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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惊奇酒店 朝阳初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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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初升,齐瑞小心翼翼地端着托盘转过身撞开房门,有些发白的日光穿过廊檐落在有些陈旧的干净四方桌上,不大的房间里冷清清的,没什么人味儿。
“雁桓?”季卉嫣听见动静,一面喊她一面快步穿过简拙的月洞门。
齐瑞正心事重重地抿着嘴想事情,闻言顿时着急忙慌地往屋里前走,有些急切地口不择言道:“你怎么起来了?你伤好了吗?”
季卉嫣有些抱歉地抢着顺势接过托盘,立刻安抚道:“我应该没什么大事,就是起晚了,你怎么样?还好吗?”
齐瑞狐疑地上下打量她,又赶忙回身将门闩好,又烦又忧地责备道:“我当然没事。”
“那就好,”季卉嫣就近在桌前坐下,提起茶壶倒茶,略显青涩的茶香随着弥漫的白烟缓缓飘洒开来,“相知馆来者不善,恐怕不仅仅是太子妃追杀那么简单。”
“还不是?昨天晚上你不是认出来金夕月了么,她也没留情啊。”
齐瑞虽然担心,却并不好强制季卉嫣什么,只能闷闷不乐地捧着包子大口咬下,借此撒气:“你网开一面,她倒好,直接一刀把你刺成重伤。”
“要不是有你那颗火焰珠保命,这会儿我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她接过季卉嫣递过来的茶杯,又拿起一个包子有些失落道:“而且太子妃不也亲口说一旦你出了东宫就是她的敌人么……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季卉嫣重伤新愈,也没什么胃口,轻轻地把菜碗往齐瑞面前挪一些,伸手拿起包子打算随便吃一个。
“她捅伤我之后就消气了,还趁机往我袖子里塞了银钱荷包,没道理再下死手。”
齐瑞淡淡地应了一声,十分不捧场地无语道:“所以金夕月也是为了偷偷塞银子才拿神器捅的你?”
“我不知道。”
手里的包子鲜香味美,暄软劲道的面皮正好中和丰沛温热的馅汁,季卉嫣赶快把包子吃完,若有所思道:“大夫人就要回京了,可能太子妃想着先把我支出去?”
“但也没必要啊?”
她伸手拿起包子,突然有些慌乱:“你说她为什么突然同意我出东宫呢?难道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了所以先让我跑?”
季卉嫣越想越觉得反常,直觉相知馆圣皎堂并非是如季卉澜所说的那样诚心归顺的,难道季卉澜打算借她的手杀掉他们?
那就是更新路引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或是不想这些人真的与朝政有过深的牵扯?
季卉嫣细想片刻,又果断地推翻之前的所有理论:
无他,季卉澜其实是个非常坦诚的人,不屑于遮掩佯装;再者,以她如今的权势地位,有什么必要暗示自己帮忙?
毕竟季卉嫣对于季卉澜的实力与气度都有十分明确的认知,也从不怀疑自己能在东宫安稳养老这件事的可行性。
齐瑞闻言想了想,但只是沉默地摇摇头;季卉嫣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些沮丧地一口一口吃掉手里的包子,默默复盘。
离开东宫的目的,从一开始为了调查伪尸,变成追击无极宗,到最后是为了出京去成宪接大夫人,如今大夫人已然不需要她接,可自己仍旧出京了。
眼下这趟是为了完成答应齐瑞的事情,并且把初花宫弟子送回滨州去。
虽然这本来就是季卉嫣试图达成的目的——远离斗争旋涡,清静自在地修炼飞升,可真的离开了,又难免会担心季卉澜行坐起居时的安危与否。
她那样的位置,又积极改革推陈出新,每时每刻都不知道要面对多少或明或暗的腥风血雨,只一个太子又有什么用呢?
早知道就再多留个防身的东西给她了。
季卉嫣怏怏不乐地咬着柔软鲜美的大包子,望向正提着汤勺吃馄饨的齐瑞,深思熟虑道:“我们不能久留,雁桓,等会儿你试试能不能与庆仙师取得联系。”
“然后我们成宪把初花宫弟子带上,直接去找庆仙师——哎,你能感应到你的应劫日期吗?我们还是先静心应对天劫吧?”
不断有清浅的薄烟从面前的饭菜中往上飘去,齐瑞吃得饱饱的放下碗,随意拣起一块蜂蜜槐花蒸糕品尝,不疾不徐道:“不着急,我心里有数。”
季卉嫣这才松了口气,端起面前的红枣清粥搅一搅,浅淡的甜香顿时轻柔地扑面而来:“好,趁那些人还没来,我们赶快准备准备,去成宪接人。”
“行,你有不舒服的地方就告诉我,不要偷偷藏着。”
朝阳初上,明亮的日光毫无遮掩地直接穿透窗纸落入屋内,正是一室寂静。
季卉嫣一面坐在桌前运功修复伤口,一面等着齐瑞采买东西后回来——
补天一事过后,她获享天下灵炁供养,只要不伤及过重,就不会有大碍,恢复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正是无所事事时,只听酒楼院子里响起有些繁杂的混乱脚步声,季卉嫣一惊,立刻站起身想要出门观望。
只是她还穿着来不及换掉的沾血衣衫,贸然露面恐怕引起不必要的争端。
季卉嫣堪堪在门前站住脚,只听那参差不齐的脚步声一窝蜂地穿过庭院往一边赶去,紧接着踢踢踏踏的走动声像是正在沿阶而上。
楼梯的位置听起来像是有些距离,那纷乱的脚步声不约而同减小许多,切切察察,像是昆虫群舞时翅膀摩擦发出的轻微窸窣声。
季卉嫣心里莫名一紧,想起齐瑞出去时也是走楼梯下去的,便立刻快速后撤离开门边,往后窗处急速小掠而去。
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所呼应般目标明确地穿过走廊,轻微且明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咣当”一声震响,脆弱的木门被暴力由外推开。
季卉嫣快手推开支摘窗,纵身一跃往外跳出去,并毫不犹豫地抓住窗框,三两下翻身跃上屋顶。
“人呢?不是说留个重伤的在里面吗?”
木门碰响的声音紧随其后炸响,支摘窗卡着点滑落,与窗框碰撞时发出的轻微咯嚓声不留痕迹地被木门撞响声堪堪掩盖住。
“不知道啊?我们都盯着也没见她们结伴出去啊?”
季卉嫣蹲在屋脊阴面处,听着脚下混乱纷杂的脚步声与气急败坏的低声质问悄悄松了口气。
“你瞎了眼了,这屋里哪里像有一丝油水的样子?敢情是逃杀的两个弱小姐——正好能卖了换点雪花银,反正留着也是给我们店里添麻烦。”
“但是这儿一个人都没有,人都找不着,怎么卖?”
屋里的人正七嘴八舌地轻声讨论着,隔着酒楼院子,对望三四间厢房门前后推开,四五人站在廊子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样子。
日渐高升,空气逐渐干燥起来,若有若无的尘粒感萦绕在呼吸间,季卉嫣望望脚下寂静无人的荒芜小院,并不想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过早暴露自己。
只听屋里突然寂静下来,片刻后,只听沉重的落锁声响起,那个说‘不知道’的唯诺男声不疾不徐地响起:“走吧。”
“赖账逃单也不是头一回见,权当做好事了。”
那人发出略显无奈的叹气声,领着凌乱的脚步又沿着先前的路线离开了。
季卉嫣犹豫半天,不想齐瑞回来扑空,又不想把事情闹大,便轻手轻脚地落进下方的空旷小院里。
只见院子里支着个石碾,挨挨挤挤的参差野草蓬蓬错落,有些低矮的门口处一株石榴正挂着一树的艳红花朵。
季卉嫣径直穿过小院,抓过倚靠在门后的落灰铁锹掂量了一下,转身几步跃上房顶,打算好好会一会那些嚣张的店主。
她照原路返回屋顶,才落定就迎面撞上两个素昧平生的布衣男子。
那两个人猛一见到她也吓得登时一惊,慌忙拔出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强装冷静地对峙道:“你是干什么的?”
季卉嫣提着铁锹朝他们晃了晃,不想过多耽搁,只简短道:“我去拿铁锹。”
那二人对望一眼,其中一个年纪明显大一些的微微眯眼上下打量季卉嫣一番,试探道:“你就是店家说的,受了重伤的那个小姐?你的同伴呢?”
季卉嫣本来已经调转方向打算离开了,但见他们并没有追上来的意思,又听他们如此打探,便随口淡道:“你看我这一身血,你说呢?”
忽然一道尖锐的哨声响起,季卉嫣正要转脸去看,就只见那两个男人不约而同飞身上前,一人一条胳膊打算把她直接架走。
季卉嫣本就站在低处,根本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她有武功傍身,故此也并未慌张,只是有些迷惑地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那二人功夫十分勉强,也顾不得季卉嫣根本是背对着地面,就带着她慌忙往下跳。
季卉嫣趁着混乱不着痕迹地稳住身形,才一落地就又被没头没脑地带着,钻进荒芜小院的偏房中。
只见那年长些的男人眼疾手快地关上门,又十分警惕地趴在门上看了一会儿,这才蹑手蹑脚地走回桌前坐着。
偏房不大,仅一桌四凳,窗下搁着两个敞口的大坛子,半满不满的水黑洞洞地沉着,空气中飘荡着久不通风的尘土味道。
季卉嫣手扶着铁锹,站在里面一些,身侧有些灰暗的后墙上贴着大幅的假山墨兰图,有些泛黄的纸页带着若有若无的湿沉感。
季卉嫣心里琢磨着齐瑞该是快要回来了,自己也不便再过多耽搁,才要离开就只见那二人对望一眼,略年轻些的一人率先拱手上前道:“方才唐突了姑娘真是不好意思。”
“不知姑娘从何而来,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季卉嫣看看他,又转脸望望面目严肃坐在桌边的男人,转了转手里的撑在地上的铁锹简洁道:“我只是途径此处,还要与同行的人汇合,就不打扰了。”
不待那年长男人沉脸,主动搭话的那人便抢先一步义正词严道:“恐怕姑娘暂时还走不得。”
“为什么?”季卉嫣闻言十分惊奇地望向他,“你们不放我离开,我妹妹怎么办?”
只见那人忽然掏出县衙令牌晃一晃,又神色严肃地收起,公事公办道:“这个店家有问题,姑娘你也同样不清楚,不要试图浑水摸鱼。”
季卉嫣恍然大悟,她低头看看自己前襟处的鲜血,想了想后慎重道:“我身上的血迹是我自己的,我和我妹妹从太平天下城来,我们是良民。”
“我姓齐,我妹妹出去帮我置办衣裳去了,应该也就回来了,我得去接她。”
那人面色仍旧如先前一般严肃且不近人情:“你有路引吗?或者是才更新的个人卡,拿出来我看看。”
季卉嫣当然没有路引,也不知道齐瑞有没有;她虽然带着好几块证明身份的玉佩,但终归是私人信物,官府不见得会认。
见季卉嫣沉默,那人不由得冷哼一声,斩钉截铁道:“我就知道你也不清白,一开始打照面就顾左右而言其他,都已经被我们抓住了,还不快老实交代?”
季卉嫣正想着脱身的说辞,忽然听见隐隐约约的打斗声传来,她心里一紧,立刻抬脚打算往外走。
只是她才一动作,那个一直坐着的年长男人就突然站起身,并冷着脸道:“放下铁锹,跟我们走一趟吧。”
本来就在盘问的那人见状,有样学样地跟着他一块儿伸手,试图将季卉嫣挡回原地,狐假虎威道:“老实点。”
季卉嫣条件反射地举起铁锹自卫,言简意赅道:“我不会耽误你们办案子,但我有个要求,必须把我妹妹全须全尾地带到我面前,保障她人身安全。”
“我自然愿意配合你们。”
那人见季卉嫣不退反进,脸上露出钦佩的神情,有些高高在上地点点横在他身前的铁锹木杆,不疾不徐道:“那是自然。”
“要是你们真一清二白,我们自然也不会怎么着你们。”
外面的打斗声逐渐被哀哀叫嚷声替代,间或有大声呼冤或是胡乱哭喊的声音传来。
季卉嫣心知已经不需要自己再去调查、出手解决,便老老实实地放下铁锹,跟着走出有些灰败的小屋子。
晌午骄阳当头,鲜亮的矮草被照得葱绿升腾,反着银白色的亮光,季卉嫣转脸望望那株花艳如火的石榴树,面上忍不住露出一丝浅笑。
不待他们两个反应过来,只见季卉嫣突然足尖用力,整个人猛得往上纵身一跃,只见一道白影掠过,再定睛时,她便已经在房顶上站定了。
季卉嫣看着那两人惊慌失措又有些气急败坏的神情,面上大大方方地扬起计谋成功的笑容:“你们两个,反应好慢啊,说吧,要去哪?”
“我先过去等你们,免得耽误我的正事。”
哪二人饶是脾气再好,此刻也不由得怒上心头,一边大声训斥她一边前后翻身跃上屋顶,并再次拔出匕首,打算直接制服她。
季卉嫣三两下躲开攻击,并往不断发出叫嚷声的酒楼院子里看去。
只见宽敞干净的院子里正蹲着近二十个人,呼冤声痛号声此起彼伏,负责看管的官府人员一味地忙着挨个上枷锁,压根不管那些哭天抢地的呼号究竟是真是假。
季卉嫣略瞅一两眼,对于事情始末也猜了个大概,见并无失控便放下心来,只是此刻酒楼俨然已经被警戒封锁,齐瑞自然也不可能会出现在这儿。
反正酒楼出事的事情已经传开了,与其大费周章费劲找人,不如跟着去官府里等着,也省得左藏右躲了。
三人在屋顶上打斗,很快便吸引了许多目光,不等那些官兵举着长刀上前,一个正蹲在原地的圆眼睛中年男人突然站起身大声道:“官爷,就是她!行为诡异,身份不明!”
那人个子不高,身材有些瘦弱,话还没说完就被边上的官兵一巴掌拍了个趔趄,歇斯底里的呼喊声骤然停止,那人十分愤愤不平面目委屈地原地蹲下,并往里面挪了挪。
季卉嫣望望下方迅速赶来的官兵,仰身躲过雪亮的刀锋后不退反进,猛得攥住他持刀的手腕,并支肘抵住他的喉咙叹息道:“太慢了。”
“不要跟我动手。我不想戴那个木框子,直接跟你们走成吗?”
那人挣了两下,果然没挣开,怒火腾腾的瞪着眼抬腿便扫:“想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