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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负隅顽抗 次日,季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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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季卉嫣穿戴整齐,跟着季卉澜一块儿进入蕴芳宫为陛下庆祝生日。
受邀的百官陆陆续续从贮德门直接进入蕴芳宫后花园,穿过花木掩映的密林通道,随着宫女侍卫的指引在曲水舞台的雅座处落座。
雅座上方撑着轻薄的顶棚,桌案上搁着一早就备好的茶水点心等物,待双王入场后,百官跟着太子夫妻向陛下行礼,正式落座。
日渐高升,隔着水渠,汉白玉舞台上歌女舞妓和着袅袅雅乐翩翩起舞,王座左右的肱股之臣接连举杯向王后祝寿献礼,欢声笑语好不快乐。
离得远一些的大臣便由宫女等代派,或亲自送至御前,待献礼大致结束,除提前备好的红包散钱外,前两日各国来使觐见的贺礼也被陛下赏下去不少。
季卉嫣一副侍女打扮,手里端着陛下特意赐给季卉澜的龙凤相合玉佩璎珞圈站在座位后等着,如槿陈昳等近身长随便聚在观舞台后的戏台处吃饭。
一顿庆生宴直到下午才将将结束,王上又邀请陛下穿过相邻的连廊造景去千鲤池放河灯,诏令无意跟随的官员自便,早点趁庆芳节假回家休沐团聚就是。
季卉嫣还道自己仍要跟着,恰好如槿陈昳二人来换她,便征得季卉澜同意后,顺势与一并被替换下来的侍卫宫女等人离开观舞台,往后面的戏台处走去。
花团锦簇金辉玉耀的人群分作两队缓缓离开雅座,一队按着次序往假山连廊处散步而去,另一队则沿着先前进来的路线,径直从北贮德门出宫去了。
几方渐行渐远,戏台前宫女轻声招呼的声音与盘子调羹等碰撞的声音掺杂着渐渐清晰起来。
季卉嫣默默地转回视线,只见好几十个大食盒并排摆在高高的戏台上,看戏雅座的桌面上摞着满满几桌子的干净碗碟,侍卫宫女各自分开,三五成群地坐在座位上吃饭。
季卉嫣也有样学样地拿了一套餐具,信步往戏台处走去。
才行半路,方才守在陛下身边的一双侍女便心照不宣地迎了上来,笑吟吟地主动道:“你是太子妃养在宫里的季姑娘?”
季卉嫣闻声望去,只见方才一路同行的人也都不动声色地往这边凑,便笑着道:“是啊,两位姐姐见过我?”
能在大宴会上留下贴身下人的官员并不多,方才与季卉嫣一路同行而来的十来个颇有身手的长随都是互相见惯了的,偶尔也相互抱怨工作,交流俸银。
最先搭话的那个和善女子闻言便笑了,托着碗底一面走一面道:“都说你像先郡主,今日一瞧,倒果然如此。”
似有似无的包围圈随着她信步离开而慢慢散开,季卉嫣也抬脚往放饭的地方走,心里还隐隐绷着一根弦——
她总觉得心神不宁,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由于戏台加上食盒本身的高度,其实并不能看到都有什么菜色,负责打饭盛菜的宫女们便在人经过时将食盒内的饭菜名字报出来,再接碗碟过去盛好递下来。
季卉嫣心里不宁静,再加上昨天的事,也没什么胃口;随便要了两个馒头,端了盘笋肉便独自一人找座位闷头吃起来。
与季卉嫣一同来吃饭的本就是最后一波人了,周围吃过饭的宫女们神色匆忙地收拾碗筷,擦洗桌面,她头一低,耳边便只余下蜂蜂嗡嗡的忙碌声。
不一会儿,季卉嫣将馒头与菜全部吃完,她推开盘碗,抽手帕打理自己的仪容,边上的宫女见状便将碗筷收走,季卉嫣赶忙起身,方便后来的宫女擦洗桌面。
先前同她搭话的女子就坐在不远处,也一直注意着她的动静,见她起身了,也跟着游刃有余地站起来招呼道:“季姑娘,吃好了咱们就走啊?”
季卉嫣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同他们一起回去,此刻那女子主动喊她,岂有不应的道理?便赶忙抬脚道:“好。”
一行人便又列做一队往双王去的方向走,季卉嫣跟在最后面,听他们偶尔交谈一两句,皆是世家贵族们之间的细碎琐事,只言片语,也听不大明白。
不一会儿,他们便赶到千鲤池附近,特意在金衣卫稀疏的花木长廊处散开,各自找地方藏身。
季卉嫣看着他们一个个心照不宣地,好似归位一般隐匿起自己的身形,又看看隔着宏伟水台的双王一群人短暂思考一秒,也转身藏在附着簇簇青竹的假山后。
她有些心不在焉地站在假山后,下意识想着回去东宫后的事宜——
她在宴会上见到大夫人,后者却一副视若无睹的模样。
所以要不回去后先见见大夫人,再着手调查真廉将军的事情?或者像季卉澜说的那样,先护着她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先与大夫人面谈才好;再者,季卉澜也安排了太傅出宫回去销川府里休养,即便不见大夫人,也要见太傅。
季卉嫣打定主意,才想动作便觉得身侧劲风如柳叶般突然切来。
她下意识侧脸旋身,目光追着劲风看去,与此同时一滴水珠从眼前咻忽而过,嚓地一声穿过竹叶,悄无声息地击上后方的假山,化作不明显的细小水痕。
劲风来处只有精致华丽的长长游廊,宽敞的游廊左右各色花卉的枝叶在寂静的午后摇也不摇,不待她看仔细,一道人影便突然落在眼前。
季卉嫣赶忙后撤半步拉开距离,只见来人正是先前在队伍里那个气质内敛,看上去最不起眼的男人。
“怎么了?你有事?”
那人平静普通的脸上露出一个泯然大众,似乎毫无攻击力的笑容,好心提醒道:“你不是我们这一行儿的吧?你藏在这儿会把我们所有人都暴露的。”
季卉嫣闻言顿时有些尴尬,那人又道:“我带你躲起来?”
季卉嫣忙不迭赔笑道:“不用了不用了,既如此那我就不在这儿添乱了——谢谢你了,这位大哥,回见。”
那男子见她赶忙跃出假山,往华衣浮动人影济济的千鲤鱼方向走去,也不再犹豫,干脆利落地跃上游廊檐顶,不过眨眼间便消失在雅致如画的花园中。
走至一半,季卉嫣这才在心里犯起难来——别说当暗卫了,她当侍女都是头一遭,这会儿她独自一个人,怎么悄无声息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回到季卉澜身边呢?
心里虽这么犹豫,季卉嫣脚下的步子也没有慢下来;才转过游廊折角,还没踩上通往池边的石板路,她便见到不远处的人群突然叫嚷起来,规整有序的队伍登时溃散。
季卉嫣心里想到大夫人与怀着身孕的季卉澜,心里突然一紧,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使用神力往混乱的人群中扑去。
方才与她同行的暗卫们紧随其后赶到,只见混乱了一瞬的人群在诸位大臣与随身侍卫的强行指挥下将帝王夫妻两个围在中心,一面大喊着护驾,一面迅速撤离池边。
暗卫到场后毫不犹豫穿进人群中与锦衣卫进行交换,形式突变时护着帝王百官的锦衣卫与暗卫快速确认眼神,扬着雁翎刀便朝突然在人群中暴起的两个侍卫杀去。
季卉嫣与如槿一边一个扶着季卉澜跟上前面陛下的脚步,正着急忙慌时,大夫人趁着混乱将胳膊从陈昳的臂弯中抽出来,一下子攥住了季卉嫣的手腕。
季卉嫣只觉得手腕突然一紧,下意识便扶了一把,回头时径直撞进一双急切的、饱含着思念与爱惜的熟悉眼眸中。
不等她有所反应,大夫人便立刻松开手,像抓救命稻草一般重新握住陈昳的胳膊,看上去像是被脚下的散石绊了一下才错手拉了她一把。
守在御花园中的金衣卫听到动静后便蜂拥涌入千鲤池,一时间,刀剑相交的声音响彻湖边。
众人跟着双王离开混乱的现场,才在相宜殿安顿下来,连茶都还没有奉上,太子便领着几个金衣卫进殿复命了。
太医正在给季卉澜诊脉,钦天监的人也被王上一道急诏传来殿中候着。
季卉嫣望望垂手而立的杨聿霄,只听太子澄澈朗然的声音在殿内响起:“王上,陛下,刺客已然捉拿,大家也不必担忧了。”
他声如金玉,器宇轩昂,一直寂静无声的殿内由此激起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双王更是威严齐天,三五句安抚下众人的情绪,又将捉拿刺客的侍卫等人按功行赏。
太子与陛下等人交谈几句,见围在季卉澜周围诊脉的太医纷纷起身,便快步走了过来,人还未在矮椅上坐下,便已经牵着她的手急切道:“你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季卉澜本身月份不大,再加上有季卉嫣暗暗地用神力护着,除去受了些惊吓外,并无大碍。
“我没事。”季卉澜有些犹豫,小心地望了一眼高高在上的陛下,轻声道,“今天是陛下的诞辰,又出了这样的乱子,会不会……”
太子满眼里皆是柔情,闻言赶忙握住她的手紧挨着她坐下小声安慰道:“没事,去湖边是父王的意思,与你无干,别往心里去。”
话毕,太子便向双王请求带着季卉澜去偏殿休息,大臣们也趁机告辞,偌大的宫殿不多时便安静下来,只余下被紧急诏来商议事务的官员。
夜幕降临,太子妃一行人离开蕴芳宫返回东宫,华丽的轿辇后跟着新借调来的皇宫金衣卫,足足比早上出门时的队伍壮大了两倍。
华灯初上,季卉嫣枯坐在明亮温暖的长信殿正殿中,殿里一如既往地站着沉默看守的侍女,如烟沉着脸,将如苏领入殿中,有些不忿地行礼道:“季姑娘。”
季卉嫣闻言抬眼望她,只见如苏一副妇人打扮,便有些疑惑地确认道:“如苏?”
如苏低着头,喏喏地应了一声,只听如烟又道:“季姑娘,明日待太子妃再指人来照顾你,如苏已经成家了,待不久。”
季卉嫣也无心多说,只摆摆手道:“如烟姑娘安排就是,不必多说。”
如烟色神色这才舒缓了些,领着如苏去后殿寝室焚香驱蚊,冷丽无声的大殿又寂静下来。
才静没一会儿,金夕月便一身侍女打扮踏进殿中,她一面走,一面疑惑道:“哎,这宫里怎么连个通传的人都没有?”
季卉嫣见她进来,忙站起身道:“这两天事情多,还没来得及安排;你怎么就回来了,都安顿好了吗?”
金夕月点头应下,将她送回椅子前坐下,环顾一圈守在殿内的侍女道:“应该等跟太子妃说一声之后就能回到长信殿了。”
季卉嫣略想了想,有些疑惑地道:“守在真廉将军身边的那个俊秀女孩儿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似得?”
金夕月闻言也是一怔,她还没来得及见上真廉将军的面儿。自然也不清楚季卉嫣讲的是何许人也,便只好摇摇头道:“待属下去查查便知了,姑娘不要多心。”
季卉嫣点头,不再说话,静了片刻后,只听金夕月突然道:“大小姐,张芳成她们从襄川带回来个姑娘,说是来问小姐寻人的。”
“襄川带回来的姑娘?寻什么人?”
金夕月想了想,斟酌着语气道:“我看她言谈举止温柔娴雅,且衣着华丽,不像平常人家的女孩儿,便先将她安排在京城的客栈里了。”
“她说小姐带走了她的青梅竹马,她本来要追的,但被一个与她长相相似的修仙之人拦住了,打不过,这才找上了张姑娘她们。”
季卉嫣十分迷茫,她并没有听上官昀卿提过有什么青梅竹马的事情,且此刻也没有将上官昀卿带在身边,便只好叹气道:“那女子从何而来?叫什么名字?”
金夕月有些犹豫,挣扎了一下才道:“她倒不爱说话,问也问不出来,只一味跟着;长得倒有几分像杨保章正的模样。”
季卉嫣想了想,恍然直觉那女子是追着洛羽松来的,况且她还记得那天隔着云雾见到的模糊身影,便只好道:“我知道了,明天我有空就过去看看,不碍事。”
金夕月闻言露出一个略吃惊的神情,晓之以情道:“小姐,不会真的将她爱人带回来了吧?”
季卉嫣撇她一眼,后者立刻噤声,不再说话;季卉嫣这才垂下眼皮淡道:“明天见了人再说,免得以讹传讹——我也没兴趣做什么横刀夺爱的事儿。”
殿内又静了片刻,季卉嫣有些无奈的道:“这样,明天你办完事儿把人带过去给她认认,若是便给点银子送他们走,若不是,你再领他回来就是了。”
金夕月脸上的神情这才放松些许,低声应下,季卉嫣便又道:“那人姓洛,名羽松,从苍岭长洲来的,跟着杨保章正做事,你明天去杨府寻他就是了。”
她一面说,一面拿出那枚海棠环佩,才要递给金夕月,只听杨聿霄冷静沉着的声调突然在外面响起:“季大姑娘,我来送镜子。”
季卉嫣闻言连忙收起镜子,快步走到殿前,只见煌煌烛火下,院子里的侍卫都将手搁在刀柄上,准备随时抽刀砍向擅闯的人。
她快步走下台阶,牵住杨聿霄的手往殿内走,周围蓄势待发的侍卫见状也都不约而同地站回原位,继续值守。
二人在殿内入座,金夕月十分有眼色地提着茶壶去沏茶。
杨聿霄对殿内值守的侍女视若无睹,直截了当道:“镜子给太子妃了,她辛苦运作月把儿,求得王上恩典将季老太傅接回销川府里去了,你也不去看看?”
季卉嫣心知殿内的侍女皆是季卉澜安排的,也是金夕月所说听从于微生老夫人的那群暗桩里的战士,便也没有那么顾忌,直言道:“太子妃怕我过去后被看出来,嘱咐我先不露面。”
杨聿霄自是不答,季卉嫣便又道:“真廉将军身边的女子不像普通人,她也是修仙的吗?”
杨聿霄下午也应诏去了相宜殿,只是恰好那时季卉嫣在偏殿陪着季卉澜,二人并没有碰面,她略想一想,便言简意赅道:“是浸雪仙君坐下的弟子,姓梁,表字沉毓。”
“她当是认识你,只是那时候的你并不是你。”
季卉嫣这才放下心来,毕竟还不知道这个真廉真身是什么,要真是个普通的侍女在侧的话少不了要出事。
思及至此,季卉嫣又道:“那应该是太子妃安排的了,还有,明日派人将洛羽松送来吧,有人要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