的大理石地面上。

      片刻后,丝丝缕缕的彩金色灵力从躯体的额破损处逸散出来,远远看去,她满身的神光华彩好像一蓬被缓缓吹散的蒲公英般梦幻。

      真廉将军狐疑一瞬,在看到璀璨虚幻的神光浮现时迅速癫狂起来。

      他几步窜到正趴在地上倒气的季卉嫣面前,蹲身凑近些感受那隐隐与天地万物共振的神力,眼睛里射出骇人的光亮:“果然是神脉,果然是神脉!”

      季卉嫣听着他欣喜狂热的惊叹声,有气无力地举起正在往外溢出神力轻线的手掌喏喏道:“父亲……”

      真廉将军毫不犹豫地抓住她的手,另一手迫不及待地附在被掌风削开的颈侧发功吸取源源不断的蓬勃神力。

      片刻后,瑰丽耀彩的神力渐渐通过真廉将军的双掌流入他的躯体,离神力源最近的手掌与小臂甚至都散发着熠熠生辉的神光。

      “那群废物死不足惜,这神脉终将是要落在我一个人身上的哈哈哈!”

      “天命归我!”

      一道泪痕迅速地从季卉嫣的眼角处淌出来,无声地划过脸颊,栽到大理石地面上。

      一直稳定流向真廉将军躯体内的神光突然一滞,在他未曾反应过来前突然光芒大盛,将他由内而外地映成一只脉络清晰的灯笼。

      只听一声脆响,‘灯笼’应声熄灭,随着血珠飞溅而瞬间炸裂、释放而出的烁烁神光仿佛烟花般耀眼。

      季卉嫣身在其中,她坐起来,深深地凝望着灿烂花火中那张熟悉又违和的,带着成年男人应有魅力的英俊面庞,用力攥紧了掌心——

      只听砰地一声闷响,先前被悄然撑爆的小绽口在电光石火间齐齐爆开,未完的激动笑声生生转成惊慌愤怒的嘶吼:“你诈我!”

      季卉嫣迅速翻身后退,只见真廉将军情态嚣狂的挥舞着被齐肘炸烂的残肢追来,试图运功再次出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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