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阅览 由细节看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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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期盼了许久，但这次监牢之旅要如何进行也没有人告知她，导致她被太素岳彻底放开了顾忌、追着她打的灵鹤叨了好几次。
这次一旁没有沉念看着，在她筑基九层的时候沉念便不再过来了，毕竟这时只有重钧师伯的那只灵鹤才能对她产生威胁，甚至嘱托了她几句训练反应速度的时候悠着点，别伤了那些灵鹤。
好在疼痛一会就缓过来了，当她刚踏出太素岳的时候，一位身着藏蓝色弟子服饰的师姐拦住了她“是珺珏师妹吗？我名为金翎，按规矩今日要带你去宗门地牢一趟”
“我知道了，金翎师姐”她看了一眼面前人衣着上的剑纹“需要我告知师尊吗？”
“不用，这是宗门向来的惯例，无需告知”金翎转身就走“走吧，早些去还能早些回来”
金翎带着她向着位于承天宗中心最高的一处阁楼前进，那里她之前去过，本以为只是藏书阁，如今看来还有别的用处。
被带入藏书阁后，金翎接过入口长老的一卷厚重的玉制书册，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灵力与名讳后，递给她“出入监牢都要留下自痕迹，师妹请吧”
“好……”这个玉册入手沉甸甸的，面对她的那一页上已经写了半页的名字，每个名字的最下面会有淡金色的时辰年月浮现，而最近一个进入监牢的人是在今日的上午。
看来游览监牢要单人进行，不过也是，若是人多了那么关注的重点自然会从犯人身上分走一些，所能带来的震撼感也会减轻。
在镶嵌在玉册上用于贮存灵力的白色灵珠内导入一丝灵气后，她刚将书写完自己名字的毛笔落下，感觉手中的玉册似乎泛起了红光……
“别动！”金翎原本还在一旁耐心地等待着，见到这一幕顿时紧张了起来，一把将玉册夺走，手中蓦然出现了一把长剑，虽说没有指着她，但是剑意却隐隐将她笼罩。
发生什么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但她还是老实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防止误伤。
“守拙长老，请问这玉册为何会发出警报？”金翎没有看那本玉册，而是将它递给看守藏书阁的长老，自己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邹珺珏的身上。与此同时，似乎有来自四面八方的注意力在关注这里。
“我看看怎么回事”守拙接过玉册，将摆放了一堆杂物的桌子一推，露出来下面的一个繁复的阵法，虽说在天停工学习的她只对符箓有天赋，但其他的东西她也不是半分不知。
根据上面几个流动的纹路来看，这并非是寻常的传送或是攻击防御类的阵法，而是类似天停工门口的那块用于记录的石头，但不仅能记录，也能直接查询所记录的人物。
首守拙将玉册放在那阵法上后，眯着眼睛捋了捋胡子，转头看向她“你的身份同时归属于扶摇峰和天停工，再加上我这里没有显示你师从何人，能解释一下吗？”
“啊……？”这个问题她也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毕竟当时清徵只跟她说每日下去去天停工学习，而师从……
“我师从扶摇峰掌峰清徵”她解下腰上清徵给她的玉佩“不知道这个能不能证明我的身份。至于同时归属于扶摇峰与天停工的事，我并不知晓……”
“清徵？他什么时候收的徒？”守拙听了这话顿时坐起了身子，伸手一挥邹珺珏手中的玉佩便飘到他的手中。
守拙在怀里摸了摸，摸出来一个放大镜仔仔细细地看着“居然还真是，若真是有心之人，能在清徵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取得这个玉佩，那也没必要费事从我这过”
守拙将玉佩还给邹珺珏，转头对着金翎说“无事了，这扶摇峰的掌峰在引录阵研发的时候就没把他录进去，后来他又一直不收徒弟，便也将这事忘了”
“不过你这师父也是”守拙将玉佩塞回怀里，躺回自己的摇椅上“人家收个亲传不说大办拜师宴，至少也要在宗门内宣扬一下，他倒好，领回来就当完事了”
“……”她跟金翎走了几步后，听到这话有些困惑地回头问了一句“不是领着见了师叔师伯就可以了吗？”
“啧——我说呢”守拙摇摇头，并不回应她的问题“这也是个没常识的”
“……”她转头看向金翎“我没常识？”
“守拙长老辈分大见识的也多”金翎对于刚才的事情到底是有些不好意思，因此解释了一句“有些他认为的常识对于我们来说都是新的东西”
“我知道了”听到这话她也不再纠结“多谢师姐”
“嗯……”金翎也不多言语，带她通过一处被机关掩盖的通道，顺着螺旋向下的阶梯前行。
虽说是螺旋向下，但她感觉下落的深度没有之前在天停工地下那般深，毕竟她没感觉温度下降得太多。
阶梯的尽头，她本以为是到达了目的地，但不想，眼前的是一处传送的阵法。站在上面后，眼前被白光漫过，再一睁眼，还是熟悉的阵法，熟悉的螺旋的阶梯，但极速下降的温度与角落凝结出的霜花彰显着此处并非刚才的所在。
“继续走吧，还有一段路就到了”金翎对此表现得十分平静，再次踏上螺旋的阶梯，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登……
她说守拙长老为什么会说若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取得清徵的玉佩就没必要从他这过了，在知道出口有不止一个的情况下，爬楼梯真的很浪费时间和精力。
总算到了……
她看着眼前漆黑的大门，那门约莫有她三个那么高，门上雕刻着乘风御雷张牙舞爪的獬豸与狴犴。
无需动作，那扇大门便缓缓开启，地面似乎也因为这巨物的动作有些震颤，沉闷的声响在这方安静的空间内回响。
当大门完全打开后，金翎站在原地没动，只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进去吧”
“师姐不进吗？”她没有直接动作，而是先问了一句“况且若是我独自进去那么什么时候出来？”
“我们不会陪同”金翎开口道“时机合适你自然会出来”
时机合适？很宽泛的界定……
她迈步向着门后走去，当她彻底进入这方监牢时，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
这是……就是监牢吗？
她看着眼前空旷又带着肃穆的地方，有些震撼。毕竟在她的感知中，这里不像是沉念所说的承天宗的地下，而像是一处被构造出的洞天。
无数黑沉沉的巨大的锁链从牢狱中心看不见底的空洞中一直生长到天上。那些锁链一层层地没入监牢的地下，不知是锁链的作用还是这牢狱本身的作用，她感觉自己调用灵气变得异常困难与凝滞，那股寒意更是时时刻刻笼罩在她的身边，让她感觉浑身发冷。
但站在这里也看不到什么，她便随机选了一个方向，沿着自己的右手行进。
不过虽说是牢狱，她怎么看不见犯人呢？这里甚至只有黑沉沉的岩石，光线甚至还是来自中心锁链上的符文。
“哒哒哒——”一时间，这里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响。
“哒—哒—哒—”她停住脚步，选择侧耳倾听，但方才她听到的隐藏在她脚步声中的异响也不再发出。
她扫视了一圈周围，选择继续前进“哒哒哒——”
“哒—哒—哒—”那声音再次出现，好在这次她听清了来源为何处，但那边除了黑色的岩石别无他物。
但她还是过去了，一点一点地靠近那里……
三步……
两步……
一步……
这次那声音不需要隐藏在她的脚步声中，毫不掩饰地从石头里面传出，只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她便能知晓这其中到底是什么导致的异响。
她站在距离那处岩石一臂远的距离，听着里面不紧不慢传来的异响，最终毫不犹豫地继续按着原来的方向前进。
“哈哈哈哈哈——”爆裂的、混杂的笑声骤然响成一片，原本漆黑一片的地牢顿时亮了起来，她目光看去，发现那些原本以为是石头的地方其实是一间一间的牢笼，那些牢笼因里面囚徒发出的巨大声响而亮起，作为牢门的石头也变成了流淌着金色符文的半透明材质，能让她一览无遗地看清里面的全貌。
“楼娘！我们把让新来的小崽子出丑的机会让给你你也不中用啊！”一个粗犷又嘶哑的声音响起“看看你玩的什么废物把戏，人家根本没上套！”
“闭嘴！”原本她驻足的那件牢房内的面容清秀柔弱的女子尖叫道“闭嘴！你们要是不出声我还能把她引回来！”
看邹珺珏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楼娘满怀期待地看着她，激动得手不住地抓挠着牢门“妹妹——妹妹你过来啊——”
甚至楼娘的声音都带上了激动的哭腔“姐姐不是想害你，姐姐只想好好看看你，你跟姐姐丢失的孩子长得真像，姐姐好想她啊……”
“快……快过来！让姐姐好好看看你！”
“……”邹珺珏对于楼娘的话没什么反应，转身继续走，虽说楼娘的表情确实楚楚可怜，令人心生怜悯，但她可不信能关到这里的是什么良善之辈。
更何况，若论演技，她真心觉得不如皇姐。
看她甚至没有一丝犹豫的转头就走，楼娘愤怒地一下一下撞着牢门“为什么？！为什么不过来？！你这个铁石心肠的小崽子！为什么不怜悯我？！”
邹珺珏只觉得这个声音刺耳，便加快了些脚步。
“孩子——”又是一声呼唤，她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即使在监牢之中，即使穿着最简单的白色衣裳，他也将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
“孩子——”看见她的目光，老者对她友好地笑了笑，也没做什么多余的举动，而是直接盘坐在了牢门的后面“好久没有人愿意搭理老头子了，愿意跟老头子说说话吗？”
“那你说吧”虽说如此，但她站在原地没动，与那位老者保持着一个相当的距离。
“老头子我啊……”那老者对他的举动也不恼，甚至因为终于有一位愿意为他驻足的听众而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喜悦的笑容“是自愿来到此处被关押的，也没什么出去的念头，只想有个人能听听老头子我的故事”
“故事……”这个她确实有些感兴趣“愿闻其详”
随着老者的讲述，故事徐徐展开……
我当年出生在一个小渔村，说是渔村，其实就是一些只能住在船上的最下等的渔夫们聚集的地方。
从我记事起，我就生活在船上，每天的主食除了鱼就是鱼，逢年过节能沾上点荤腥便是家境殷实了。
但就算是这么艰难的生活，我也有了一个陪我一同长大的青梅——阿鱼，她跟我一样，都是长在船上的孩子，身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鱼腥味，但她不像我是最廉价的鲤鱼，她是一条金鱼，粗布衣裳都挡不住她的漂亮与活泼，最喜欢坐在船边唱着她自己改编的渔歌。
船儿荡啊荡～荡到阿哥的心丫丫～
月牙弯又弯～弯成阿妹的眉尖尖～
我们当时约好了，长大后就结为夫妻，无论去哪都要在一起，那时候我负责打鱼，她负责做鱼，像我们的阿爸阿妈一样再生下多多的孩子……
但不曾想，一个雨夜，阿鱼从水里捞上来一个浑身是伤的人，并将他留在了船上。
等那个人醒来后，说阿鱼有仙缘，便带着阿鱼离开了渔村。
我当时心里又伤心又高兴，阿鱼走了这一走日后估计就成了天上的仙人，再难相见。但阿鱼从此以后不会像我一样困在一个最卑微的小渔村了，能够走在地上被人们夸赞。
后来，朝廷要求所有适龄的人前去测试资质，我终于能被允许踏足在土地上 手里揣着爹妈满怀期待给我的铜板。
纵使被一同测验的人嫌弃身上有鱼腥气，我也很开心自己能有再见阿鱼的机会。
后来我很幸运地有了修仙的资质，虽说不高，但也足以被带入宗门修行。可惜，我所在的宗门没有阿鱼，加上那又是个小宗门，修行的资源都倾向资质高的弟子，我这种资质平平的人自然得不到优待，只能经常出去寻找些机遇。
虽说修行艰难，但或许是因缘巧合，我又遇见了阿鱼，她比过去渔村时漂亮了千百倍，性子还是跟以前一样活泼，但身边不是我，而是一个修为更高、更加俊秀的人。
我不敢靠近这样的阿鱼，便想偷偷溜走，不想阿鱼却认出了我，像往常一样地喊我阿兄，并将我介绍给了她身边的那个男子。
那个男子是她的师兄，但对阿鱼表现得和善，对我却怀抱着恶意，在我与阿鱼同行的时候三番五次地打断我与阿鱼的谈话，并话里话外暗示我不该在没有实力的时候妄想阿鱼。
我知道，在修真界，没有实力、没有宗门也是一种低贱，不该肖想一身衣裳我都要花上几年去攒的灵石的阿鱼。
我最终还是走了，回到了我的那个小宗门。
可是没想到，那之后我又在机缘巧合下遇见了阿鱼数次，不知道她的师兄对阿鱼说了什么，阿鱼对我的表情越来越厌烦，但我不怪她，毕竟我确实没有能力，无论是证明自己还是给她想要的生活。
后来我与阿鱼再也没见过，我的修为开始止步不前，也无意再精进修为了，所幸距离我离开那个小渔村还没过多久，我便离开了师门，将我为数不多的灵石换成了银钱，准备回到那里将父母乡亲们带走，换个没人知道他们是最低贱的渔夫的地方生活。
但我刚到那里的时候，我看见了水上连成一片的火焰与船上那些失去生命的身体，我的父母也在其中，他们的身体被斩得七零八落，甚至灵魂也被抽走。
除了我的父母，我还看见了我的兄弟姐妹、阿鱼的父母、阿鱼的兄弟姐妹、那些虽说贫苦但仍然坚持活下去的父老乡亲们，他们的死相如出一辙，而罪魁祸首，正是阿鱼的那位师兄。
我一感觉到有比我强上数倍的灵力，便出自直觉跑远了，但当我反应过来怀抱着愤怒冲过去的时候，我的亲人们早就连尸身都已经化为了飞灰。
我冲上去与其打斗，最终却不敌已经成为邪修的他，被其俘获。
后来我被关到一处地穴，在那里被折磨侮辱许久，脸皮被割下、关节被折断、舌头被拔出……
但我没有死，想要复仇的执念支撑着我一直活下去，哪怕是苟延残喘。
后来，阿鱼发现了那处地穴，纵使那时对我嫌恶万分她还是救出了我，可惜阿鱼被她的师兄抓住，代替我被囚禁在了那里。
我知道阿鱼会遭遇什么，但这不是她的错，我愿意原谅她。
正常的修行方式已经不能让我晋升，我不得不走上邪修的路，但我没有杀人，只是找了一处满是怨气的埋骨地不顾一切地修炼。
短短一年我就成了这副苍老朽败的模样，但我也成功了，我终于将阿鱼救出，将她的师兄斩杀。
但看着阿鱼恐惧的眼神，我知道我如今的样子在她眼中与她那个堕入邪道的师兄别无二致。
因此，我主动被承天宗的弟子抓获，来到了这里……
故事讲完，老者最终抹去了眼角流淌下来的泪水“我有个请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听完故事，她在最后听到老者的求情后，回答道“既然知道不当讲那就别说了”
“难不成”老者身体颤抖了起来“难不成你还是把我看做那种恶贯满盈的邪修？”
“你讲的故事很好”她不紧不慢地回复“毕竟一个能让人相信的好的故事就是要真假参半的”
“你……你说什么？！”老者看起来有些难以置信。
“你在故事中三番五次的说自己作为渔村的人身份卑贱，但这种自卑的表现在你的行为中却难以得见”邹珺珏目光扫过他梳得整齐的头发，端正的坐姿与规整的衣着。
“并且在父母被害的那天，你说自己一感觉到比你强上数倍的灵力便逃走，再次过去是在故事中的师兄将尸体湮灭成尘，那你又是如何得知死的人是谁以及死相的？”
“以及，故事的最后，你作为刚被折磨完的人，居然短短一年就能打败比你入邪早还修为高你数倍的邪修，这里的谎言更加明显”
“你不是故事里的那个与阿鱼一起长大的人，你是阿鱼的师兄”她说出来自己所察觉到的掩藏在故事里的谎言
“只不过你用某种方法获得了与阿鱼长大的人的记忆而已，但记忆只是记忆，你在讲述血亲的死时只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只有说到阿鱼故事的时候你的讲述才会有情绪”
“既然故事讲完了，我这个听众该继续做自己的事了”她转身离开，留下一句“下次讲故事之前不说逻辑的问题，至少也要把故事里的情感表现出来，你这样在凡间当说书的都要赔钱……”
不知道为什么，在她与那位老者沟通完之后，原本还喧嚣的监狱再次恢复了寂静，那些怒骂、嘲讽、吼叫、诅咒都消失不见，监牢里再次沉浸在那片黑暗中。
“……”她转头看向四周，发现就连刚刚的老者所在的监牢的牢门也恢复成那如同漆黑的山石般的模样。
就这么走了一段时间，也没有人继续尝试与她沟通，只剩下她的脚步声回荡在整个监牢。
“没有想讲故事的人了吗？”她喊了一句，照亮了这方监牢，但没有照亮那些黑沉沉的岩石。
“好吧……”似乎已经没有继续走下去的必要了，她沿着原路返回，站回到那扇门前，如她所料，门缓缓地打开了。
金翎在门后等着她，目光中有些困惑“我们向来是不推荐与狱中的那些囚犯交流，不说他们阴晴不定的性格，有些人甚至仅凭动作与语言便能蛊惑人心。”
“来这里的人向来都是默认不听、不看、不问，但这样只会让那些囚犯更加张狂，甚至以恐吓前来游览的弟子为乐。”说到这里，金翎停顿了一会，似乎在组织语言“但你今日把被默认不能做的事都做了，被吓到的对象反而反过来了。”
“我不太了解”她开口道“但我觉得，他们不喜欢自己的谎言被看穿的感觉。更不喜欢一个动作一个行为甚至一个习惯都会被解读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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