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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冷水沉石 晚风轻拂, ...

  •   晚风轻拂,季卉嫣和齐瑞并肩在前面走,上官昀卿身后跟着一群枢密院侍卫半远不远地缀在后面。

      转过街角,有些繁杂的喧闹声由于失去围墙的阻隔而骤然明晰,季卉嫣望望前方人来人往的街道,有些犹豫地顿住脚停在原地。

      不一会儿,上官昀卿果然遣散了跟随的侍卫,大步走上前来疑惑道:“怎么不走了?醉锦楼不就在前面?”

      季卉嫣没有接话,倒是齐瑞叹了口气,有些无语地牵住季卉嫣跟着他踏上长街:“我想吃那边卖的酥油鲍螺,还有桑葚卷儿点心。”

      “小师叔,我饿。”

      上官昀卿略转脸瞟她一眼,十分不情愿地道:“你们俩在这儿等着,我去买。”

      片刻后,上官昀卿一手提着纸包,一手端着纸捏的盒子大跨步穿过人流走回来,鲜艳的霞光将他整个人都照得亮晶晶的,好像在发光一样。

      周围的声色犬马逐渐模糊成深浅的色块和梦呓般的轻响,季卉嫣怔怔地望着上官昀卿秾艳隽昳的眉眼,有些出神。

      “拿好了。”上官昀卿很快便走近了,他将那盒敞口的酥油鲍螺递给齐瑞,提着点心串转身面向季卉嫣轻声道:“我们走吧?”

      三人跟着醉锦楼伙计走进富丽高耸的厅堂,绕过蓬兰挂蔓的亭台楼阁,直走到一处水榭前才站住脚。

      悠扬的丝竹雅乐伴着抑扬顿挫的男女对唱声传出镂雕花窗,精致富丽的水榭外守着两层侍卫。

      此刻眼看她们一行人走来,为首的那人忙迎上来,将她们引入水榭中。

      季卉嫣沉默地跨进门槛,与齐瑞一起跟着上官昀卿往座位处走。

      正嬉笑着的公子小姐们见状侧目而视,直到她们在位置上坐好,周围略疑惑遮掩的视线才慢慢收回。

      几人刚洗过手,只见两列侍女正端着精致漂亮的饭菜跨入水榭,长窗临水习习风来,柔腔软调里那一份份摆在桌案上的菜肴色味俱佳,叫人不由得食指大动。

      宴欢曲乐,谈笑风生间不知不觉夕阳迭起,漫天的红霞好似借着水波蔓延到脚下身边。

      席上众人皆十分尽兴,剩余的残羹冷炙早已撤下,操琴咏曲的姑娘这会儿正服侍着小姐公子们投壶掷六博玩乐取笑。

      季卉澜对这样的小游戏一向不太感兴趣,正好外面云霞漫天,便和上官昀礼耳语一阵走到外廊上去看风景。

      季卉嫣陪着齐瑞投了两把,次次运气不佳,正好注意到季卉澜坐在外面看水,便推辞几句,也跟着出去了。

      “太子妃。”

      季卉嫣站在一步之外垂眸望着季卉澜的肩背,有些犹豫地道:“时间到了,大夫人仍旧没有回来,我不会再等了。”

      季卉澜有些犯懒地趴在胳膊上头也不回道:“我说过不用你,再过四五天母亲她们就到京城了,你急什么呢?”

      “之前你硬破金阵,我还以为你已经与杨聿霄撕破脸了,没想到你居然还能听她的话回来。”

      季卉澜说着话,往后转过脸去有些不屑地睨着季卉嫣道:“虽然不用她我也有把握让你回这里跟我一起吃饭,但你这么出尔反尔还是有点震惊我。”

      艳红的霞光将季卉澜整个拢住,波光粼粼的红斑在她半边脸上一闪一闪;季卉嫣有些无语地反驳道:“什么出尔反尔,我一早就说过我再怎么样都会离开的。”

      季卉澜叹了口气,从美人靠上慢慢地站身望向季卉嫣平声道:“你难道不是因为想和杨聿霄一刀两断才故意炸开阵法,导致她金丹破裂的吗?”

      她神色淡淡地指向季卉嫣新换的月白绣金缎子华服,不容拒绝地抢话道:“既然都做了这么决绝的行为了,怎么还愿意穿她的衣服?”

      “原本那身留在船上了。”季卉嫣有些尴尬地移开眼,试图和季卉澜沟通,“既然眼下都已经万事大吉了,我留在京城也没什么事儿——”

      “干脆我和齐小仙长一块儿出京去找她师父算了,也免得总是惹得风言风语,耽误你行事。”

      话音未落,只见幽幽凉风涉水而来,推皱一池绯碧;季卉澜闻言不由得浅笑出声,面对着她重新坐回原处:“不行。”

      “她要渡劫那是她的事情,你瞎掺和什么;浸雪仙君的归期就在这两日了,等把你治好后叫她和仙君去,你就别跟着了。”

      说着,季卉澜收回目光望望守在边缘的便衣侍卫,语重心长地头疼道:“你就不能留在东宫陪我?”

      “眼下除了家里的一堆事儿,还有很多改革的事情要忙——要是你和我一条心,那些植树造林铺路教文的事情我也能交给你做,好歹我也没那么累了。”

      季卉嫣心知她根本不会放权予自己,即便这话真能兑现,自己如今作为一个来路不清的替身也不会有太多的行事自由,反而更加地被绊在东宫里走不开了。

      思及至此,季卉嫣想了想,主动顺从道:“我还是想出京,毕竟谁能不好奇渡劫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季卉澜闻言露出有些气急的笑容,才要说什么,又忽然换了脸色,整个人悄无声息地带上了莫名的气场和架势。

      季卉嫣十分识趣儿地转身站在她边上,只见水榭里依旧是一派嘻嘻哈哈的欢快景象,唯独楼白雪有些拘谨又恭谨地离开人群,试探着朝这边走来。

      眼看季卉澜注意到自己,楼白雪当即一怔,赶忙停住步伐露出个略羞怯的小小笑脸。

      “什么事?过来说。”季卉澜十分善解人意地柔声喊她,眼疾手快地抓住季卉嫣的手腕低声恐吓道:“你就在这儿,不准进去玩那些无聊的游戏。”

      “我不认识她,”季卉嫣没有大幅度甩开她的手,只是小声地感化她,试图离开,“而且万一说的是什么大事……”

      “大事正好,正愁没有理由拘禁你呢。”

      已经走到廊外的楼白雪闻言头皮一紧,尽量恭敬地给季卉澜躬身行礼:“楼白雪,拜见太子妃。”

      “噢,你有什么事吗?”

      事已至此,季卉澜谅季卉嫣也不敢再突然离开,便游刃有余地松开她的手腕,和颜悦色道:“不用紧张,你今天又不是第一次跟我说话了。”

      “啊——是这样的,”楼白雪小心地望季卉嫣一眼,又极快地收回视线,尽量落落大方道:“我常年跟着家里出海,还是头一次跟着太子妃在京城里游玩,觉得很好。”

      “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有幸再逛一次。”

      季卉澜一看就知道她心里想的根本不是这些,但也懒得猜测,只顺着话道:“好说,既然陛下已经给你们家指了地方住,这天长日久的,出去玩的机会多的是。”

      楼白雪闻言十分高兴,眼睛弯成月牙状连连点头;季卉澜见状,若有所思道:“不知道楼小姐还想去哪里玩呢?告诉我一声,我也好安排。”

      楼白雪闻言又是一怔,她极快地思索一番,小心地试探道:“我初来乍到也不大熟悉,还是跟着太子妃和各位大人稳妥些。”

      季卉澜面上忽然露出一丝浅笑,故作严肃地扳着指头一个个细数道:“我和太子还挺忙的,大枢密使也是赶出来的时间——”

      “封山侯倒是清闲些,可惜他很快就要忙婚嫁大事了——诶,你不是有个哥哥,我抽空儿把京城好玩儿的地方整理成单子给你,叫楼公子带着你去玩怎么样?”

      楼白雪显然没能听到想要的答案,心里的喜悦一落再落,有些犹豫地强颜欢笑道:“这……”

      季卉澜一面数一面注意着楼白雪的表情变化,见果然如她所料,便暗自疑惑地浅笑着道:“不过这几天还是不怎么太平——”

      “你们出行时不妨请枢密使或者官家侍卫一起,免得出什么意外。”

      “这不太好吧,”楼白雪顿时喜出望外,后知后觉地皱着眉头道:“我和哥哥只是一介海商,这样恐怕有些兴师动众了。”

      “不碍事。”季卉澜笑眯眯地摆摆手,颇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松,“本来保护重要线人的安全就是枢密使的本职工作,只管去找他就是了。”

      楼白雪十分高兴,才要说什么,就见季卉澜忽然朝里面扬扬下巴,语气轻缓道:“你哥似乎在找你,快回去吧,单子我过几天请人派给你。”

      楼白雪有些无语地转脸看看大惊失色的楼长歌,又赶忙转过脸向季卉澜道谢,二人又分外和谐地聊了两句,楼白雪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外廊。

      季卉澜几乎是一直浅笑着目送楼白雪离开,待她与楼长歌会面时再望过来,还十分慷慨地点点头,十分体察人心。

      季卉澜收起笑容,又转脸望向季卉嫣,后者正无所事事地站着双目放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歪着头顺着季卉嫣的视线往水面瞥去,只见秾黛清柔的水波里一条银白色的大尾巴草鲤正轻盈地游来游去,便忍不住不忿儿道:“你在想什么?”

      季卉嫣转回视线,有些迷茫地道:“我在想,要是杨聿霄当真拦不住我的话,你还能有什么招数留住我呢?”

      “那可多了去了。”

      季卉澜放松地倚在美人靠上漫不经心道:“除了能破你神力的那把小刀之外,相知馆馆主手里还有不少好东西,专克你这种修仙的。”

      季卉澜说着,从腰封里取出那把雕刻着卷云纹的精致小刀,并在季卉嫣眼前晃了晃,有些难以理解地自言自语道:“不过,你为什么不愿意留在东宫?”

      “你不愿意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舒服日子吗?”

      季卉嫣没有回答。

      暮春时分的天还是黑得很快,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便只落下满眼残阳如血,周遭的草木假山都被晕染上浅淡的灰色,凉凉的寒气不知不觉间蔓延而来。

      半晌,只听她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感叹道:“天色不早了,你真不和我一块儿回去?”

      季卉嫣垂眸细细地望她一会儿,突然转开视线大步朝水榭内走去;季卉澜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急迫地抢着道:“你真的不见见母亲再走吗?”

      水榭内已经点上了蜡烛,摇晃着的光晕潋滟在每一个坐着聊天的人脸上,晕出深浅的光影。

      季卉嫣没有回头,声音也听不出情绪:“十八年未曾相见,如今有这一年头在销川府里相处,于我而言已经是恩赐了。”

      “等改革成功后天下共果,落民众口口相赞,何必念于这一时见面与否?”

      季卉嫣把话说完,轻轻地挣开她的手,往齐瑞的方向走去。

      跨进门槛,暖烘烘的香薰气扑面而来,一直笼在周身的凉风骤然消散,她转过脸望着晦光里眸色浅淡的季卉澜,轻声道:“起夜风了,还是进来吧。”

      不等季卉澜回应,季卉嫣便一言不发地转身走水榭里,与信步走向季卉澜的太子擦肩而过。

      她低头行礼,起身后随意扫视一圈,坐在上官昀卿边上的齐瑞站起身往自己这边跨了两步,只留下他独自举着杯子喝茶。

      封山侯和楼长歌也很是照顾坐在自己边上的女子,一切看上去都十分地其乐融融。

      季卉嫣没有多言,安静地坐在齐瑞旁边的椅子上,等着季卉澜宣布今天的出游结束。

      齐瑞有些犹豫地看看上官昀卿,又看看已经落座的季卉嫣,也坐回原位十分老实地吃茶点。

      聊天的声音有些诡异地停顿片刻,又很快被陈思音和楼白雪的声音打破。

      天色逐渐暗沉下来,季卉澜在水榭里待了一会儿等车马就位后,便知会众人今天的事情就此告一段落,指派了红衣卫护送各人回去府里。

      一阵忙乱和等待后,季卉嫣和齐瑞面面相觑地坐在马车里,连绵不断的轱辘声搀着马蹄声在耳边流连。

      齐瑞有些担忧地撩起小帘子往外看去,试图缓解心里莫名的紧张感;此刻外面正是沉暮,淡淡的薄烟笼罩在隐蛰进昏暗里的建筑周围。

      车轮滚过,偶尔有店面烧蜡照明,或橙或黄的缥缈光芒散散漫漫地逃出屋舍,扑到路边来,有些模糊地在石板路上曳动着。

      夜风轻抚,撩得人在晃悠的马车里昏昏欲睡,只听齐瑞有些惊喜地指着昏暗墙头上一点移动的柔白突然道:“有猫!”

      季卉嫣果然凑过去细看,但那团暧昧模糊的灰白很快就不见了,她望着齐瑞有些失落的神情,犹豫半刻才沉重地开口道:“雁桓,你师祖什么时候回来?”

      “啊?我不知道哎。”

      齐瑞放下帘子,想了想又确认道:“下午问杨小姐的时候不是也说不清楚什么时候回来吗?”

      季卉嫣勉强笑了下,暗自鼓了鼓劲儿,语气里带着轻微的向往:“仙君就快回来了,要是我们两个都走了难免会扑空。”

      “不如我先和初花宫的人汇合,你等到仙君后也直接去找庆仙师吧,回来时我们再见面。”

      齐瑞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她耐着性子等季卉嫣把话说完,沉声道:“你的意思是不等我师祖了?”

      季卉嫣点点头,实话实说道:“我本来就知道天罚解不了——下午杨姑娘不也说了吗,所以就不等了。”

      “那怎么行?”

      齐瑞想也不想便矢口拒绝,并抱着胳膊生气,听上去连声音都粗沉了一些:“滨州那么远,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没有人陪着帮你,神魄出体了又怎么办?”

      “还是我们一起送你去滨州见初花宫主吧,你要是等不及,我们现在就走,师祖回到京城见不到我们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齐瑞把自己的计划说完便没那么生气了,她兴致勃勃地与季卉嫣商量道:“你说我们是直接飞过去,还是御我的剑过去?”

      季卉嫣沉默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与其叫齐瑞跟着自己浪费时间,不如直接把她留在京城与浸雪仙君复合,更早为渡雷劫做准备。

      只是,万一浸雪仙君不能如季卉澜所说的很快就回京呢?

      “这样吧,我们先带着初花宫弟子找到齐仙师,余下的再做打算?”季卉嫣用商量的语气问齐瑞,“反正去滨州也要经过成宪,你觉得呢?”

      齐瑞自然也为自己将要渡劫的事情忧心,看眼下这样,似乎季卉嫣提出的是最好的方案了,便有些不情愿地点点头道:“好吧,什么时候出发?”

      季卉嫣见她并无异议,这才松了口气;十分麻利地把华丽繁复的暗纹大袖脱下来放在一边,叮里当啷的流苏宝石装饰簪子也都取了,言语轻快道:“现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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