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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执子之手 下午,灵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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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灵华陪着季卉嫣在屋里略略休息了半天,便带着已经收拾好行李的云章少微等人启程奔赴滨州。
眼看着灵华等人的行迹彻底消失在街角,上官昀卿自然而然地上前一步牵住季卉嫣的袖子轻声耳语道:“真是有意思,也不知道代家二公子什么时候与代姑娘认识的。”
季卉嫣察觉到袖肩处隐隐的坠感,收回目光,偷偷地瞥向一边的金夕月等人,见她们都十分默契地垂眸敛目,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
“我也不大清楚。看灵华自己的意思吧,她要是真讨厌代二公子,自然也不会仍由他跟着。”
季卉嫣略甩一甩袖子,将上官昀卿的手遮掩住,抬脚往别院走去:“你帮我翻案的时候有经手过离京盛城的谋反劫银案吗?”
下午的日光白花花地洒落下来,别院里杨聿霄忙着与浸雪仙君商议收束天罚的最佳方法,齐瑞也被她师父抓走巩修炼去了,本就幽静的别院此刻连一声鸟鸣虫影都没有,更显得沉寂。
“有的,我猜你就是在那个案子后收留了代姑娘。”
上官昀卿想也没想便直接回答了,言语间还透着些希望得到夸奖的洋洋自得。
季卉嫣有些无奈地回头望他一眼,倒也没有掩饰什么:“是,所以你知道她的身世是吧?”
上官昀卿十分听话地点点头,季卉嫣便继续道:“那就好,一定要把证据都保留好了,说不定有用呢。”
上官昀卿闻言面色突然一怔,随即又很快笑道:“那是自然,包括那些与你有关的北巡行中的案子,我会在双宫内都留下备份,以备不时之需。”
一行人绕过厅堂,从游廊处走进院内,徐徐凉风不知从何而起,将院子里栽种的草花矮灌吹得不住摇曳。
眼看就要走到上官昀卿平日里休息的房间了,也离厅堂后门有了一段距离,季卉嫣这才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大荷包轻声道:“金姑娘,这个给你。”
“这是代姑娘给你们准备的晋州特产,叫做‘晋州彩琉璃’,是当地百姓感谢她替民除恶赠送的。”
金夕月闻言一惊,赶忙退后一步拒绝;季卉嫣倒也没有强迫她,只打开荷包露出里面一颗颗硕大的粉金色圆润珍珠道:“这个各人都有,你们也不必见外。”
上官昀卿站在她身后半步,笑眯眯地提溜出一串流光溢彩的珍珠手串晃一晃道:“是啊,我们都有的,你就收下吧。”
“这——”
金夕月望望上官昀卿,又望望季卉嫣,心里想着可以给姐妹们除分内例得外再添置些夏衣,或者能送与各自家里,便有些拘谨地笑了笑,单膝跪地恭敬道:“谢大小姐,谢代姑娘。”
此言一出,身后五六个姑娘也纷纷跟着谢恩;季卉嫣把她扶起来,将荷包又轻又稳地放在她手心里温和道:“也没什么事儿,你领着她们把珍珠分一分,各自去休息吧。”
金夕月还有些犹豫,季卉嫣松开手笑着道:“我和杨保章正还要去苍岭长洲,你们也商量一下要不要继续跟着,或者是干脆放个假,待我将要回京时咱们再聚。”
金夕月半回眸望望身后的姐妹们,再抬眼时脸上便换成了爽朗大方的笑容:“是,大小姐有需要叫我们一声就是。”
季卉嫣点点头,不容她们多送便径直转身,沿着长廊继续往前走;约莫过了几息后,上官昀卿轻轻地揪了揪她的袖子悄声道:“她们都走啦。”
季卉嫣嗯了一声,才要说什么便觉得手腕忽然一紧,滚热的掌心与她肌肤相贴,热气如有实质般骤然扑面而来。
下一瞬,上官昀卿便一手拉着她的手腕,一手扶住她的后腰极其轻盈地跃出长廊,足尖与青葱绿叶上轻轻一点,飞身跃上檐顶。
“你……”季卉嫣伸手握住上官昀卿的手腕,有些疑惑地道:“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上官昀卿迎着灿烂的金芒坐下,并将外披铺在身边示意季卉嫣也坐,神色坦然道:“我有很多话想要和你说,就像今天这样无事发生的安逸下午——要是有很多个就好了。”
季卉嫣眼中眸光涌动,一声不响地挨着他坐下,只听上官昀卿突然颇为感慨地叹道:“两日后就是陛下诞辰了。”
季卉嫣沉默地垂眸望向院内的葱茏草木,上官昀卿又突然语气活跃道:“这月中旬也是我的生日呢,到时候你我不一定还在一起。”
“要不就趁着咱还朝夕相伴着,女侠先给我过个提前的生辰吧?”
季卉嫣收回视线,定定地望着上官昀卿明媚潋滟的眉眼应允道:“好,你想要什么样的生辰礼?我很快就去准备。”
上官昀卿闻言便哈哈笑起来,艳如桃李的的面容更生动秾昳;他停住笑容,像是早就想好了一般陈情脉脉道:“我想要像明亮永恒得如同太阳月亮一般的礼品,要是能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那就更好了。”
季卉嫣闻言便皱着眉头仔细思考符合这些条件的东西,半晌后才幽幽地道:“我知道有个东西符合。”
上官昀卿饶有兴味地转脸望向她,被光芒穿透的半透明瞳孔像是温润莹烁的宝石:“是什么?”
不待季卉嫣回答,上官昀卿便率先转开视线,眯着眼睛望向半挂在苍穹中的太阳朗然道:“其实我只是不想被遗忘,想要被关注被关心,可谁都知道被忘记才是一切最终的终点。”
“我就想这一天能在你我之间发生地慢一点,再慢一点——其实快一点也好,只是免不了伤怀而已。”
季卉嫣再三确认上官昀卿的身体并无大碍,默默地握紧他的手沉声道:“我不会忘记你。”
上官昀卿闻言便笑了,眼眶里沁出一些被阳光刺出的薄泪:“我知道。”
他还想说什么,季卉嫣便已经干脆利落地把手松开了,微凉的触觉忽然出现又消失,就像是炎炎沙漠里忽有忽无的流云。
“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季卉嫣解下一直挂在腰间的双鱼玉佩提到上官昀卿面前,声音与眼神都透着毋庸置疑的坚定不移:“我知道解开天罚联系的方法,只是解得没那么彻底。”
“其实浸雪仙君和杨姑娘应该都能猜得到,只是没有一个人询问我;我想,也许她们也在等我主动承认。”
上官昀卿怔怔地伸手接住那枚莹润温热的玉佩,又不可置信又怆然释怀道:“你——”
季卉嫣温和地注视着他,双掌附上他握着玉佩的手背,并微微用力握紧——
璀璨的白金色光华自她的掌心处哗然亮起,丝丝缕缕地钻入玉佩中,只听嗡地一声震响,成百上千条黑色的字符喷涌而出,将缓缓逸散的白金色神光通通吞噬殆尽。
具象化的天罚咒印猎猎舞动,如飙扬的纤长丝帛般冲向天际,卷起轰隆隆的大风将二人的衣袂吹得纠缠着飘摇起来。
上官昀卿睁大眼睛被季卉嫣牵着手站起身来,虚实相间的长长字帛由二人身体中圈绕着透出来,与早就疯狂舞动的壮阔咒印纠缠着飞扬而去。
“对不起。”
上官昀卿听见自己轻微的声音淹没在涩涩风声中,金夕炽烈,却根本照不进这由无数根咒帛形成的囚笼里。
“天行其道,地蕴其苍;生载万物,亘古伫临——回应我。”
彩金色的神光自季卉嫣的眼眸中向外弥散,四周搅动风浪的咒帛随着犹如从天际飘落的法诀停滞一瞬,只听‘咯咔’一声玉碎声响,轰然大起的炫目神光将随玉裂而断散的咒印一轰而散——
短促而尖利的蜂鸣声后,满目飘零的金纹墨咒在徐徐摇曳的咒帛中潸碎化,一星一点地回归至上官昀卿本身。
细雪一般的玉粉被从上官昀卿体内不断外溢并壮实起来的咒制搅散,在空中洒落成一小片晶莹的微雨——
就像是那天白云观外的凝雪一般。
“则衍。”上官昀卿抽出手,轻轻地回握住季卉嫣的手腕,只见她身上才浅淡虚化的咒纹由于他的动作竟肉眼可见地凝实许多,便急忙又甩开了:“对不起!我这就离开!”
“还没结束。”
季卉嫣眼疾手快地伸手拉住他,神光曜炀,随着她的一举一动漾出一道道彩波,咒笼之外,无数道灵炁蜂拥而至,形成嗡嗡作响的巨大阵场。
她动作温柔地与上官昀卿十指相扣,带着漫天神辉轻盈地飞身而至,与他额头相抵,口唇轻启道:“神合霄凡,天地共通;言出法随,山海相偕。”
环环相扣的巨大阵盘随着法诀层层增生,发出轰隆隆的震响,阵中无数灵炁形成的花鸟虫鱼高楼群木丛丛生长、飞舞翔跃,在神光霞漫的巨大阵笼中与云光火色绕着二人旋转攀荣。
阵盘已成,此刻耳边只余下灵物生发时如玉碰铃响般的泠泠轻音,连呼呼作响的飞旋咒文都安静许多,黑咒上的繁复金纹上悄无声息地潋滟着流彩四溢的神辉。
阵盘已成,季卉嫣轻轻地松开一只手按向自己的心口,引出一团璀璨的钻红色光团托在手心,面上带着浅笑道:“这个送你,你可要收好了。”
话音未落,她便托着那团灿如艳火的光团送到上官昀卿的心口处反手一拍——
只见妖艳的红光犹如飞薄的蓬花般骤然绽开,不尽的余波以他们二人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向外扑散,将无数的烁光幻景拦腰斩断。
红光无声且迅速地淌过巨大的阵笼,所过之处不尽的流光涣散,星星点点的神光飘摇着汇聚在一起,凝作一个巨大的半身虚像。
是在季卉澜身处险境时跳出来的虚像。
不过眨眼间,涌遍上官昀卿全身的滚烫神力便停息了;巨大的虚像随着阵盘的消散而迅速堙灭,只有季卉嫣周身还萦绕着光华熠熠的神辉。
二人缓缓落在方才的屋顶上,上官昀卿看着周围失去神力供应而萎靡短缩直至消失的咒纹,心里百感交集,十分不舍地快速往后连撤好几步,拉开距离道:“你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风住云销,日光依旧炽烈;季卉嫣有些好笑,兀自坐在方才摊开的外披上缓了口气道:“我没事,等回头再把你要的礼物拿给你。”
“你刚才给的,不是礼物吗?”上官昀卿闻言简直震撼——他根本没想到季卉嫣主动斩断天罚联系后会赋予他神辉虚像,又震惊又有些不好意思赶忙道:“好吧,我等你。”
二人在屋顶上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早就将浸雪仙君与杨聿霄二人引了出来,眼下只见事情大功告成,杨聿霄这才率先落在季卉嫣身边道:“天罚牵连解开了?”
季卉嫣从善如流地递胳膊给她把脉,有些懒懒地道:“嗯。”
“解开了就是,怎么还牵出本源神力了?”杨聿霄说着,又捡起季卉嫣另一支手臂,言语冷淡道:“倘若太子妃知道——我可不会刻意替你遮掩。”
季卉嫣才要说什么,便见到浸雪仙君领着上官昀卿往自己这边飞过来,连忙站起身仓促道:“枢密使他怎么样?”
“还不错。”浸雪仙君朝她点头示意,言语十分和蔼:“你们二人何必在我面前见外?我都知道的。”
季卉嫣闻言一窒,从没觉得有哪天的日光竟如今日般耀眼过。
她正恍惚间,只听上官昀卿舒朗的声音不疾不徐道:“师父,也给季姑娘看看吧,她才起了个那么大的阵,梳理一下也是好的。”
浸雪仙君闻言微微一笑,飘飘然飞下屋顶,淡声道:“交给杨小友吧,她必然比我清楚的。”
浸雪仙君离开后,便余下她们三人在屋顶上大眼瞪小眼,季卉嫣望了望下方由金夕月为首聚集过来的一小堆人,小小地叹了口气道:“我先下去了,你们走不走?”
时至傍晚,季卉嫣将赠出的炽烬珠收回,与金夕月等人告别浸雪仙君,与杨聿霄一同往苍岭长洲赶去。
从成宪至苍岭长洲距离十分远,故此杨聿霄一开始就打算直接从人迹罕至的地方飞过去。
只是临行前上官昀卿非拜托她去襄川照料一下追缉无极教的情况,权衡之下,几人这才决定先骑马赶去临省襄川,待查看过情况后,再启程直赴苍岭长洲。
一行人赶在夜幕临近时到达驿站,为图方便便直接住下了,打算明天一早再进襄川省。
一行人跟着指引的人绕至客楼,方才盈灌满耳的交谈声与走马声这才渐渐减弱,待走上楼梯进入厢房后,才近乎彻底安静下来。
金夕月有些担忧地望了望杨聿霄——自觉她与从小游省伐浪的季卉嫣不一样,怕她嫌弃,谁知后者一副平静安然的模样,倒也看不出喜怒,便也按下不表。
季卉嫣简单地在屋子里看了看,只见不大不小的一居室里桌椅板凳床铺茶具一应俱全,并无尘埃落迹,道:“还行,比我想象的好得多。”
金夕月跟着她往房间里面走了几步,随手将床边半垂的青布幔子撩起来试探道:“襄川紧挨着京城,东西物件自然比别处好一些。”
季卉嫣嗯了一声,便顺着话道:“是呢,要你手下的人有想回去的看看的,不如明早就安排了叫她们回去吧。”
“好,我等会儿把名单整理了拿过来,给大小姐过目。”
二人正说着话,季卉嫣一转脸只见杨聿霄自顾自坐在桌前,一手提着茶壶,一手打开壶盖往里面看,便下意识朝方桌处走去。
金夕月跟着走了两步,会意道:“小姐先忙,我去看看有什么饭菜,拿上来一些。”
待季卉嫣也在桌前坐下,杨聿霄已经将白瓷壶搁在桌上了,一双沉静温和的瑞凤眼正盯着她看。
季卉嫣一怔,下意识赔笑道:“怎么了?”
杨聿霄挑起一边嘴角冷笑,又收起笑容,言简意赅道:“太子妃对枢密使的敌意不小,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季卉嫣十分理亏地点头,没有接话,只听杨聿霄充满疑惑的自问道:“难道是我当初的警告不够严厉?你为什么非要与他有纠葛?”
“他身世复杂,并且与留仙门签过契约——你知道留仙门是什么吗?”
季卉嫣没来由地觉得尴尬,小心道:“据说是个类似预言天命类的神秘教会?”
杨聿霄脸上似是失望似是自责地沉声道:“差不多,只是他们会借操控国运这类天下大事的机会窥视天机,篡改道律运衍规则——虽然很难成功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