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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风波迭起 季卉嫣忍着 ...

  •   季卉嫣忍着心里淡淡的不适感注视着那个如同木偶般走来的木讷男人,满腹狐疑地猜测道:“你说的尸器不会就是这样的吧?”

      杨聿霄这会儿才像是缓过来了一些,将手里的神剑还给季卉嫣,饶有兴味地上前半步与她并肩站着解释道:“对。”

      “这么僵硬,和我哪有半分相似之处。”季卉嫣不满地嘟囔着,忍不住抱怨道:“而且看着有点不太聪明,我不喜欢。”

      环绕在四周的侍女极默契地三两人一组聚集在一起,一些人将长剑收回鞘里,另一些人则换了个略收敛些的方式把剑锋藏在身后。

      杨聿霄冷肃的眼神随意从她们身上扫过,领着季卉嫣直朝那恍入无人之境的男人走去,语调淡淡地道:“据我观察,你的想法行为和他们还挺像的。”

      季卉嫣有些抗拒地不肯往前,但又怕自己反抗时引起侍女再次攻击杨聿霄,只好勉强放慢脚步岔开话题道:“还是赶快查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吧,免得百姓们受灾殃。”

      “你要抓住他吗?需要我怎么做?”

      杨聿霄忍不住笑出声来,扯着季卉嫣站在那人前面两步娓娓道来:“不需要动手,你叫他去哪儿他就去哪。”

      季卉嫣有些惊愕地看着两步外的男人木木地停住脚顶着那张青灰色的苍老面容站在原地,呆愣片刻后,像是绕开木桩一样绕过她们继续沿着先前的路线缓步行走。

      淡淡的芳香混合着草木腐烂的甜味一晃而过,季卉嫣忍不住揉一揉鼻尖,有些不自在地疑惑道:“什么味道,怪怪的。”

      杨聿霄闻言淡笑道:“是药草。”

      她转脸望向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走的男人,不疾不徐道:“如果不搭理他,他就会一直在这一片区域里转悠,要是像方才那样给他看到面容,就会被缠上。”

      季卉嫣回想起那双灰扑扑但瞳孔却异常扩大的无神眼眸,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怎么被缠上?要是我们立刻开这个所谓的‘区域’,他还会跟着吗?”

      “我也不清楚,要不试一试?”

      杨聿霄注意到季卉嫣心事重重的模样,若无其事地转身与那具行尸走肉背道而行:“你不要太忧心忡忡了,除了你,这些人奈何不了我分毫。”

      “这些人不过是想借你与我反目的机会试着杀掉我而已,没事的。”

      季卉嫣知道杨聿霄的意思,但也不免被她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思维弄得有些迷糊,便尽量用放松些的语气道:“东宫自然是要出的,我也不会与你反目成仇,放心吧。”

      “我们就这么走了?尸器不管了么?不是说还要带回去研究的么?”

      杨聿霄理所当然道:“我自然知道你不会。但是刀剑无眼,你可不要怪我下手太重。”

      “这有什么,”季卉嫣赶忙道,“你不用跟我解释,倒是你,究竟伤得重不重,要不要先去看看?”

      “小伤,不用。”杨聿霄脚步轻快,披帛衣袂随着她的步伐飘飘荡荡,格外雅致出尘。

      “你没流血,估计是内伤吧?是不是因为内伤我帮不上忙所以你——”

      季卉嫣话说一半,下意识转脸往后望去,剩下的话在嘴里打了个顿,僵硬地维持着原句的妥协委婉突兀道:“耶——我,这个人还真跟着我们啊。”

      杨聿霄听着她有些滑稽的语调,忍不住笑出声来,欢快地连肩膀都在轻轻地晃动:“吓着了?别怕,这种都是这样的。”

      那双黑沉无光的眼睛在季卉嫣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忍不住出了一后背的冷汗,双手攥紧杨聿霄小臂尽量装出轻松的样子惊疑不定道:“他离我们这么近,不会偷袭我们吧?”

      杨聿霄沉吟一声,不确定道:“说不准,我之前近距离研究后都是直接离开的,这样任由他跟在后面的,还是第一次。”

      “啊?”季卉嫣闻言更加震惊不可置信,只好将笼在二人身上的光罩加强一些,跟着杨聿霄往巷口走去。

      季卉嫣望望慢慢聚拢过来将她们三人半圈住的侍女们,才松了口气要说什么,就被杨聿霄眼疾手快地反手抓住胳膊用力甩向前方。

      她反应不及,只见耀眼的金光悍然炸开,紧跟在身后的高大男人便被炸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又面朝下狠狠跌落,发出沉闷的声响。

      杨聿霄往前走一步,刻意挡住她的视线云淡风轻道:“原来是用暗器,太低级了。”

      季卉嫣见杨聿霄行动,自然明白不是什么好看的场面,便老老实实地待在她身后疑惑道:“所以还是会袭击人是吗?用暗器?你有没有事?”

      杨聿霄冷眼看着糜肉松散还挣扎着爬起来的露骨人形,沉稳镇定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是,我们监里已经把先前那些器人都销毁了,这个应该是新来的。”

      “这些人的行为逻辑应该与生前的职业生活有关,先前都是平民一类没有习武经验的,这回居然出了个用暗器的。”

      季卉嫣应了一声,偷偷地往被杨聿霄挡住方向瞥去,只见深赭色的血泥不均匀地沾在花白的墙壁上,下面还留着一滩同样松散的肉毯,在阳光下透着深重的殷红色。

      带着淡香的披帛突然蒙上眼皮,季卉嫣吓了一跳,错脸躲开,正好看见面目模糊的诡异尸体目标明确地向这边走来,被衣服兜住的肉块随着他的行动零星地落了一路。

      像是有些溶解的泥团,连内脏都一起半凝固了。

      疾驰而出的符篆带着长长的金色尾轨划破空气,在零散的肉丛上方暂停,潸然化作数不清的碎金,明媚的日光一晃,点点碎金骤然烧起蓬蓬金火,将所有痕迹通通销毁。

      披帛推搡着季卉嫣的脸颊,试图挡住她的视线,她只觉得一阵恶寒从心而起,尽量镇定地抬头望着杨聿霄的后脑,追问道:“之前的那些也有攻击人的倾向吗?”

      彩缕错金的金片齐刷刷地飞散而出,金纹繁复的阵盘立刻成型,将踽踽独行的混乱尸体困在原地。

      杨聿霄毫不遮掩道:“都有的,毕竟对于这些没有具体思维的尸体来说,能够再次拥有新鲜的躯壳和能够自主呼吸就是全部的追求。”

      季卉嫣挥手示意边上的侍女往自己身边聚拢,犹豫半天才问道:“这些行尸走肉怎么外省和京城都有,是什么人故意放的,还是什么天机应变,导致他们集体成精了?”

      杨聿霄的声音依旧沉稳平淡:“不是成精,是有意炮制,幕后之人还不明确,所以动机也尚未明析。”

      “这样的人不在我的清理范围内,眼下突然在金璟大部分地区出现,估计只有大枢密使或者太子那边才能查清楚具体是什么情况了。”

      金灿灿的火焰冲天而起,将那坨不可名状的人形生物吞噬殆尽,季卉嫣想了想,又确认道:“你的意思是,除了彻查,太子妃说不定知道怎么回事?”

      杨聿霄不置可否,离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小巷,信步迈向前方熙熙攘攘的主街:“监里已经把驱赶这些东西的方法传播出去了,陛下也很快就会诏令官府加紧排查。”

      “等揪出真正的黑手,一切就都好说了。”

      季卉嫣点点头,在心里默默盘算一番后便大大方方地道:“谢谢你特意带我来看尸器,既然已经有了稳妥的应对方法那我就不再多问了。”

      “过两天我就动身去成宪,你算算时间,要是有着急找我的事情可以提前安排好。”

      杨聿霄凝神细听,牵住她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忽略周围人注视着她冉冉飘飞的裙摆帛带不疾不徐道:“去成宪?大夫人不是已经去了吗?”

      “月竺国细作的事情有你妹子管着,你自己还有元神随时出窍的毛病,何必还到处跑?”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随行侍女衣衫上都沾着大块血迹,也不好贴身保护。

      杨聿霄可没什么耐心等她们换新的行头,随便找拐进一条长巷子便携着季卉嫣飞奔起来,转个弯错开视线后便直接腾空飞起,快速离开闹市区。

      春风像是水波一般温和一浪浪迎面漫开,脚下是一帧帧模糊的房屋街市,零星的叫卖嬉笑声一闪而过,季卉嫣很快便将方才那诡谲恶心的一幕抛之脑后,语调有些愉悦地道:“有燕子,真可爱。”

      杨聿霄似乎轻轻地笑了一声,隔着风膜隐隐约约的,其实并不能听得太清晰。

      新柳拂堤暖波荡鳞,正是春色大好,二人落在高高的塔楼顶上,先后席瓦而坐,只望着满城淡翠晴绿舒缓心神。

      “流燕逐掠千鸢,荧蝶烁动晖漛。缥波醉映煋妍,纤柳拂照廖濛。”

      季卉嫣神色平静地抓眼前飘来飘去的鲛纱华帛,那轻逸柔软的披帛每次都如鱼尾一般滑溜溜地从指缝间游弋滑脱,无一例外。

      眼看季卉嫣眼里亮晶晶的眸光逐渐熄灭,杨聿霄不动声色地将随风轻扬的帛带挥至身后,若无其事道:“你也作一首来?”

      “我不太会,算了吧。”

      季卉嫣神色如常地放下胳膊,习惯性地双掌往后一撑,只望着远远的淡蓝色天际出神:“看样子陛下并不在意大夫人究竟去哪儿了。”

      她曲起一条腿,声音散漫道:“你说得很对,我确实也不需要再多想了。”

      杨聿霄哼笑一声,不予作答,季卉嫣便继续道:“金璟不缺将军,朝堂也不缺一个国夫人,但他们是我的父母,我也不能就这么光待着不管。”

      “你不用出力,只要看着就成。”

      杨聿霄轻盈地站起身居高临下道:“真廉将军的兵符先前已经落进了太子妃手里,眼下大夫人前去成宪,朝权也归她了。”

      “大权在握,她要查谁捞谁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你还何必非要强出头呢?”

      显然季卉嫣并不能听得进去,她仰脸朝向杨聿霄,目光却望向更远处:“与她有什么相干?即便没有这些意外,你说的这些也都是她的。”

      “你的提议很好,钦天监认定再加上陛下手谕,确实无可辩驳——但我不想再借机脱壳了,等成宪的事情真相大白,我会带着灵华正正经经地从东宫正门里出去。”

      季卉嫣轻快地将手掌处细微的尘土拍去,站起身神色认真道:“到时候你再找我帮忙打架助威岂不是更加方便?何必急一时之快呢?”

      杨聿霄沉静而淡漠地垂眸细看她,片刻后才无奈地淡笑道:“你太理想了,很多事情并不是想当然的样子,更不会恰好就按你计划的方式发展。”

      “不过既然你说了,我也可以等等看。”

      季卉嫣见她松口,这才暗暗缓了口气,乘胜直追道:“折腾这么半天——你身体怎么样?那些侍女下手也没轻重,别真是内伤了吧?”

      杨聿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她,浅淡的阳光穿透她的瞳孔,映出宝石般澄澈的琥珀色:“我没事,你不用担心了。”

      她越是不承认,季卉嫣心里就越是犯嘀咕,刚从荷包里掏出金龙留下的鳞片递给她,就只见眼前白金色的衣衫一晃而过。

      季卉嫣耳边只余下一句模糊的‘在这儿等我回来’,再看时,眼前的人已经从几十层楼高的观景塔上飘然俯冲直下。

      她想也没想,赶紧把鳞片揣进怀里紧跟着一跃而下,汹涌的风潮扑面而来,在耳边飒飒作响。

      季卉嫣眼看杨聿霄灵巧又敏捷地悬停在半空中,精准地朝人群中鬼祟逃窜的中年男人追去,也赶紧调转方向紧随其后。

      才追了三四条街,季卉嫣就察觉到身后有人正在紧紧追来,她立刻召出神剑利落转身,谁料来人正是随行的侍女。

      季卉嫣有些急躁地隐去长剑,尽量平声道:“怎么了?你们是追来帮忙的吗?”

      那几人面色如水,丝毫不觉得愧疚:“不是。偷袭作乱之人身负剧毒,不是我等可轻易制衡的,恐怕小姐贸然前去遭遇不测,还是随我等速速回宫吧。”

      季卉嫣闻言便直问道:“你们怎么知道身负剧毒?有人中毒了?”

      侍女不置可否,只一味地示意季卉嫣返回东宫;她想起杨聿霄毫不犹豫直冲而去的身影,重新唤出神剑快速道:“万源本源,动静随吾;神合霄凡,天地共通——回应我!”

      久违的白金色神光重新由她的瞳孔中向外绽放,托在掌心里的神剑轻微地起伏着,不断漾出一圈圈细碎的虹光。

      就在侍女们对过视线准备武力胁迫时,那神剑霎然朝杨聿霄离开的方向追击而去,只见明亮的华光一闪而过,连声音都没有,便彻底销声匿迹。

      季卉嫣二话不说沿来路折返回去,言简意赅道:“在哪中的毒?有没有百姓受害?通知巡城红衣卫了吗?”

      似乎是见季卉嫣心意已决,那些侍女倒也没有再沉默推脱,同样简洁明了道:“在望江楼下,有百姓中毒,我们的人也有。”

      “没有通知红衣卫,但是已经派人去蕴芳宫禀告太子妃了。”

      季卉嫣紧跟着在前方引路的侍女,扯下从季卉澜处换来的东宫铜牌交给近处的侍女毫不犹豫道:“拿着令牌通知红衣卫,如实禀告,要求他们尽快派医生过来。”

      “余下的你就不用管了,他们自会安排,注意安全。”

      那侍女接过铜牌抱了抱拳便立刻飞身离开,季卉嫣等人快速赶回望江楼,只见熙熙人流纷纷聚集成几个大包围圈,每个包围圈里都或躺或坐着五六个神色痛苦的大人或孩子。

      季卉嫣快步走近,纷乱嘈杂的谈论声中夹杂着痛苦的嚎叫与哭泣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季卉嫣就近抓住一个侍女的手臂,快速道:“你带几个人去帮这些红衣卫疏散人群,注意不要闹起来了。”

      那人像是有些犹豫,但是看看明显越聚越多的人流和一时招架不住的红衣卫,还是点点头挑了几个人,临走时又嘱咐余下的侍女照顾好季卉嫣。

      季卉嫣站在原地看着形形色色窃窃私语的人群,或担忧或好奇或恐慌不解,脑子里忽然有一瞬间的空白,神魄摇荡的飘忽感逐渐席卷而来。

      下一瞬,胳膊被一双温热有力的大手托住,季卉嫣赶忙正正心神,不待那侍女询问便先发制人道:“我们的人在哪?领我过去看看,了解一下大概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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