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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长信会面 旭日初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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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初升,季卉嫣与金夕月径直入京,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东宫内,太子生辰宴才过不久,整个京城都还在隐隐躁动,沉浸在前两日普天同庆的欢快场景中不愿出来。
季卉嫣嘴上不说,心里却松了口气——最起码季卉澜还有好几日可忙,短时间内是不会注意到自己,揪自己的错了。
她领着金夕月状若如常地自长信殿正门转入宫院,只见偌大的皇家庭院内侍女如林,仪仗鳞擎;长信殿正殿高门大开,殿内也是侍女如云,阵仗非同小可。
她登时便心虚起来,不想与季卉澜直接对上。
才与金夕月对望一眼,如槿云歌等两大列侍女便婷婷袅袅地步下云阶,自然而然地将她与金夕月团团簇拥住,并缓声道:“大小姐请。”
一阵令人窒息的无声忙碌后,季卉嫣一魂出窍二魂升天地被请入正殿,依言坐在殿中宝座近前的玫瑰椅上静等着。
宝座上,季卉澜正闭眼小寐,发髻间的金玉宝石旒珠冠与身上的金织锦朱红凤袍显然都不是太子妃该有的规格,这一套衣冠打扮若是正论起来,倒像是当朝帝王的制式,
殿内人等皆是口鼻观心,大气不敢出,季卉嫣也正襟危坐着游神,琢磨着眼前的局势,还有待会儿要讲的话。
或者,她应该先给季卉澜输点神力,毕竟怀着孕还要操心国家大事,很难能吃得消啊。
正是想入非非时,只见满眼侍女像是无声的海浪一般由外至内一波波动作起来,季卉嫣登时便回神了,隔着齐齐行礼的侍女细望去,原来是同样贵气逼人气宇非凡的上官昀礼进殿了。
季卉嫣忙起身走下台阶,还未开口,上官昀礼便率先行了见礼,三两步走近来轻声道:“长姐这就回来了,怎么也不换身衣裳?”
季卉嫣垂眸打量自己身上的杏粉素绡衣裳,低声回应道:“这是我师兄给备下的,应该不碍事吧?”
上官昀礼略站一站便抬脚往宝座玉阶上走去,并未停留;季卉嫣将心一沉,干脆也不再犹豫,也转身打算回去坐着,只见宝座上季卉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面无表情地支着下巴扫视过来。
她脚步一错,转而迈步朝着宝座下首列在两边的椅子走去,拣了个近一些的座位随意坐下。
季卉澜倒没什么反应,只是与上官昀礼低声讲私密话,或疑或忧,皆是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威严模样,好像季卉嫣此刻并不存在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季卉嫣觉得无趣,暗道再在长信殿里待着也是自找不快,不如自己先出去算了,待他二人将事情商量妥了,自己再来便是。
她这样想着,当即便站起身,趁着太子夫妻讲话的空档儿赶忙插话道:“不好意思,我有东西忘在外边门廊子里了,先去取一下,待会儿再过来。”
季卉澜不咸不淡地上下打量她一遍,吩咐云歌灵筠等人带她下去,又神色凝重地听上官昀礼讲话,像是确实遇到了棘手的问题。
待季卉嫣在云歌的指引下进入内殿,完成一整套梳洗打扮的流程后再次回到正殿,便见除侍女外,殿内只余季卉澜一人,上官昀礼已然离开了。
她远远地与季卉澜对视一眼,却并未觉察到除淡漠疲倦外的任何情绪。
“过来。”
季卉澜待了片刻,见她一直杵着不动,便十分不耐烦地抬手挥退殿内大半侍女,音色沉沉地道:“怎么还舍得回来?”
看她又恢复了先前堆金砌玉光彩照人的华丽打扮,季卉澜也舒心不少——毕竟也是自己的胞亲,即将成为天下数一数二的尊贵人物,应该时时刻刻都这样雍容华贵端庄大方才对。
她一面这样理所当然地想着,一面高高在上地道:“销川府的人进宫汇报,说祖父连着几天都睡不着觉,一睁眼到天明,虽脉象正常,身体也还好,却不怎么爱吃饭了,你去看看?”
季卉嫣虚扶着云歌的手沿着台阶往上走,闻言当即怔住了,又急又忧道:“我走之前不是还好好的?我这就出宫去。”
季卉澜一手撑腰,一手扶着陈昳的胳膊站起身来,一步步朝站在台阶上的季卉嫣走去,不紧不慢道:“急什么,有我在,还能真出什么大事?”
“且有战讯传来,影卫和天衬司依令剿杀奸细大功告成,全新的户口,教育系统也在多方促成下成功建立了;我的航海大业也已经准备就绪。”
她在季卉嫣上一阶台阶上站定,随意地撩起垂坠在季卉嫣耳边的红玉珠串,意味深长地道:“等这月过完,我就要继承大统,登位成王了,姐姐,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季卉嫣听闻她的话,自然也为她开心,缓了口气才笑着道:“我一早就说过觉得你能行,眼下也不过是实至名归了而已。”
“只是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多多注意着身体。”
季卉澜哂笑着松开手,长长的珠玉串摇晃着相撞发出玲琅脆响:“你多虑了,现在劳心劳力的事情都给太子和陛下办了,我只是监工而已。”
她错过季卉嫣继续沿着阶梯往下走去:“王上迟迟不退位,是为了配合我迷惑外敌,给他们暴露的机会,眼下内外皆清,再加上我并未因为父亲的事逼死皇帝,登临帝位也只是万众所归而已。”
“世家、富商不明所以,揣摩圣意,怎么想得到老皇帝为我所制,陛下也是真心扶持我们夫妻两个,他们趁机两边下注,钻孔刮油,上赶着自掘坟墓,简直可笑。”
“于朝于野、于世俗家族,我都自立不败之地——怎么,怎么就是制不住一个你呢。”
季卉澜沿着大殿踱步,说到此处话锋一转,回身望着跟在身后的季卉嫣,严气正性的桃花眼里满是质问不解:“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乖乖听话。”
“软的硬的,好处和刀子都下了,怎么就是没有一点用?你到底想要什么?”
季卉嫣心里还在复盘季卉澜这一段时间以来和双王打配合所得到的结果,闻言不由得一怔,季卉澜见她神色迷茫,嗤笑出声:“像木头。”
“之前你问祖父真定将军的孩子在哪里的事还有印象吗?”
季卉澜站不了太久,便一面说着话,一面抬脚往配殿走去:“真定将军后人杜昕许已经在我的帮助下在双川府都露了脸,祖父和母亲都很满意。”
“你又不愿意去襄川,那等两天父亲出殡,就由他陪着姐姐守灵吧——父亲遗书里写想葬在离京盛城,这可是好远的一段路呢。”
季卉澜一面自顾自地安排着,一面在陈昳等一群侍女的安排下在罗汉榻上歪着休息,瞟了跟着进殿的季卉嫣一眼,又道:“杜昕许你也见过,就是雨谋;我听手下人说你待他确实不一样。”
“看来那次你询问祖父的时候就已经早有打算了吧?你早知道他是影卫?”
季卉嫣还沉浸在棺椁葬在离京盛城的信息里,没注意到金夕月脸上闪过一瞬堪称精彩的错愕以及震撼,闻言赶忙道:“什么意思?他姓杜,怎么能和我一起送将军出殡呢?”
“还有,将军的灵骨找回来了吗?我听说,不是炼成尸器了吗?”
季卉澜本来都闭眼休息了,听闻此言,十分少见地惊异道:“什么什么意思,杜昕许不是去外海河找你了吗,难道没说?”
“虽然为真定将军平反还在准备中,所以三书六礼四聘五金都还不能亮相,但你也知道,咱们一家都不是什么磨蹭人,日子一定,就直接落族谱了,他已经是我们门里的夫婿了。”
季卉澜说着,突然心头一亮,寒声道:“还是说,你那时问祖父是另有用意,其实不喜欢他?”
季卉嫣听到这里,意识到齐瑞的事情并未传回,后知后觉望一眼金夕月,斟酌着词句尽量温驯地解释道:“既然太子妃实权在握,平反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还在准备中,是不是因为上官昀卿的身份?真定将军不想他失去大皇子的身份地位?”
季卉澜不明所以地望着季卉嫣,她心知季卉嫣从来都不会主动关注朝堂政事,更何况是如此直白的刺探了,故此脸上的神情肉眼可见地阴沉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别跟我说,你其实是替上官昀卿问的,实际喜欢的是他上官昀卿吧?”
季卉嫣还未应声,季卉澜便气急攻心,就近抄起炕桌上的青玉瓷杯往她身上摔:“你可真是好样儿的!”
预料之内的碎裂声并未响起,季卉嫣眼疾手快地接住迎面飞来的茶杯递给身边的侍女,随手拨拉两下被泼湿的前襟直言道:“反正已经决定要他镇守外海河了,是不是也不能改变什么。”
季卉澜坐起身,冷冷地纠正她:“即便他能够再次返回京城,也不可能影响到我的大业。”
季卉嫣顺势而言道:“既如此,那不管我是去襄川、盛京,还是外海河也都无所谓吧。”
季卉澜闻言冷哼一声,挑起眼皮神情冷鸷地盯着她一字一顿嗤笑道:“看来杨聿霄也不过如此,也不知道平白端着个架子在我面前晃什么劲儿。”
她慢慢躺回榻上,爱搭不理地挥挥手,示意侍女先带着季卉嫣换干净衣裳,懒懒道:“我跟你争什么所谓无所谓的,先去换一身衣服吧,初花宫的人很快就到。”
季卉嫣见季卉澜闭眼休息,还是凝出一小团神力将她笼罩住,涵养身体,这才在云歌如槿的指引下离开偏殿。
下午,初花宫三长老君附兰与座下弟子得封赏出宫,杜昕许则与厉婉婉一同暂时留在待客厅内,打算与季卉嫣单独详谈。
季卉嫣送走君师叔便急匆匆地往回赶,再怎么说她也是修仙的,即便装饰繁琐,也很快便与缀在身后那一大串侍女都拉开了距离。
漫长宫道上,只有金夕月和洛映芙两人,以及她们手下的五六个侍女还紧跟着。
洛映芙心知指望不上金夕月,便主动婉言相劝道:“大小姐,丽音姑娘她们都跟不上了,要是没什么急事,咱们稍微慢一些?”
季卉嫣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前走,闻言言简意赅道:“等下我和师门中的人说话,连你们也不能靠近,能不能行?”
洛映芙与金夕月等人一时语塞,正是挣扎犹豫时,便见一身长玉立遍身素雅绮罗的挺拔男子迎面快步赶来,看上去像是为了见面而刻意在此守候的。
季卉嫣本来不想理会,但见他颇为眼熟,略想一想便认出他是季氏本家的少爷,又看他一副有话要讲的欲言又止模样,便主动放慢脚步,开门见山道:“你有事?”
她这话说得相当无礼,但奈何来人是真心有事相求,便行礼道:“五妹妹,是我,季卉豫。”
季卉豫,是季老太傅亲哥哥的大儿子,也是季卉嫣平辈中年纪最大的人,虽在本家居住,却也同样未有继承本家资产,早早成婚,现在兵部做郎中。
季卉嫣先前规划禄甸京奉水河沿开堤取矿时,怕出意外,事先联系兵部调人监察,全程跟踪监事,当时经手署名的就是他。
这事至今并无引起任何后患,也无差役上报投诉,想来是办的极为不错的,且另有季卉澜手下的监察队记录这一系列的行事安排,季卉嫣便也再无过问。
不过由此她对这位哥哥的印象还是非常不错的,便停下脚步,行了个见礼,又主动询问道:“大哥今日怎么有空进宫来?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季卉豫见她单刀直入,干脆也不再讲什么客套话了,开门见山道:“五妹妹,大哥平日里事务繁琐,平日里除年节外也懒怠走动,多是在本家院里休息起居。”
“这回虽说是本家办事不经心,可远不到朝廷重力铁腕出击的程度,那些趁机作乱的,大多都是拉本家挡枪,其实并无任何关系。”
他这边说着话,后面如槿等人便也都追上前来了,季卉嫣已然在宴请君师叔的时候就将朝廷大肆翻旧账、打压世家的来龙去脉听了个大概,不消他再细讲,便直言道:“大哥,你听我一言。”
“虽说本家不倒,子弟们在外行事也可借得方便,但这回不单是犯错的缘故,太子妃要行政改革,如此局面无论如何都是要来的,不过是早晚而已。”
“再者,太子妃只是不想世家的声量盖过民众,低调些,在其位思其职便是,只要不违背民心,凌驾民意,就是无碍的。”
季卉嫣这话说的浅显易懂,季卉豫游走官场,自然听得明白,知晓太子妃并非是冲着一门心思玩死世家去的,便放了心,简言几句后行礼送她。
她还想着问问族谱在谁手里收着,但又觉得自己已然修仙入道,要么成仙成神,要么魂消魄散,不入轮回;族谱什么的,既然一开始就不在考虑范围内,此刻自然也无足轻重,便打消了开口询问的想法。
这么一耽搁,季卉嫣倒也没那么急切了,她望着季卉豫离开的身影,沉思片刻后才疑惑道:“他怎么在这儿等着,是太子妃安排的吗?”
云歌闻言应道:“不是,他原本求见太子,得知太子不在东宫,去了蕴芳宫后,便撇下侍从,独自一人来这里了。”
季卉嫣想了想,言辞谨慎道:“太子妃此举定结了不少仇恨,世家势力盘根错节,平日里不显山露水;若是如眼下这般,真正触碰到了切实利益,难保不会奋起反击。”
“你们平时在太子妃身边近前照顾的,一定要尽心些,免得给旁人钻了空子。”
一语话毕,众人皆行礼应是,只听如槿上前补充道:“大小姐放宽心,有今日这一回,本家的人再想入东宫就难了,更何况是旁人?”
季卉嫣对于这些具体部署没什么兴趣,应了一声便抬脚继续往回赶去。
片刻后,门帘自外撩开,季卉嫣跨过门槛,进入殿内,厉婉婉抬眼看是她,当即站起身快走过来,言辞间溢满温柔担忧:“海棠姐妹怎么不在?”
季卉嫣握着她的手走回椅子前坐下,云歌等立刻提壶斟茶,侍女鱼贯而入,窸窸窣窣地站了一屋子。
季卉嫣安抚性地拍拍她的手背,缓言道:“师姐不必惊慌,都是自家人,没事的;海棠姐妹和我师兄他们在赞州,我琢磨着等官府委派期过了,就接他们回去滨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