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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破妄 旧忆再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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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蜀锦的床榻上,眼睛失焦的望着上方,脑海中不断的回忆着今日所看见的一切……
邹■■,即使后面的话语尚未听清,但她可以确定就是她的名字。
邹氏最后的美玉……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狡兔死,走狗烹,意味着从开国辅佐皇帝三世的邹家不仅没有被善待,反倒是被赶尽杀绝。
若是这样的话……
她想起了冷宫中摇晃的纤细身影——
如果那是她的母亲邹湘沅,那么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是谁?
她猛地起身,引起床榻“吱呀——”一声,在门外守夜的宫女地声音立刻传了进来“殿下有什么吩咐?”
“……”她看见身影已经映在窗前的宫女,平静开口“茶水冷了,为我沏上一壶新茶”
“是……”宫女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小心地沏茶,透过月光,她撑在床榻上总算看清了平时一直低垂着脑袋的宫女面容……
普通,十分的普通,属于是丢在人群中也十分不惹眼的存在,仿佛看过一眼就会忘掉。
但,若是她这几日看见的大多数宫女都是这副面容呢?
如此,想不印象深刻都难。
“退出去吧”她接过宫女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即挥手让宫女离去。
她重新躺在床榻上,继续想着方才被打断的问题。
不对——现在的问题不在于一直陪伴她的邹湘沅是谁,而是更深层次的,关于这个世界真假的疑问。
还是那句话——邹氏最后的美玉……
如果这句话是真的,便意味着皇帝并不是她所见的那般贤明爱民,反而会表现得昏庸无道,听信谗言。
事情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突然想到——长生!
先帝福寿绵长,直到鲐背之年才驾崩,也因此熬死了不少任太子。皇帝身为先帝长子长孙,登基时也有不惑之年。
她曾听母亲说过,皇帝登基后曾经有一段时间一直在求仙问道,但后来又不了了之。
但若求仙问道一直没有停下,那么在皇帝无心朝政的情况下,朝纲必然大乱,小人得志。在挑拨下,作为清官之首的邹家必然第一个被算计。
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自然地能够推断出来了:邹家灭门,而在宫中的母亲那时尚怀有身孕,受不得打击,神情恍惚是必然的。
而皇帝必然因邹家连带着也对母亲感到厌烦,但考虑年纪大了子嗣单薄,便把母亲送入冷宫……
因此,她一出生自然只有母亲一人,也被冠上了来自母亲的姓氏。
她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她终于理解了一直以来的怪异感,不仅仅是来自皇帝,而是来自整个皇宫,整个像个牢笼一样困住她的皇宫,而皇帝,只是作为皇宫中最具有代表性的人而已。
至于母亲……
她承认母亲的死亡,但也真切地不愿看她生命在眼前再次流逝,但虚假终归是虚假,她也终将成长到离开母亲的庇佑,前往他处。
关于名字……
她冥冥之中有种预感:当她彻底想起她的名字,那么她便会迎来真正属于她的真实,而契机,或许就在母亲所说的正月十五的宫宴上。
宫宴……
近些时日,或许是为了填补自己的遗憾,她终日黏在母亲身边,直到宫宴这一天,她才独自梳洗打扮,前往宫宴上……
一步……
两步……
三步……
不知何时起,她身边跟随着的宫人们消失了,只留她在空无一人的廊道中前进……
“哗啦——”
“哗啦——”
“哗啦——”
她身上华服上坠着的珠宝随着每一步动作的都在发出声响,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阴影处的喋喋不休,时刻萦绕着她。
并且华服不知为何越来越重,快要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最终还是顺从着本心,一把扯开华服,看着珠宝丁零当啷的碎落在地,心中只觉得畅快,却又感到一丝熟悉——这幅场景,她似乎见过。
就这么身着一身素白的里衣来到了宫宴的不远处,她看见宴会上的众人脸上似乎仍蒙着一层纱,看着朦朦胧胧的,如同雾里看花。
觥筹交错的声音也如此飘忽,她站在一旁仿佛在看另一个世界的景象。
“我的玉儿,过来”唯有邹湘沅抬眼看向她,随着满座寂静,邹湘沅向她招手“来,来我的身边吧”
她慢慢地走了过去,紧紧贴着邹湘沅坐下,但是,平素十分温暖的母亲此刻却如此的冰冷,但其中对她的关切却没有少上半分。
宴会还在继续,气氛也重新变得热烈直到宫人们开始传膳……
她看着自己面前那带着晨露的草药,又看看皇帝面前堆成小山一般的红色丹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合口味吗?”邹湘沅对她轻笑着“吃一些垫垫肚子……”
她看着母亲关切的眼神,到底是取了一株草药放入口中……
天上的烟火随着剧烈的爆破声绽放,在夜空中留下璀璨的华彩。
她咀嚼的动作慢慢地停下了,不是因为专注于天空中的烟火,而是看向皇帝……
在天上焰火的色彩下,皇帝仿佛变成了两个人,一个保持着严肃又带着宽和的面容,看着下面乐者的演奏。
另一个,则贪婪地、不知餍足的吞咽着他面前餐盘中那些红色的丹药,甚至一把推开身侧用带着尖锐护甲的手指伸向他脖颈的皇后。
在她的眼中,那些红色的丹药不知不觉开始挣扎着长出血肉,最终化成一个血淋淋的人形,扭动着想要逃跑,她伸出手向她求救,但脖颈那狰狞的裂口却让那人形一个字也无法吐露……
她眼中的世界也开始分离——
一面是她正吃着母亲递来的糕点,看着宫人们精心准备的乐舞;
另一面,她的身边没有母亲的身影,那些宫眷带着惊惧的神色不敢看向皇帝一眼,战战兢兢的将自己缩成一团。
贪婪的皇帝吃尽了桌上的丹药,渴望的目光投向了她,并不顾形象地猛地向她扑来……
她看着皇帝扑来的身影,明明脑海中想的是侧身躲开,但手已经抡起用来摆放餐盘的桌案,一下便将皇帝拍飞。
她的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她还有闲暇不可思议地看看自己的手。
皇帝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剑,再次向她扑来……
她本想再次挥动桌案将皇帝击退,但一只纤长的、带着清冷香气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随着一句恍若带着笑意的调侃“这个时候还会分心吗?我的……”
“徒儿——”
她重新眨眼,看见手中原本所执的桌案变成了一把霁青色的长剑,直直的穿透了皇帝的身体,并将其甩至一旁,正好砸进崩塌的皇位之上。
“师尊——”她挽了一个剑花,对着身后行礼,却发现原本位于身后的清徵早已不见身影,只有一缕带着竹叶香气的清风拂过她的面颊渐渐消散。
“真实……还是虚假?”
但无论这个清徵是真是假,都已经不再重要了,他代表着她的自由,她的新生,看见他,邹珺珏便知道,幻境已经困不住她了。
她回头看向已经空无一人的宫宴,与倒在地上的皇帝,最终还是拿起一旁的油灯扔在了地上。
随着火舌顺着地毯蔓延到整个宴会,并吞没了皇帝的身影,她这才拍拍手,欣赏了一会天上的烟花,喃喃自语道“那晚天上的烟火是否也如幻境中这般盛大”
“不过,这也算是有始有终”
幻境节节崩塌,如同碎裂的镜片,但又弥散成斑斓的光点,迅速地向着她涌去,让她因长时间停留在风雪中的身体渐渐回温。
饥饿……
来自身体本源,与初入修真界如出一辙的饥饿袭来,灵力再次朝着她涌去,这次她没有拒绝那些灵力,摆正姿势原地打坐,准备迎接这次的突破。
这次没有身体的疼痛,一切便如此自然地发生,就像是蓄力许久的叶芽在等到那一场春雨后迅速地生长新叶延伸枝条,让她直接跨过了练气九层的境界,直接来到筑基一层。
身体的疲惫也被一洗而尽,只留下满身的轻松。
再次睁开眼,她擦去脸上的积雪,缓缓地坐起身环视周围——总算是看见了焱锦她们横七竖八倒在雪地上的身影,风雪已经快将她们淹没。
这时候似乎不应该打扰他们……
她检查了一遍他们的状态后,这才放下心,将他们搬到一起后,盖上一层皮毛,才坐在他们附近等待着他们苏醒。
“唔——”最先苏醒的是云渝,他刚苏醒就警惕地坐起,但在看见身上盖着的皮毛与一旁坐着的邹珺珏后又放松下来,对她点点头“谢谢,恭喜突破”
“不用谢”她向云渝伸手“我拉你起来”
“我们睡了多久”云渝一起身便开口提问。
“我也不知道”邹珺珏摊手“不过自我苏醒到你苏醒,间隔大约有一炷香”
之后焱锦等人也陆陆续续的苏醒,纷纷揉着脑袋坐起身子,不过,在不经意间,邹珺珏看见焱锦刚苏醒时脸上的表情是空洞中带着疲倦的,随后趁着其他人都在整理自己,揉了揉脸,又重新换上一副自信的微笑。
“都醒来了,那就继续向着山巅走吧”她别开目光,无意继续探究,待他们都整理好后才继续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