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墙》季来

56、融入 属于他的暂

　　项婕的病例被交给顾辰负责，治疗期间一直是江明媚陪着项婕。项婕治疗的时候，江明媚无事就在医院转一转，这天刚好洛樾开完会议两人在医院碰上。

　　洛樾到了下班的时间，就陪着她在小花园聊了几句。项婕虽然交给了顾辰负责，洛樾私底下也关注着具体进展。

　　洛樾从江明媚口中也大致了解了项婕治疗之后的情况，闲聊着江明媚无意间提起了江宿。

　　碍于自己跟江宿如今的关系，洛樾的神情略微带着点不自然。

　　江明媚倒是没注意到洛樾的不一样，自顾自说着，不自觉地眉头皱着，“洛医生，我告诉你，其实我从小还挺怕我二哥的，他一直都很凶。当时二哥出国的时候，我心里还挺高兴的。”

　　洛樾不禁觉得好笑，没料到江宿在小辈眼里是这样的形象，“想不到，你二哥还有这么一面。”

　　江明媚左右看看，像是确认环境安全，再次开口道，“你看他跟大姐的名字，听着都冷冰冰的，毫无生机。”她冲着洛樾狡黠一笑，“不像我，明媚，听着就充满阳光、明媚温暖，还是我爸妈起的名字好。”

　　她这夸奖自己的神情，让洛樾联想到她帮着项婕出头、一起治疗笑道，“你的名字很好听，就像你本人一样，是个温暖善良的女孩子。”

　　江明媚得意一笑，“我是个阳光、明媚的小女孩。”

　　“江明媚，你没事跑这来干嘛？”刚才还被江明媚吐槽毫无生机的声音此刻在她身后响起。

　　江明媚脸色一变，转过身等待着江宿的审判。

　　江宿的语气带着因担忧而透出的着急，表情看着凶巴巴的，眼神中流露出的担忧却还是被洛樾捕捉到了。

　　江明媚堆着满脸的笑意，“二哥，你怎么来了？”

　　江宿直言不讳道，“我来接阿樾下班，你还没说，你在这干嘛？”

　　“我是，我陪朋友来，她……”

　　洛樾看她不知怎么开口，项婕的情况也不能向江宿言明。他开口替江明媚解释道，“江小姐的朋友之前遇到了一点状况，在医院治疗。”

　　江宿点点头，打量了几眼江明媚，她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的。既然不是她有什么事情，江宿暗自放下心来。

　　临走还不忘嘱咐江明媚几句，说着是嘱咐，言辞还挺犀利的。

　　江明媚偷瞄着江宿，低下头撇了撇嘴，无声地抗议着江宿的话。

　　江宿没再管她，他上前想着去牵洛樾的手，准备离开了。

　　当着江明媚的面，洛樾不动声色地将江宿伸出来的手避开了，当着他家里人的面，洛樾多少是有些不自在的。

　　江宿知他意思，也不强求，只用眼神询问他要不要走。

　　两人这番拉扯的举动，总算让江明媚体会了点不寻常的意味。她打量了两人几眼，冲着江宿微微一笑。

　　江宿正色道，“你朋友结束了，就赶紧回家啊！”

　　江明媚颔首，洛樾向她微笑示意过后，便跟着江宿一起走了。

　　江明媚盯着前方二人的背影，江宿一直紧跟着洛樾的步伐，想上前靠近他，可洛樾像是有意跟他保持着半步之差的距离。

　　只见二人身影穿过长廊的拐角处时，江宿猛然一个箭步上前，强势露过洛樾的腰，仿佛强硬地宣示着二人的亲密行径。

　　看到这一幕，江明媚才算明白了，之前江宿非要从学校绕路来医院找洛樾，哪是因为什么难言之隐，原来竟是孔雀开屏啊！

　　看透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之后，江明媚再见洛樾，只觉得更亲近了几分。

　　洛樾一见她跟自己说话转变的态度，就知道江明媚显然是知晓了自己跟江宿的关系了。

　　既然江明媚知道了，洛樾就没必要藏着掖着，“是你二哥告诉你的？”

　　江明媚眼珠子打着转，笑着说，“上次二哥来找你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不过，其实我还是问了二哥的，他让我以后没事不要来烦你。”

　　洛樾苦笑，“没关系，你不用听他的，他就只是说说而已。”

　　江明媚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洛樾看，试图从他脸上识别出什么一般。

　　洛樾放下文件扭过头看着她，不解道，“怎么了？”

　　江明媚调笑道，“洛医生，你在维护他？”

　　她这么一说，洛樾还倒有点不好意思了，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没有，就事论事。”

　　江明媚心照不宣，也不在打趣他了。

　　洛樾手头还有工作要忙，江明媚就呆在一旁休息了一会。

　　项婕的治疗结束，两人离开的时候，项婕有点好奇，江明媚怎么跟医院的医生很熟悉的样子。

　　江明媚自然而然接道，“洛医生是我二哥的男朋友。”

　　“洛医生，我心里其实还是没底的。这么多年了，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重新适应社会。”凌峰的话语中带着对未知的恐惧，却也隐藏着对未来生活的期盼。
　　他渴望着自己的生活能重新开启，未来的憧憬与惶恐不安来回拉扯，但始终要迈向前进的一步。

　　揭幕仪式之后，凌峰一直积极配合医生治疗，一年多的时间，他的病情已经好转，经由院内的医生评估，一致认为凌峰可以达到出院的标准。

　　洛樾告诉凌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有了一瞬间的恍惚。他在医院呆了好多年，全然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揭幕仪式之后，他终于清醒那段封锁的记忆、不愿面对的过去，悔恨和自责依然时常冲击着他的心灵。

　　前妻的新生活让他看到了一丝光亮，原来黑夜总会过去，白昼终将来临。

　　医生的专业治疗与凌峰的努力，他的病情逐渐好转。

　　医生们决定让他出院回归社会生活，医院只是社会中的一个小单位，只有真正融入社会生活，才能检验一个人的社会功能是否恢复。

　　凌峰听到消息的开始，他是高兴的。冷静下来，他却生出了一丝恐惧的感觉。

　　他已经有四年的时间没有接触过外界的人和事物，他完全不知自己是否还能融入真正的“群居生活”。

　　作为凌峰的主治医生，洛樾自然理解他的感受。

　　他刚刚走出了四年前的困境，四年前的意外将他的生活按下了暂停键。他停在了原地努力用四年的时间对抗着困境，如今他战胜了牢笼。

　　可世界不会因为他需要愈合的时间而为他暂停，世界永远有自己的运行规则。

　　它一直不停往前走，凌峰回归社会，就意味着他要去追赶缺失的四年。

　　属于他的暂停键被重新启动，他需要适应世界新的事物、新的变化、新的人际关系，一切的一切都需要他追赶、融入。

　　在这之前，洛樾还需要给他提供帮助和康复训练，以望他能更好地适应社会生活。

　　尽管做了不少的治疗和训练，这一天真正临近的时候，凌峰还是不免紧张、焦虑。

　　他一度甚至生出了放弃出院的想法，洛樾见过不少患者，许多人在出院之前都会经历像凌峰这样的状况。

　　“人始终是社会产物，医院不是一个避风港。回归社会积极参与社会生活，他的社会功能才能得到恢复。永远避免社会化是不现实的，我们也不能把患者一直困在医院里。”洛樾说道。

　　顾辰沉默半晌，开口说道，“如果患者出院之后社会生活并不顺利，他回来这里几率大吗？”

　　洛樾点点头，“很多患者出院之后社会生活各方面的问题，病情复发、难以适应社会化，许多人又会回到医院。再次回来，他们会对自己融入社会的能力失去信心，遭受的打击会让他们更加怀疑自己。”

　　顾辰实习这么久，已经见识了不少形形色色的患者。

　　他早已不是刚来医院的小医生了，但即便见识再多。人始终是感情动物，难免产生多愁善感的情绪。

　　洛樾拍拍他的肩膀，“这就需要我们做好自己的工作，即便他们已经出院，也要关注着他们的动态。很多患者出院之后的工作才是重中之重，药物定期服用，定期的心理治疗，根据患者的病情和治疗情况，出院后的随访时间及频率。以及每次随访内容同样重要，患者的症状监测、药物使用情况、心理状态、生活方式调整等方面。你了解得越多，便更能知晓他出院之后的情况。”

　　凌峰出院那天洛樾送他到了医院门口，是凌峰的妹妹来接他的。

　　洛樾叮嘱了不少，“记得要按时服药，还要定期来医院治疗。有什么突出情况，及时告诉我。”

　　凌峰笑着颔首，“洛医生，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