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上春山》司遐迦

8、押注 一场无声的

　　“怎么？我这般吓人？”清徵扫过她一眼“坐下吧，寻你也是无事，只是发现你不在御虚殿中”

　　“是，师尊”在清徵的注视下，她慢慢重新坐回了座椅，然后她看见清徵直接坐在了她身旁的位置上，本就有些坐立不安的心情此刻更加强烈？

　　“……”清徵自然能察觉到邹珺珏的紧张，但他又不知道她在紧张些什么，但好歹是第一个徒弟，总不能一直这般生疏，因此他坐在了她身边的座位，想着说些什么拉进和她的关系。

　　但似乎事与愿违，在他坐下的瞬间，他感觉到邹珺珏往远离他的位置偏了偏，身上的紧张与焦虑更加浓重。

　　“……”清徵正为说些什么话题而苦恼，眼睛扫过眼前明显已经用过的餐盘，有了想法，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已经用过餐食了？”

　　“是！”邹珺珏近乎在清徵的话刚落下便回答了他的问题，随后又再次陷入沉默。

　　“……”还能说什么？

　　清徵此刻已经后悔出门来寻邹珺珏，甚至已经生起了不如现在起身离开的想法，总比现在这个尴尬的气氛要好。

　　邹珺珏在回应完清徵的问题后也开始绞尽脑汁——按照沟通的基本操作，她这时候应该抛回一个话题来让气氛不至于落到这种情况，但是说什么她真的想不出来。

　　毕竟她本就与清徵不熟，若真要强行找个话题也只能在最大众的衣食住行上入手，而仔细想来，这其中还只有食这个话题勉强可以进行。

　　但若是问：您吃了吗？这不是与刚才清徵所说的重合了吗？

　　该怎么办？

　　她偷偷瞟了今朝一眼，却发现今朝此刻看着这边，注意力虽然在她身上但感觉也不在她身上，嘴角是努力压制但还是压不下去的弧度，手中不知为何捏着一小块玉佩，察觉到她的目光，再次对她眨眨眼。

　　“……”好像没什么用……

　　她收回视线，目光专注地看着桌子上盘子的花纹，仿佛上面有什么很有意思的存在，心中盼望着这种场景能够快点结束。

　　但事与愿违，清徵在同样的沉默后，再次开口“你白日里消耗了太多的气血，如今应当多吃些东西，补足损失的精气”

　　说罢，清徵起身端了足足有四五个餐盘放在了她的面前，意思很明显，就是让她把这些都吃下。

　　但方才她便已经吃饱了，眼前这些菜肴在她眼中犹如烫手山芋，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最终，在清徵目光的注视下，她一咬牙，怀着悲愤的心情，伸手拉过一盘菜肴，持着筷子，一点一点地尽力将食物咽下，心中祈求着来个人救救她……

　　不知道是不是她心里的祈求有了效果，还是有不会看气氛的人贸然闯入，膳堂的门口响起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呦，这不是清徵吗？”她看见一只手搭在了清徵的肩膀上，上面没有多余的饰品 手指比起常人似乎还要长上那么一点，指腹的位置隐约能看见薄茧……

　　虽说不知道来者是谁，但是她在心里由衷地感谢这位似乎与清徵十分熟悉的人救她于水火之中，她得以暂时休息一会……

　　但很快，她知道了来者是谁……

　　“师父，坐这里！”今朝招呼了一声，起身拉开凳子热情地示意对方坐在上面，而这个位置正好与清徵相对。

　　听见今朝的呼唤，邹珺珏也知道了对方是谁——玄清长老，或者要按辈分的话，她应该称其为玄清师叔。

　　“难得听见你收了徒弟，怎么如今一看，你与这徒弟像是还不相熟啊？”玄清一只手拄着桌子开口道。

　　“我收这徒弟不过二日，能熟悉到哪去”清徵对这话面上没有反应，手指搭在桌上的指节不自觉地敲着桌子。

　　“不熟悉？”玄清对着她扬扬下巴“不熟悉也不能强逼着徒弟吃东西啊”

　　“没看见人家早就吃不下了？”

　　听到这话，在邹珺珏心里玄清的形象顿时上升了一层，变得亲切了起来。

　　“……”饶是清徵想要反驳，但看着她面前半天也看不出什么变化的菜肴也不得不承认——玄清说得对。

　　但在众人面前他也不想丢脸，只能声称“这是我自己要吃的”

　　虽说如今他并不饿，但吃下这些菜肴还是没有问题的，就算吃不下也不是没有办法，在食物入口的瞬间将其用灵力碾碎成粉尘，也能自然地解决掉这些食物。只要谨慎些玄清应当不会发现。

　　这种行为固然有些浪费，但还是面子更重要一些，总不能让新收的徒弟看到自己的窘态。

　　“哦……”玄清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是你要吃的啊……”

　　清徵现在有些摸不准玄清的心思，看见玄清起身本以为他是要离开，但玄清却同样起身端了几盘菜肴再放在桌上“那正好，我也还没有用过膳呢，拼个桌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声音一字一句地从清徵嘴中吐出，他用神识向着玄清询问：你凑什么热闹！

　　但玄清就跟没有听见一般，哼了一声，也不搭理他，自顾自的用餐，偶尔还饮下一口旁边今朝倒下的茶水。

　　邹珺珏见状，也起身取来茶盏，同样为清徵倒上一盏茶水，明显的感觉清徵的心情似乎缓和了一些。

　　原本只是正常的用餐，但事情随着玄清师叔将用过的餐盘摞起后，事情的发展开始慢慢地不对劲了起来。

　　清徵没有动手，但是邹珺珏同样学着将清徵用过的餐盘摞起，本意是为了让那些傀儡更方便收走，但最终却变了味。

　　最开始是玄清师叔的餐盘比清徵的餐盘高上一个。因此，清徵起身又去拿了两份餐；接着是玄清师叔同样起身，但他取了四份餐食……

　　于是，一场另类的比试开始了。

　　此时已经完全不需要他们自己去取菜肴了，都是由今朝与邹珺珏一趟一趟地往桌上放着菜肴。

　　最初她是比较谨慎的，一次只拿两盘，不多不少。但后来随着今朝的一句“你也不想让清徵师伯输吧？”而开始能拿多少拿多少。

　　毕竟他们能吃多少是他们的事，反正她已经给他们拿了足够的份量了。

　　原本周围安静坐着的弟子渐渐将目光时不时飘向他们这一桌，连她都能听见弟子们毫不掩饰的交谈。

　　“清徵长老与玄清长老是不是吃得有点太多了？”

　　“你这话难不成是觉得两位长老作弊？”

　　“怎么可能！清徵长老肯定是因为刚收了徒弟心情好就多吃一点。而玄清长老刚闭关潜心钻研出来，辟谷这么久，多吃一点也正常！”

　　“那好像也不是一点？”

　　“也有可能是因为实力强导致吃得也多，毕竟两位长老都是合体期”

　　“……这两者好像没关系吧？”

　　“我说有就有！”

　　而在饭桌上，由于不让傀儡将用过的餐盘收走，此刻桌子已经没有多余的空位了，玄清与清徵身边的空盘已经堆成了与他们同高的一列，甚至还在不断增加……

　　“呦呵……”玄青长老吃饭的时候还能空出嘴说话“收了徒弟心情这么好，这食量也是直接翻了好几倍？”

　　清徵将嘴里的食物咽下，从袖中取出手帕不紧不慢地擦擦嘴，才撇了一眼对方“那是自然”

　　“我调侃一句你还当真”玄清抬头看向清徵“你不会在用灵力作弊吧？”

　　“怎么可能，我可不会做出那般糟污食物的行为”清徵的目光在玄清身上游移了几圈“我可不像某人一般……”

　　“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倒打一耙”玄清翻个白眼“不过我倒是想起来了，我身上还带了个好东西”

　　说着玄清手心一翻，便出现了一个小巧的机巧鸟“这个是我闲来无事折腾出来的，虽说没什么用，但是探查个灵力波动可没什么问题……”

　　说罢玄清将机巧鸟启动，机巧鸟拍着翅膀绕着玄清与清徵二人转了一圈，接着落在了桌子上啼鸣了两声。

　　“你要是现在认输还来得及”玄清貌似好心地提醒道。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清徵神情自若。

　　而一旁，邹珺珏本想着能够歇一歇，但看这架势还要去搬运菜品，只能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抬脚再次往摆放着餐食的区域走，身后今朝跟了过来。

　　“师妹，等会可是有乐子看了”今朝一边说着，一边取了两盘菜，将其中一盘的菜肴放在另一盘上。

　　我也要这么做吗？

　　她有些犹豫，但最终下定了决心，既然她同今朝一样都把两份合成了一份，那自然还是公平的！

　　由此，她也学着今朝的动作将两份的菜肴放在一起……

　　“这分量真是不错”今朝接过她手中沉甸甸的餐盘“师妹果然聪颖过人”

　　“我们现在送过去吗？”

　　“当然……”今朝拉长了声音“不是现在了”

　　今朝朝着她扭了扭身子，压低声音说道“在我锦囊里取五块灵石，看见膳堂拐角人最多的地方了吗？”

　　“看见了”她同样压低声音，悄声说。

　　“给师姐压清徵师伯赢”

　　“啊……”她有些愣住。

　　“哎呀，好师妹，别管那么多了，快去”今朝对她眨了眨眼。

　　“好”她从今朝的锦囊中摸出五块石头，也不知道那么一点的锦囊怎么装下这些东西的。随即向着那处角落走去。

　　看见她走来，那些围在一起的师兄师姐们自然的让出一条小道，看着她将那五块灵石放在了写着清徵胜的一边。

　　等她离开那处后，回到桌椅坐下，看着清徵与玄清师叔正在用不同的风格，来解决面前的食物。

　　清徵一直保持着匀速的进食，看来方才的插曲并没有影响到他。

　　而玄清师叔吃得很快，但时不时便要停下来喝上几口茶水。

　　不过都没有什么吃不下的表现，果然刚才听到的话也有可取之处，实力强的存在同时吃得也多。

　　这场“对决”持续了许久，清徵和玄清在相互阻止对方使用场外支援的情况下，全靠修行者的消化能力与修真界食物中含有的可吸收灵气硬撑。

　　最终，还是清徵技高一筹，看着再也吃不下一口的玄清，将盘子中的最后一点餐食咽下，随后才挂上从容的笑容“师弟，看来是我赢了”

　　“哼——”玄清将面前的餐盘一推“赢了便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随即玄清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推到她的面前“师叔最近炼的一些丹药，都给你了”

　　“……谢谢师叔”她得了清徵的点头应允之后，才将那个锦囊拿走。

　　她看着清徵，不知道清徵接下来要做什么。回扶摇峰？还是在这里坐一会？

　　清徵对她伸出了手，她看了一会，才试探性地将手落在清徵的手臂，将其搀扶师尊起身。

　　“师弟，我就先走了，你在这里多坐些时辰也无妨”清徵借着邹珺珏的力起身，只感觉胃部饱胀感让他只想在一处地方好好躺着消化这些食物。

　　不过玄清此刻估计同样不好受，这也让他心情好了几分。

　　她感觉师尊此刻的步伐格外稳健，行走时不急不慢，从容淡定。就是不知为何一直让她搀扶着走。

　　其实也说不上搀扶，她没有感受到太多的力道落在她身上，但是师尊既然这么做，那么就肯定有他自己的考量。

　　毕竟她才来到修真界，见识必然不如师尊。

　　不想动……

　　清徵被徒弟慢慢搀扶着离开膳堂……思考是否要直接捏个法诀传回扶摇峰。

　　但想想还是算了，就这么走回去，说不定还能消消食，不然估计会难受到明日。

　　若是还是这般的话……

　　要不要找个理由把识字推掉？

　　她将清徵搀扶回扶摇峰的殿内，将其扶到座椅上后，也未着急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

　　“无事”清徵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你且歇息去吧，有事我自会唤你”

　　“好的，师尊”她退出主殿，临走前将殿门轻声地合上，随即回到那间书房，看着清徵留给她的那本关于练体基础的图书，若有不通之处还会从头至尾地照着上面的图画练上一遍。若还有不会，便记在心里等着明日向清徵询问。

　　而清徵在确定邹珺珏完全离开主殿后，才放松了身子，整个人起身来到软榻上，懒散地靠在上面。

　　“哎……”清徵长叹了一口气，随即吩咐着门口的傀儡“去库房翻翻有没有消食的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