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在多角恋中脱身而出》榴熠

108、潮音落定 杨聿霄看季

　　杨聿霄看季卉嫣手握披帛，一副木木樗樗愣神模样，也不再犹豫，当即朝着悬浮在殿中的妖紫色潮音珠抬手一抓，隔空取到珠子后，直接一把揽着她冲出宫殿，径直朝上飞掠而去。

　　季卉嫣只觉得迎面好几道激流拍下来，冲得她眼都睁不开，天旋地转间被杨聿霄扛着往上飞去，耳边尽是咕噜噜的水泡声。

　　她眼睁睁地望着自己离下方晶莹璀璨的龙阁凤台越来越远，琉璃宫底部六道金蓝流光抽身而出，朝杨聿霄奔袭而归，熠熠生辉的冰宫登时黯淡失华，只余下浅淡神辉还在缓缓流动。

　　随着二人飞速往上冲去，寂静的深渊水域里顿时激起一层叠着一层的繁密泡沫。

　　长长的泡沫像尾巴一样缀在后面，季卉嫣发觉自己与杨聿霄身上的霞帔官服随着泡沫碎裂而迅速崩解，化作浓淡不一的金红粉末随着水泡流淌，很快便被无数暗流冲淡消逝。

　　耳边嘈杂的礼乐人声与清脆的金饰碰撞声随着二人离开而迅速远去，连一直在眼前晃悠着扰乱视线的金红布幔也哗然溶解。

　　长长的白金披帛彻底洗去红妆，变成原样牵在她手里，与旋转飘摇的泡沫搅做一团。

　　几息之后，青蓝天光乍现，杨聿霄在游鱼群下方稍作停顿，放下季卉嫣，又扯回在水中荡波逐流的长长披帛，将潮音珠收进锦囊袋中，把小巧锦囊塞进季卉嫣交领内示意她妥善保管。

　　待藏好潮音珠，她掐诀念咒，扬手接住一叠回归而来的，用以照明的金符，青黑色的无垠水域随着金符离开又一次陷入无尽的灰蓝。

　　季卉嫣此刻已然回神，望了望已经恢复原样的漆黑深渊，与杨聿霄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穿过流星银河般的冰下鱼群，通过冰窟回到冰面之上。

　　正值中午，季卉嫣率先破开水面，带着一身水花飞跃而出，杨聿霄紧随其后；还不等她缓口气，便见两个小孩正惊惶失措地叫嚷着快速退开，以期尽快远离冰洞。

　　她使用神力迅速烘干衣裳，正好接过杨聿霄隔空递来的外袍穿好，先一步落在冰面上开口喊到：“裴向钧，宫百岁？你们怎么在这儿？是出什么事了吗？”

　　她说着，又望向怯生生站在不远处那个面白唇红的俊秀男孩疑惑道：“这位是谁？你们的朋友？”

　　裴向钧二人赶忙摆手否认，宫百岁有些不好意思望向甩袖理襟款款走来的杨聿霄，一板一眼地对季卉嫣解释道：“殿下的家在这里，听说姐姐过去看，所以就过来了。”

　　季卉嫣恍然大悟，只听杨聿霄神色平淡地冲那孩子行礼示意，波澜不惊地道：“承慧易郡王。”

　　承慧易郡王见了熟人，神色安定许多，态度谦逊地朝杨聿霄回礼。

　　就问个安的功夫，他的脸色便彻底平和下来，几步走上前来与杨聿霄用古罗语交谈，言行举止松弛有度温润坦然，小小年纪，竟已有几分郡王的气度。

　　季卉嫣听了两句，也听不大懂，才刚转过身要推开些许，手腕就突然被裴向钧拉住了，拉住的同时，裴向钧那还带着些许稚嫩的清脆声调小小地响起：“姐姐，和你一起的仙子姐姐好漂亮。”

　　“她从那个水潭里出来，好多水花围着她跳舞哦。”

　　季卉嫣乐呵呵地听着，连声回应以示赞同；只听宫百岁十分好奇地接话道：“姐姐，那下面是什么样的？真的像殿下说的一样深不见底，一直通往大海吗？”

　　季卉嫣笑眯眯地，一转眼看见十来个人从石屋里出来，大步往这边赶，便一手一个牵着她们俩往岸边走，斟酌着用词严谨道：“我没有真的下去，那下面太黑了，但是有很多鱼啊，鱼很漂亮。”

　　望着裴向钧同样求知若渴的眼眸，季卉嫣无比坚定地再次点头确认——

　　无他，就是害怕她们两个知道深渊里有琉璃宫殿的事情后，生起想要下去看的心思，万一真出了什么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见没办法得到确切的答复，二人也只好就此作罢；季卉嫣想了想，温声开口道：“你们说的殿下就是方才那位姐姐称呼的‘承慧易郡王’吗？”

　　宫百岁当即点头，神色严肃道：“就是郡王殿下。徐渊原本是他父王苍凤海皇的，但是被外海岸的鱼人占领了；所以殿下就只能和亲王殿下一起住在都城里了。

　　裴向钧也紧跟着附和道：“我听其他大人提起来过，他们说苍凤海皇去灵墟了，而且只有他们一直生活在徐渊里的人能去，连殿下都去不了——殿下再也不能与苍凤海皇见面了。”

　　季卉嫣原本也没想从两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身上问出什么具体信息来，便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又笑眯眯地夸她们聪明伶俐，交代不要在没有大人的带领下靠近徐渊。

　　两个小姑娘显然并不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话语，也十分乖巧地连连应声，又很快提起其他的事情，什么妖兽烧房毁田啊，祭司仙巫神兵降临啊，气氛一时间又沉重又欢腾起来。

　　三人踏上砖石铺就的长岸，其中两人与季卉嫣用金璟语言简单交流后把裴、宫两个孩子接过去；季卉嫣又笑嘻嘻地与她们两个告别，打算回去找杨聿霄。

　　行至半路，迎面与独自归来的承慧易郡王撞上，季卉嫣嘴巴卡壳，便下意识滴水不漏地学着杨聿霄的样子同他问好道：“承慧易郡王。”

　　承慧易郡王看上去最大也不过十三四岁，季卉嫣望望正在施法捏诀补冰洞的杨聿霄，有些担忧地简言和声道：“冰面凉滑，我送郡王回去岸上吧。”

　　承慧易郡王眼眸清亮地扫一眼空荡荡的长岸，词句清晰道：“不必，我有仪仗随行；还有夏帝调拨的亲卫，待你我别过，他们自会前来迎接。”

　　季卉嫣这才放下心来，眼瞅着杨聿霄飞身朝这边掠来，才要出言告退，便听承慧易郡王从容不迫道：“我名夏玥，母亲是当朝亲王；不知季大小姐——”

　　季卉嫣有些纳闷，但还是实话实说道：“季卉嫣。不过郡王若是想要现在去金璟打探的话，应该是查不到任何信息的。”

　　夏玥淡然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随后便再无他话，只若无其事地同她告别，身如柏杨般迈着端正翩然的步子朝岸边走去。

　　目送夏玥被几乎站满长岸的成群仪仗接走，季卉嫣这才跟着杨聿霄一同返回金璟。

　　二人很快便沿着原路回到营地，临走前杨聿霄拜托相知馆人买回的饭菜正好同时抵达，她便顺势将季卉嫣请入营帐内吃午饭。

　　吃过午饭简单洗漱后，季卉嫣从衣襟里掏出被捂得热乎乎的锦囊递给杨聿霄，好奇地道：“我小时候游历北省，听说徐渊里住得有仙灵，是那个承慧易郡王的家人吗？”

　　杨聿霄接过锦囊，一面施诀解开禁制，一面言简意赅道：“古罗是汇集仙炁的宝地，利于山精兽灵修炼，不然一开始木宫主也不会与贺渠亲王结缘。”

　　“方才领你去看的宫殿叫做‘瑶瀛琳宫’，原本是鲛人一族养育族内幼子的温巢，承慧易郡王夏玥，就是鲛皇易雨政歌与古罗泽亲王结合后，泽亲王夏昭恒诞下的独子，自然也是他的家人。”

　　她将潮音珠引入小小的制阵阵眼中，咬破手指把鲜血滴在不停轻微浮动的珠子上，一道耀眼的强光过后，金阵徐徐启动，鲜血瞬间被灵珠吸收，紫色的珠子登时染上一层浅淡的红色。

　　杨聿霄伸手摘下阵眼中妖紫色的灵珠，云淡风轻地收起金阵补充道：“徐渊底部联通海洋，妖兽起初在古罗流荡时无意发现了渊底的宫殿与鲛人幼子，便结合鱼人，还有海祟设计剿杀徐渊鲛人。”

　　“整个徐渊鲛人一族，除了一直留在生母泽亲王身边的鲛皇独子夏玥外，一个都没留。”

　　“瑶瀛琳宫在我下手清理前，已经被鱼人族霸占很久了，这颗珠子，就是从他们王上额心处挖出来的，是‘第三眼’。”

　　她把玩着浑圆的珠子，随手递给季卉嫣淡道：“给你拿着玩，遇到危险可以引水抵挡的。”

　　季卉嫣慌忙接过，核桃大的珠子在手里滚了两圈，表面闪耀着圆滑的弧光；她将珠子妥善收起，若有所思道：“苍凤鲛皇真名易雨政歌？裴小姑娘说他们都去了灵墟，是真的吗？”

　　杨聿霄提壶倒茶，情绪毫无波动：“不知道。”

　　季卉嫣接过茶杯叹了口气，抱着满腔期冀继续道：“那承慧易郡王是不是可以回去瑶宫了？”

　　杨聿霄嗯了一声，极有耐心地解释道：“鲛人一族避世修炼，少染凡劫，时运到时自有造化，即便不修炼，成年后也可化出双腿在陆地行走，除样貌异常姝艳外，与常人无异。”

　　“承慧易郡王本身有古罗皇室的人族血脉，天生水陆两宜，眼下妖兽已除，瑶宫也被我整个更换过一遍，几乎与被霸占前无异，他自是可随时回去。”

　　季卉嫣当即舒了一大口气，庆幸自己当时没有将残余的神力收回，又后悔留下的神力不够强悍，便愤愤地端起茶杯大喝一口。

　　杨聿霄目光晦暗不明地望着她，言语平和地疑惑道：“在瑶瀛琳宫里，你发什么呆呢？”

　　季卉嫣闻言嗯了一声，搁下茶杯顺口道：“我看见大婚娶嫁来着，不知道是不是凌波仙子。”

　　她一面回想，一面道：“汹水绋沧轻若穹，浮落琉璃宫。寂河挼波沁寒冻，渊眼冉玭燑。缎绡迭，珊瑚珑，熠彩霓辉浓。凌仙冽袂照彰红，揽巾惯应从。”

　　杨聿霄目光沉沉地望着出神，待她话毕，只无奈叹道：“广銮尽览伫青境，敬益鱼龙婉音迎。痴人游宫望仙停，离渊忖情犹难平。”

　　一语话毕，白斯琴清稚微哑的嗓音便在营帐外不大不小地响起：“盈絮仙君，浸雪仙君与初花宫宫主请你与季大小姐过去一趟。”

　　季卉嫣当即搁下茶杯起身，与杨聿霄一同走出营帐。

　　出了营帐后，她看出白斯琴一双秀致清透的眼睛里满是期盼，心知他是有话要讲，索性便放慢脚步，主动低声搭话道：“白馆主近来可好？”

　　白斯琴当即连连点头回应，又轻声询问钟臻儿情况如何，季卉嫣也温声细语地答了，二人一路走一路聊，很快便到了平日用以商议事情的大帐内。

　　营帐内人员齐聚，连神志恹恹的水云间也被强行按在椅子里拖来，季卉嫣在其中旁听半天，直过去近一个时辰议事才将将结束，各人各自自行散了。

　　季卉嫣自是与花绮霄与厉婉婉一同离开，三人在营帐内商议许久后事安排，这才放季卉嫣带着照顾同门的使命返回京城。

　　她又一一与上官昀卿、杨聿霄和梁明岫等人单独告别，这才赶着夕霞漫天时赶回赞州，与齐瑞在旅馆汇合。

　　月明星稀，她躺在柔软适宜的床榻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虽然自水云间手中拿走了无极塔，且由于封印时杨聿霄也出手帮助过，届时再开阵也无需求人了。

　　可她心里还是乱糟糟的，为补天动乱，京城里乱七八糟的势力关系，徐渊夏玥；也为还背着清理省城任务的上官昀卿，还有无论如何都躲不开的修士献祭。

　　她摩挲着怀里杨聿霄送她的灵珠，脑子里不由得又浮现出在水下瑶宫里见到的奇异幻景——杨聿霄自不必提，但怎么会有封山侯凤久成呢？

　　明明他已经和陈小姐订婚了，不就即将大婚离京，去到后珠封地，她怎么会在幻境里见到与自己一同身穿喜服的凤久成呢？

　　再怎么说也应该是上官昀卿才对吧？简直是莫名其妙。

　　季卉嫣琢磨不出个所以然，又不好意思与杨聿霄提起其中细节，干脆便懒得再多去纠结，转而琢磨起如何在杜昕许在场干扰的情况下出手，尽力献祭自己的神力挽救修士生命。

　　毕竟已经以协同行动的由头利用他带自己去到祭器开启的现场了，要是当真不能脱离控制，不如干脆就不与他同行了——反正也已经从宫小姑娘口中得知了大概集结的信息。

　　再结合下午集会时人员调度与准备的情况来看，祭阵彻底开启不是在五天后就是在六天后，地点也大致锁定在外海河尽头与古罗海线附近。

　　到时候仔细找找就是了，那么大的阵仗，不可能找不到的。

　　思及至此，季卉嫣彻底放下心来，打算明日一早与修姻河齐瑞细谈后事，傍晚再启程与上官昀卿一同去清理妖兽。

　　至于杜昕许，自己提前一步不告而别，想来此刻他也应该差不多处理干净了手上的事情，不日就会来到幽州，与上官昀卿一块儿出去清妖，正好躲过他。

　　就是苦了他，到时候辛辛苦苦地在幽州城内翻找，但根本不可能找得到人。

　　翌日一早，二人进入赞州城内，季卉嫣后知后觉自己并未随身携带能感应到修姻位置的绯剑，只好与齐瑞分头找灵季药行，进去药店内开水镜。

　　赞州城外虽萧瑟荒凉，但只要一进村子或者一进城，那景象可就大不一样了，城内虽说比不上京城繁华熙攘，但也差不了太多，砖道楼铺，百戏千商，叫好叫卖声此起彼伏。

　　季卉嫣沿着街道走了好一会儿，婉言拒绝好几个卖花卖水卖早点的，最后实在推辞不过，一次性买了几大包点心提在手里。

　　就在她实在被潮水般的人群挤得头脑发昏，打算干脆发动神力覆盖全城时，一道震惊又欣喜的低呼在身侧响起：“大小姐？”

　　季卉嫣闻声转眼望去，见是德润珀姐妹两个，当即大喜过望，但两手都提着点心果子，一时也腾不出来，满腔喜悦无处安放，登时便大放情怀道：“怎么是你们！”

　　“往来皆熙攘，何顾浮萍郎。八方频首望，佳人长街上。”

　　一行人简单寒暄两句，很快便一同回到灵季药行内，此时齐瑞正打算出去找季卉嫣，才踏出店门，便刚好与才回来的几人碰上，又是一阵皆大欢喜。

　　众人在药行楼上简单交流后，季卉嫣这才知道，那日分别后，他们凭花绮霄自滨州官府处申报的行医令入城，且灵季药行一直与初花宫有密切联系，索性就在城内药行落脚了。

　　这几日以来，修姻、德润珀与渲文三人轮流去城内医馆坐诊，今日轮到修姻，渲文姐妹两个出去逛早市，这才刚好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