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虚实 名字为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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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静姝从小便这般沉静，真是像极了你的母妃”皇帝与邹湘沅喝茶时，看着坐在一旁看书的她感叹道。
“……”她听见这称谓，反应了一会，才缓缓开口“毕竟父皇平日里就足够辛苦，女儿不想父皇再在俗事上徒生烦恼”
静姝……谭静姝……
她从诞生至今无数次被如此称呼，却始终对这个名字带有种陌生感。
无论是静姝这个名，抑或是谭这个国姓。
但作为皇宫中出生的公主，她还有其他姓氏的选择吗？
她的余光从书本上飘过，悄悄落在邹湘沅身上……
那……和母亲一样的姓氏呢？
邹湘沅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抬头对她轻笑了一下。
她迅速收回目光，只觉得心如擂鼓般狂跳……
若要叫邹静姝呢？
不对，还是不对……
虽说异样的感觉减轻了，但是她在心里念了这个名字无数遍，仍觉得陌生。
那她到底应该叫什么？
冥思苦想了半天后，她仍未得到答案，不过也罢，这个问题困扰了她许久，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得到答案的。
“有时候真不知道是朕予你的封号造就了你的性子，还是你这孩子天生如此”皇帝摇了摇头，随即伸手拿过了她手中的书籍“让父皇看看静姝最近在看些什么？”
她注意到母亲手中的帕子上褶皱更深了，似乎又是在紧张……
母亲一直在紧张什么？明明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但在皇帝面前表现得体贴解意之下，她总能感觉到母亲那不知因何而起的紧张……
“原来静姝也有自己的小心思……”皇帝乐呵呵地翻了几页她方才正在翻阅的书籍“居然在话本上包了一层女戒的皮”
难不成母亲刚才紧张是怕她在看之前给她的四书？
不过她也确实好奇在皇帝面前看那些书会得到什么反应，等下估计皇帝要在母亲的提醒中去尚书房考验那些皇子的功课，她可以借着舍不得父皇的名头跟去，到时候因为好奇翻看几下既合理又能试探皇帝对此的反应。
但当下皇帝的调侃还是要回应的“女儿虽说因着父皇的宠爱而迟迟没有招婿，但日后总是要下嫁的，因此好奇便特意找了些话本子看，怕教导的女官责备便包了女戒的书皮”
“静姝这个年纪对这事感觉好奇也是人之常情”皇帝将手里的书还给她“爱看便看吧，没必要藏着掖着”
“不过静姝是不是觉得朕和你的母妃这些年一直拖着你的婚事了？”皇帝的话语带上了些伤怀“还是说在皇宫里呆腻了想要去宫外看看？”
不对……
本应是有些感叹的语气，但她却莫名地感觉到了毛骨悚然，小心地通过余光看了一眼皇帝此刻的表情，却发现上面没有半分惆怅，只有一片冷漠，而仔细回想方才皇帝说过的话语，虽说讲的是她婚事的事情，但事情的重点似乎在她是不是要离宫看看上……
她调整好情绪，摆出一副困惑的模样说道“女儿只是好奇而已，怎么会怨父皇母妃呢
“至于出宫，我有这么好的父皇母妃为什么要想着出宫呢？”
“真是会哄人”邹湘沅过来抱住了她“哪有公主一直呆在宫里的，总归是要出去的”
“若是没有就让静姝做这个先例”皇帝从茶桌旁站起身“朕可舍不得让她出去”
“那静姝就谢过父皇了”她笑嘻嘻地开口“父皇这是要离开了？静姝能陪您走一会吗？”
“去尚书房看看朕的儿子们学的怎么样了”皇帝坐上轿辇“静姝想跟着就跟着吧，也是你的兄弟，也不能彼此关系生疏了”
刚来到尚书房的门口，便听到了夫子在上面讲述着治世经国之道，下面一众皇子听得十分专注，甚至皇帝出现在他们面前才反应过来要行礼……
由于站在皇帝的身后，她不可避免的同样受了这些跪礼。
挺有趣的……她想。
所以在一个只要坐上便是万人之上的位置的诱惑前，她的这些兄弟为什么不仅在面上表现得兄友弟恭，私下也十分亲密？
一旁皇帝命众皇子平身后开始考验他们的学习情况，这时候便是她的机会。
她的目光自然的落在挂在尚书房的那些字画上，似乎是被引起了兴趣，便往一幅字画的方向走了几步，站在那副字画下面仔细观赏。
而后自然会被其他的字画吸引走兴趣，当看完那些字画之后有些无所事事，自然的将视线落在了那些皇子方才尚未合上的书页之上……
空白的？！
为什么是空白的？
她有些不可置信，但还是立即将视线移开，仿佛因为看到了无趣的事物而转移了注意力。
原本想要试探皇帝心思的想法被打消，毕竟这一幕着实不对劲，一位正在尚书房学习的皇子的书是一片空白？是不是有些过于荒诞了？
她等皇帝考验皇子们的间隙，开口“父皇，女儿在这里未免有些妨碍诸位兄长的表现了，因此便先行告退”
在得到皇帝的颔首后，她离开了尚书房，准备回到自己所居住的殿宇。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顺应了心中的直觉，以散心为名遣散了跟随的宫人，漫无目的地在皇宫中闲逛。
走着走着，只见身边经过的宫人们越来越少，甚至空气中都莫名地传来一股寒意，当她的脚步停下时，她发现自己居然停留在一扇斑驳的宫墙前。
她左右环顾，发现这里位于皇宫中距离养心殿最偏远的角落，也就是宫人们常称的冷宫。
她为什么会来到这？毕竟如今后宫一片祥和，她从未听到过有哪位嫔妃被打入冷宫的消息，从声音来看，这冷宫里面也应当没有人在其中。
她应该离开……
曾经母妃在她年幼时好奇这宫中的布局的时候提到了冷宫，纵使这个词汇是在邹湘沅自己的口中说出，但她的表情还是失神片刻，染上了化不开的忧愁与落寞。
她虽不知道为何，但若进入其中，免不得让母妃伤怀。
意识先于思考，在她还未厘清其中利弊的时候，她已经伸手去推那扇看起来沉重的宫门。
出乎意料的事，那扇宫门没有上锁，更不沉重，推开它用的力气甚至没有推开一扇窗的力气大。仿佛水波推开花瓣一般如同呼吸般自然的发生，那扇宫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她看见了其中的情景……
陌生……
她从未来过这里，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应该是陌生的；
熟悉……
但是她的身体却仿佛对其中的一草一木十分熟悉，她来到院落中的那棵枯树旁，纵使穿着繁复的宫装，也不能阻拦她三两下便坐在了树杈上。
她来过这吗？
她坐在树上向着远方看去，最先看见的便是含元殿，殿顶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辉……
其次是皇后的椒房殿……
皇后？
她突然身上仿佛过了电一般——
皇后！若说不记得那些大臣的面容还可以用作为宫眷不见外男来解释，那为什么她明明见过皇后，却没有什么印象？甚至也对皇后膝下的那双儿女没有印象？
她连忙跳下枯树，想要前往椒房殿附近，却无意间看见冷宫中的一扇房门悄然打开。
方才明明是关闭的……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但联想到自己身边出现的诸多异象，与自己一直以来仿佛踩在云间的不真实与警惕感，心一横，便大步流星地走到那扇门前，踏过腐朽的门槛，走进那处房间。
房间里透着刺骨的阴冷，但作为常年无人居住的地方，却意外地洁净。
不是宫人……
宫人都有自己的工作，没有闲暇来到冷宫；更何况，纵使有宫人不幸被分配到这里，在没有赏钱的情况下，也不会将这里清理得如此整洁。
她的手指擦过床榻，其上的纱幔颜色早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明亮，了无生气的垂落在地上。
算了……离开吧。
方一转身，一抹带着清香的束带便被风吹得触碰到她的脸颊……
何时出现的？
她的目光沿着束带向上望去，率先看见的，便是一双褪色的绣花鞋，上面装饰的金丝珍珠已经被卸去，留下破损的洞口；
再往上……
是分外单薄的腰身，仿佛其中的血肉已经被消磨干净，只剩下一层空壳被白骨撑起；
再往上……
她看见了……
“母亲！”她惊呼出声
消瘦的母亲、疲惫的母亲、带着一丝解脱笑意的母亲……
轻飘飘地飘在空中，风一吹，便轻轻摇晃，带动着宽大的衣袖飞舞，就像她仍在跳着那支她最喜欢的舞蹈。
母亲！
她拼命地伸手想要去触碰母亲，将她解救下来，却无力地发现，明明是触手可及的距离，却让她无论她踮起再高的脚，也始终无法触及，明明只是毫厘，却如同隔着天堑。
她张望四周，搬来那张摇摇欲坠的木桌，站在上面……
这次的距离够了，她一把抓向母亲——
她的手却从母亲的身体中穿过，惹得她一个踉跄摔倒，砸碎那张本就腐朽的木桌，跌落在地上，她的眼前因为疼痛一阵阵的发黑，脑袋也不住地眩晕。
在她意识归于沉寂之前，她听见了一声哀泣，又仿佛是一声叹息，飘渺的声音仿佛来自天边，又仿佛贴在她的耳边轻语——
“邹■■，邹氏最后的……美玉……”
她强打起精神想要听清那声音在说什么，却只能听见只言片语，最后意识在疼痛中陷入黑暗……
“静姝——”
叫谁？如此陌生的名字。
“静姝——”
是了，是在叫她，她出生以来就被冠名为静姝，希望她做到娴静美好、端庄秀丽、德容兼备……
她睁开眼睛，看见了脸上带着焦急的邹湘沅“静姝，发生了什么，听下人来报说你晕倒在冷宫中，是谁干的？”
“我……晕倒在冷宫中？”她轻轻地重复着母亲的话语，伸手摸了摸后背，她记着肉身砸在木桌上的钝痛，也记得木屑穿透皮肤时的锋利，但是方才经历的那些仿佛只是幻觉，她的后背没有摸到一丝伤痕。
“阿玉！”邹湘沅有些嗔怪地喊着专门为她取的乳名“母妃唤了你许久，怎么不吭声”
听到这个称呼，她打了一个激灵，看向邹湘沅“母亲，我没事”
“私下这般也就罢了”邹湘沅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在人前还是要喊我母妃”
“……”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母妃，我想抱抱你”
“这不到底还是吓到了”邹湘沅长叹了一口气，将她拥入怀中，轻轻哼唱着那首从她诞生起就在哼唱的小调。
“……”她紧紧地抱着邹湘沅，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无论是真是假，这都是母亲啊、都是最爱她的母亲……
但是……
她抱了一会，缓缓地推开邹湘沅的怀抱，擦去了脸上的泪水，重新挂上笑容“母妃，我在宫中有些腻了，能不能悄悄出宫逛逛？不需要多远，在宫门口也可以”
“出宫？”邹湘沅有些惊疑“怎么突然就想出宫了？”
邹湘沅伸手紧紧地攥住她的手“你要离开母妃了？”
“只是出门逛逛”她想要将手抽出拍拍母亲的手背，却发现无法挣脱。她掩下震惊，借力靠在邹湘沅的身上“母妃为什么会认为我想离开你呢？”
“这样啊……”邹湘沅虽说松了些力道，但仍未松手，并未回答她的疑问，反而是岔开了话题“过些日子是正月十五，宫中正在筹备宫宴，等过了这段时日母妃便求陛下陪你出宫逛逛如何？”
“……好”她目光看着天空，轻声答应。
“皇儿也不必对宫外的生活太过于好奇”邹湘沅安抚她道“想要什么，母后可以为你寻来”
“那……”自由呢？
这个想法突然在她的脑海中闪过，她差点脱口而出，但又硬生生咽下——皇宫之中没有自由。
“那皇儿想去御花园逛逛”她看向邹湘沅“儿臣昏睡的久了，实在是睡不着，想去赏赏花”
“当然可以”邹湘沅缓缓松手，让她得以喘息。
御花园中……
自从晕倒后，母妃加派在她身边的宫人们愈发多了，总是在小心翼翼地自以为隐蔽的看着她，将她带离所有他们认为会带来危险的地方。
御花园中的花卉，都是从钧国境内各地选取的最繁茂植株移栽而来的，如今花花绿绿开得煞是惹眼。
没有人……
她逛了半天，也没有看见除了她以及她身边宫人之外的人影，明明此刻太阳刚刚西沉红霞满天，天气也不似白日那般烦闷，正是赏花的好时候，但却一个人都没有。
她的脚步渐渐偏移，有意无意地向着椒房殿走去……
“殿下，御花园中新移来了一株姚黄牡丹，奴才引您看看如何？”
刚来到椒房殿的附近，一位宫人就上前拦住了她的脚步。
“我方才不是赏过花吗？”她看着那低垂着脑袋的宫人“为何还要再赏？”
另一位宫女恭敬地走上前“殿下，天色已晚，该回宫休息了”
“天色明明……”还亮着……
仿佛是那宫女语音落下的一瞬间，天色陡然暗了下来，天空中的双月彼此映照，交相辉映……
什么？
她猛地眨眨眼，又揉了揉眼睛——眼前只有一个月亮
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近来怪事频发。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天上的一轮明月，转身在宫人的簇拥下回宫。
但在临走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皇后所居的椒房殿……
椒房殿的大门在她的注视下无声地开启，透过朱红的门框，穿过层层廊道，她看见了站在台阶上的皇后……
皇后的目光沉着，仿佛平静的深潭，她无法从那端庄的、带着大方得体微笑的脸上看出其中的深意。
在月色下，她似乎眼花了一瞬，看见皇后头上的凤冠变成了旒冕，将原本就难以解读的面容遮挡得更加严实……
“殿下，该走了”宫人再次轻声催促，让她出走的思绪再次回归，看着大门紧闭的椒房殿，转身离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