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待借东风 季卉嫣把手 ...
-
季卉嫣把手里的书合起来放在一边,略倦怠地站起身道:“抓到了?”
“全都抓到了。”金夕月站起身,抬手抬手示意身后箫甜、薛客二人,“把那个领头的带过来先。”
那两人应了一声,又十分利索地翻身跃上房梁离开了;季卉嫣听着零碎的瓦砾相碰声在头顶响起,有些不解道:“怎么不走大门?”
“习惯了。”
金夕月三两下卷好袖口,站在她身边道:“走大门过免不了遇到枢密使与仙君等人——直接这样翻进来方便。”
话音未落,箫甜与薛客二人便押着一个眼上蒙着黑布的中年男人落在院子里,季卉嫣点点头,不再多说。
略一打量过院中被迫跪着的人后,季卉嫣便坐回方才的位置处,百无聊赖地半回身望着箫甜二人道:“这人叫什么名字?都交代什么了?”
薛客闻言望向与季卉嫣一同站在廊下栏杆内的金夕月,后者冲她微微点头言简意赅道:“这个人大名付思哲,在相知馆里任指挥使,代号翁三。”
“东宫起火后,余下那几个有仙器法宝的也都撤走了;我们花了些时间才把他们全部捉住。”
季卉嫣面色严肃地嗯了一声,转向金夕月慎重道:“辛苦你们了,灵华今天回来,到时候叫她给你们包点礼物。”
“不必了。”金夕月只大致知道灵华这两年的行动轨迹,且作为季卉嫣身边的丫头其待遇非同凡响,便婉拒道:“大小姐吩咐,原本是应该的,就不劳代姑娘再破费了。”
季卉嫣才要再解释,被强行按着跪在地上的付思哲蓄力半天,突然暴起挣扎着大喊道:“郡主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奉太子妃的命令前来保护你去初花宫,你怎么能!”
他一边大喊一边在地上翻滚着试图逃离控制,可惜双手反缚,连取下遮眼布都做不到。
箫甜踏步直击,一脚踩住他的后腰,顺便弯腰一记手刀砍在他的咽喉处,干脆利落地结束了有些刺耳的喧哗。
薛客揪着付思哲的后衣领子将他提起来,付思哲一味地咔咔咳嗽,带着血丝的口水从他的嘴角往外淌,在被迫起身时牵出细细的长丝。
季卉嫣有些嫌恶,想着就快与灵华见面了,便言语简洁地平铺直叙道:“你说是奉太子妃的命令护送我去初花宫?”
付思哲闻言艰难地点头,他脖颈咽喉处剧烈疼痛,连口水都不敢咽,任由下巴处被濡得湿漉漉一片反光:“……”
“胡扯八道。”
季卉嫣简直没眼看他,但又有些无可奈何:“就你们这三脚猫功夫,要不是有金姑娘,你们连我的影儿也看不见。”
“我问你,你们馆主呢?自他离开后就再也没回来了吗?你们的精锐部队呢?”
言尽于此,季卉嫣似是后知后觉般恍然大悟道:“不对,以你的实力排行,应该接触不到这种级别的消息吧?”
“把他带下去吧,抓了个无用的人。”
季卉嫣失望的话语还未说完,付思哲便声音嘶哑地拼命喊道:“郡主!郡主!求郡主给我个机会!”
箫甜与薛客二人不动声色地对望一眼,略停一停手里的动作,只听付思哲扯着哑嗓连声道:“我知道你身负神脉,不如我们联手,你助我夺取馆主之位,我唯你马首是瞻!”
季卉嫣略想一想,像是真的动了心,便递话道:“我能得到什么?”
付思哲脸上流露出一丝阴谋得逞的奸笑,半遮半掩道:“郡主比起太子妃来说并不差什么,难道就不想顶替她君临天下?”
“我们馆里有复制容貌的法宝,你扶我上位做馆主,我替你包装皮囊,送你平步青云——这难道不划算吗?”
“当然,我也不是平白要当冤大头的,等你称帝后,要尊我为国相,替我压制其余相知馆人,甚至以帝王之命令他们服从于我。”
“作为金璟国相,我一定尽心辅佐郡主,不对,辅佐帝君。”
金夕月对于帝君究竟是谁来做没有太多的意见,毕竟照这样看,不是季卉澜就是季卉嫣,左右都是季家血脉,对于她们这些人来讲其实都没有太大的影响。
不过——
“大小姐,虽然这一路你毁了他们许多法宝,但万一真叫他上位——他不一定有蒋见川那般收着手,还是三思吧。”
季卉嫣听着金夕月有些担忧的低声嘱咐,若有所思地反驳道:“我倒觉得他的提议十分可行呢,太子妃一心扑在国事上,家事不晓得她几时才能顾得到。”
“既然她不管家事,那就我管咯,大不了等家事解决了再换回来嘛。”
金夕月闻言显然吃了一惊,一时竟无言以对。
付思哲见季卉嫣明显意向明确,连身姿都跪得更板正了一些:“郡主,您好好想想吧,您家里可不如看上去那么平静啊,馆主回京也正是因为您的家事。”
“不然他怎么舍得您那一身经年不遇的神脉呢?”
“什么不平静?”季卉嫣转脸望向金夕月,言简意赅道:“是你第一次在我面前现身那次未说完的事情吗?”
金夕月闻言一怔,还未出言,季卉嫣便已经将脸转了回去,摆出了十成十的谈判架势:“你还知道什么?都说出来,我自然愿意与你合作的。”
“毕竟谁不想过把做帝王的瘾呢?你说是吧?”
付思哲虽然被蒙着眼睛,但此刻殷切热忱的目光如有实质般盲目地望向季卉嫣,立刻讨价还价道:“我就知道你们这种身居高位的人心思都不简单,也难怪太子妃不敢漏半点消息给你。”
“要消息可以,但你也得先出点利息给我吧?”
季卉嫣犹豫片刻,满腹狐疑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消息是真是假?毕竟连你都知道我被蒙在鼓里,万一你诓我怎么办?”
她说着话,便抬手由指尖放出一缕神力扯开蒙眼布,似笑非笑地道:“你还是先证明你不是太子妃的人再跟我谈条件吧。”
付思哲被炽白的日光晃得睁不开眼,咬牙切齿道:“我不必证明什么,即便眼下你不与我合作,待馆主制住太子妃或是干脆杀了她,控制实权后,你还不是要乖乖把神脉交出来?”
“我不是在求你合作,我这是在给郡主你翻盘的机会——正好借他的刀杀人,你一身干净地上位,我们两全其美不好么?”
短短几句话,蒋见川行踪诡异的原因就已经变了两次,季卉嫣懒得多说,无奈道:“你现在被抓住了,本来就没资格与我谈什么合作。”
“既然你嘴里没一句实话,也不愿意诚心投靠我,那就算了。”
季卉嫣一席话毕,转脸对金夕月淡声吩咐道:“绑起来送京,交给太子妃处置,如果路上造反跑路的话就直接杀掉。”
“我如此肝胆相掏,你竟这样背信弃义,置我于不复之境?”
付思哲目眦欲裂,字字吐血:“活该你被太子妃借故流京!你这样奸诈的恶妇简直不配拥有神脉,你不配为人!”
箫甜忍着恶心,一记手刀故技重施劈在他的咽喉侧面,咒骂声戛然而止;她十分嫌恶地甩了甩沾在手上的血沫口水,与薛客一同将已经昏迷的付思哲掂了起来。
“大小姐,太子妃她——”
金夕月看着季卉嫣有些泛愁的神色,言语吞吐道:“京城不甚太平,太子妃的意思是要您先在外面一段时间,待万事安稳了再回去。”
季卉嫣应了一声,随意道:“那什么时候安稳?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金夕月垂下眼皮神色恭敬道:“少说也要待到平定无极教后?”
其实太子妃根本没有嘱咐过她不准跟着季卉嫣回京的话,只是明眼人都知道无极教此刻已然被逼到极致眼看就要发狂跳墙了——留在外面一个,总比都被包了饺子好。
季卉嫣有些懒怠地回身坐下,伸手拿起被翻了一半的画册随口道:“这话是她准你说的?还有其他能告诉我的消息吗?”
“这……”金夕月犹豫片刻,言语拘谨道:“太子妃打算给代姑娘加官进爵,还想把她留在自己身边,用以保卫警戒。”
季卉嫣不疑有他,只把目光从书页上收回一些,浅笑着附和道:“这样啊……那我问问她愿不愿意。”
金夕月看她笑了,语气也不自觉地软和下来,情不自禁道:“代姑娘即便是不愿意,看在小姐的面儿上也当是答应的。”
季卉嫣闻言一怔,才要说什么,便见齐瑞小跳着跑出厅门;见季卉嫣正在廊下,便眼睛一亮欢欣雀跃地快步过去连声道:“代姑娘过来了!而且——还带了个温润出尘的俊俏公子。”
“她已经到了?”季卉嫣立刻将与金夕月谈论的事情搁在一边,站起身喜出望外道:“灵华!”
齐瑞赶忙转脸往后看,只见方才还在正厅里同浸雪等人寒暄的灵华已经跟着她的步伐出来了,便笑嘻嘻地道:“哎,代姑娘,你就过来了?我还说叫季姑娘出去迎你呢。”
灵华冲着齐瑞点点头,示意她不必多说,连步走到季卉嫣面前淡声道:“我回来了,当年的案子也查清楚了。”
季卉嫣十分欣慰地看着灵华薄如轻冰的锐利凤眼,由衷地为她感到开心:“太好了!累不累?”
灵华摇摇头,没有多说话。
“这样吧,我先带你去休息,”季卉嫣牵着她往房间走,半回身冲金夕月吩咐道:“金姑娘,你和雁桓去正厅看看,又要帮忙的地方你就看着安排,没有的话就先去休息。”
一语未了,季卉嫣又望着齐瑞道:“你师叔在的吧?”
齐瑞赶忙点头,转身跟上金夕月的步伐,示意她不要担心:“在在在,没事儿,你等会儿再去也一样。”
这处小别院毕竟是灵华购置的房产,虽有几个月没踏步其中,但也比季卉嫣熟悉得多,她很快便略走在季卉嫣前面半步,领着她往院子最深处的房舍走去。
“无极教在晋州的老巢已经被完全捣毁了,教主死后,其余的领将头子在纬丰侥幸逃脱,分成两支往襄川与太平天下城逃窜。”
“我杀了当年屠戮代府满门的奸商儿女——可惜查到他们行踪时已经太晚了,真凶早在与无极教勾结时被炼成了走尸、失败的试验品,据他们交代的,连骨头都化了,什么都没留住。”
灵华上前一步推开房门,音调依旧冷淡淡地:“抢劫官银造反,烧杀抢掠后反手嫁祸出逃,没料到居然会是这样的下场,倒也可怜。”
季卉嫣被她引着在宽敞的小厅堂里坐下,望着她走来走去收拾帷幔,开窗通风的身影提议道:“既然已经找到真凶了,不如就顺手把当年的案子翻出来重新彻查吧?”
“即便当年离京盛城的人都已经惨遭毒手不在了,好歹也能还原事情真相,以抚慰无辜的人死去的人九泉之灵。”
“没有必要。”
灵华施施然地走回厅堂内,在季卉嫣身边的凳子上坐下无可无不可地道:“当年真廉将军也并未判错案子,只是没有将谋逆之人的姓名查清楚而已。”
“如今也不必再查,人都被我杀掉了,再广而告之也无法慰藉惨死的盛城百姓了。”
季卉嫣心里还记着金夕月的话,想要在季卉澜身边给灵华谋个更好的去处;最好是像信任自己一样信任灵华,而非单纯地用以侍卫之能,那就免不了为她的身世出处担忧。
要是真的能翻案,直接定性代府当年确受其害,要王上与陛下知道代巡抚还有孤女存活于世并才能不俗,屡立其功,由陛下亲自慰问嘉奖,岂不是更加保险?
季卉嫣思及至此,斟酌着语气试探道:“要不你先回去近京盛城跟代家的人认祖归宗?即便不翻案,也总得把身份定下来吧?”
灵华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圆桌上的茶杯道:“没兴趣,当年出事前我娘亲派人秘密将我送到近京盛城,他们看离京那边乱起来了,怕引火上身不愿意接受我,我才又回去代府遇到你的。”
“眼下他们估计也早就搬离近京盛城了吧?”
季卉嫣闻言叹了口气,决定直接询问灵华的意见,便斟酌着道:“你如今立下奇功,回京后陛下定要嘉奖你的,现在把事情查清楚,到时候也好例行封赏,你觉得呢?”
灵华这才撩起眼皮睨了季卉嫣一眼,音色十分冷淡:“赏圣皎堂的卜氏兄妹就行,我们不是要去初花宫修仙的吗?还回去京城干什么?”
季卉嫣闻言一怔,亏着良心喏喏道:“是这样,估计你得先带着云章她们去成宪了,我还要和杨姑娘去一趟苍岭长洲取鉴心镜,估计要耽误一段时间。”
“没事,你忙你的。”
灵华早就习惯了季卉嫣对于回归初花宫一事推三阻四的态度,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神色十分淡漠:“大枢密使信里就告诉我了,逃去襄川的无极教散众由他调去的影卫解决。”
“至于往太平天下城去的——你同杨姑娘取过鉴心镜后不妨回京一并解决了再走。”
季卉嫣心里突然灵华一闪,急忙抓住她的手腕追问道:“说到天下城的无极教散员,你知道往那边去的都大致是什么人吗?”
“东宫才闹过走尸,又起了大火,京城里人人自危;要是知道一些他们的底细传回去,倒也好办许多。”
灵华眼疾手快地攥住因突然碰撞脱手而去的高足杯,随意搁在桌上略一思索后道:“走尸的话,与杨姑娘当初留下的信封对照就行;不过太子妃定是知道得比信上的多。”
“总教被端了之后,往襄川去的那批人带走了积累在纬丰分部的大量财宝;往太平天下城去的其实是殿后阻挡追击的杀手一类。”
“他们自是穷凶极恶,也清楚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这才想着去天下城放手一搏的,待圣皎堂大部临至京城,届时自然会不战而胜。”
“原来是这样。”季卉嫣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她将手搁在心脏处,只见白金光华一闪,一枚散发着五色珠光大鳞片便被她直接引了出来。
她单掌托着那枚硕大的龙鳞望着灵华轻声道:“这鳞片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只是我觉得格外罕见,想着给你玩。”
灵华望着那枚轻飘飘地悬在半空的绚烂鳞片,自知并非凡品,又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丹凤眼直视着季卉嫣道:“既然是给我的,那我就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