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墙》季来

48、成长 原来三角形

　　洛樾突然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有事情先走了。白悦淇和古亦泽直觉事情很不对劲，两人找了一圈同样没发现江宿的身影。

　　他们前后询问了几个侍应生，才知道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

　　他们了解洛樾，若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洛樾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的。

　　况且洛樾前后这么多天帮着古亦泽忙活，他一定会留下来陪着两人到最后一刻。

　　稍加思索大概也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既然他悄悄离开，自然是不希望自己影响到他们。

　　白悦淇和古亦泽眼神一对视，就知道了彼此内心的想法。

　　这是他们三个上高中的地方，以往不开心的时候，三人就会坐在操场中间的草坪上发呆。

　　有时候甚至可以就这么坐一下午，看着操场来来往往的同学、看着太阳渐渐西沉，余晖铺满塑胶跑道。

　　长大之后很少回来这里，成长学会了默默将情绪隐藏，独自消解、排遣。

　　不知为何，心底的声音反复告诉他们洛樾会来这。

　　人受伤的时候总喜欢缩回属于自己的安全区，这片地方或许就是属于他们的安全区。

　　仿佛躺在草坪上，望着天空、看着周围过往的人群，什么也不要想、什么也不用做，那一刻烦恼全部抛之脑后。

　　三人互相盯着彼此，无人开口。半晌过后，他们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音。

　　多年的默契还是如此，如今再看只觉得大家未曾长大一般，受了委屈、难过还是会回到最初的地方。

　　洛樾手中的烟燃了一半，白悦淇向他示意，“给我来一口。”

　　古亦泽带着警告的眼神，白悦淇直接瞪了回去，她拿着烟猛吸一口，学着抽烟的样子，不可避免地被呛了一口。

　　古亦泽撇了撇嘴，“非要跟着学，看吧！”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同样的话，白悦淇的洛樾相视一笑，不约而同想起了上学的时候。

　　他们三人是在初三暑假参加夏令营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候的古亦泽和白悦淇因为家里的缘故早已相熟，但两人的关系常常势如水火。

　　偏偏父辈之间的因缘际会，两人不得不时常见面、甚至一起参加活动。

　　洛樾就是在这个时候跟他们相识的，夏令营中洛樾跟古亦泽分到了一个宿舍，而他参加的几个拓展项目机缘巧合下跟白悦淇分到了一个小组。

　　两个人纷纷向对方炫耀自己刚进夏令营就交到了新的朋友，借此展示自己卓越的人格魅力。

　　古亦泽口中的洛樾优秀，成绩好，能力强；白悦淇口中的洛樾长得帅人又体贴、温柔。

　　为了证明自己的朋友才是最优秀的那一个，两人约定要让对方见见自己的新朋友。

　　直到见面的那一天，他们竟然发现口中的“新朋友”原来是同一个人，更为巧合的是三人发现各自报考的竟然是同一所学校。

　　这也就预示着，他们三人将会是彼此的高中校友。

　　白悦淇和古亦泽水火不容的相处之道，让三个人的友谊变得很是微妙。

　　古亦泽和洛樾同为男生自然话题会更多一些，正值青春期男生之间的一些小秘密更容易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白悦淇时常觉得，友谊的天平因此而出现倾斜。双方誓要为了谁是洛樾最好的朋友，分个高下。

　　古亦泽和白悦淇经常偷偷约洛樾出去玩，可一到见面的时候，发现另一个人没被邀请的人也在。

　　倒不是洛樾，只能怪这两人太有默契，三人同行成了他们的常态。

　　男生们经常会结伴一起去操场后墙那片抽烟，这是学校的监控死角，校领导一般也很少来这检查。

　　古亦泽和洛樾刚点上火，白悦淇就出现了，冲着两人道，“给我来一根。”

　　她不过是出于少年人的好胜心，想要加入他们。

　　古亦泽不给，出言威胁会告诉她的父母，她一言不合就抢过洛樾手上的烟，“古亦泽你看着吧！”

　　白悦淇猛吸了一口，把自己呛了一下。古亦泽带着嘲笑的笑声，洛樾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古亦泽猛吸一口烟，吐出来，“非要跟着学，看吧！”

　　时光随着空中飘散的烟雾穿越了十五年，那年盛夏的热烈也燃烧了十五年。

　　古亦泽的一句话，让洛樾和白悦淇不由得回忆起了当年的那些日子。

　　他们陪着彼此成长，见证彼此从少年到而立，快乐曾共享，悲伤曾分担。

　　洛樾望着眼前这两张成熟的面孔，眼眶中泪珠打着转。许多年前陪着你走过来的人依然在你身边，白悦淇的裙子上沾着点泥土，手上还提着自己的高跟鞋，古亦泽脱下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

　　白悦淇将高跟鞋扔在一旁，冲着洛樾张开双臂，洛樾眼眶一热，高大的身躯被白悦淇拥抱着。

　　白悦淇的手还顺了顺他的头发，古亦泽笑盈盈地看着他们，长臂一伸将两人圈住，双手分别揉了一把两人的发顶。

　　白悦淇拽着两人往塑胶跑道上走，说是想跟高中的时候一样，三人总是因为迟到被教务主任罚围着操场跑圈。

　　身体累到了极致便没空再去烦恼了，两人看着她的裙子，白悦淇倒是毫不在意。

　　只见她把裙摆提起在膝盖上面打了结，然后光脚在塑胶跑道上飞奔起来，古亦泽和洛樾嘴角微扬相视一笑，追着影子而去。

　　脚步踏过，肆意的笑声飞扬，那些记忆中的往事重新闪现，三人气喘吁吁的还在争论着究竟是谁的原因，导致的迟到次数更多而互相揭短。

　　“明明是阿古，那一次就是因为你带着阿樾去跟云川的学生约架，害得我等了你们好久，最后到学校不但被罚跑，老师还告诉了我爸妈。”

　　古亦泽反驳道，“那阿洛还偷偷在外面跟人约着打拳击比赛，我们跟着逃了一天的课，第二天直接被全校通报，还背了个警告处分。”

　　说着高中的往事洛樾也开口道，“小白还有你的签售会，我跟阿古可是帮着你排了两个多小时。还好那天运气好，碰见的是赵老师才能装病蒙混过关，要不然又是个处分。”

　　桩桩件件琐事被提起，白悦淇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呀！”

　　酣畅淋漓的运动之后，三个人直接躺在了操场中间的草坪上。古亦泽看了看身侧的白悦淇，又看了看洛樾，“我的好朋友就在身边，我的女朋友，不，现在已经是未婚妻了，当然了小白也是我的好朋友。原来三角形真的具有稳定性。”

　　白悦淇侧过身子，俏皮地捏了捏古亦泽的脸颊，两人对视间柔情一笑。

　　洛樾看着身旁两人甜蜜的举动，忍不住问出了一直以来好奇的问题，“你们两个当时到底是怎么开始的？”

　　作为好朋友洛樾是真的见证了他们相爱多年的点点滴滴，但洛樾似乎一直都不知道这两人从何开始？

　　他依稀记得自己之前问过，但为什么从未得到答案，他也记不大清楚了。

　　今晚的种种让人忆起了从前，自然心中的疑问也涌上心头。
　　洛樾一开口，古亦泽清了清嗓子，干笑了两声，“这么多年了，早都记不清了？日久生情吧？”

　　白悦淇疑惑道，“你不记得了吗，就是高二的夏令营，当时阿樾出国看父母，只有我们两个人去了。”

　　古亦泽的神色突然有点不自然，在洛樾期待的眼神之下，白悦淇就讲了那年夏令营发生的事情。

　　两人就这样聊着，完全没注意到一旁古亦泽的脸色变得不好。

　　高二暑假的夏令营，洛樾因为要去见父母，所有并未报名学校的夏令营活动。

　　白悦淇和古亦泽水火不容的状况，少了洛樾这个中间桥梁，两人在夏令营也没少得了针锋相对。

　　夏令营基地是在临市，整个基地除了云港的高中生还有不少本地学校的学生。

　　刚好白悦淇班级在女子排球比赛的时候，遇上对手学校学生耍赖，对方学校的一个女生还故意借着发球把排球砸到了队伍里一个女孩子身上。

　　因为砸人这一举动引发了学生之间的口角，由此而引起了矛盾激化，比赛之后双方在场上已经动起了手，比赛场地上的老师及时制止，才没能让事态升级。

　　晚间所有参与夏令营的学校组织文艺联谊活动的时候，对方学校的学生故意挑衅，白天未解决的矛盾再次激发，双方俨然有出手的趋势。

　　对面排球队女生的男朋友想替女朋友出头，带着班级里的十几个男生冲了出来，故意挑衅。

　　白悦淇和班里女生围着烧烤架子，先是几个男生故意过来找茬，把她们准备好的食物、饮料掀翻在地。

　　几个女孩子忍无可忍，其中一个女孩拿着饮料瓶子直接砸到了带头男生的头上。

　　男生被砸的时候还有点懵，白悦淇率先拉过动手的女孩，把她护在身后，反手给冲上来的男生同伴肚子上砸了一拳。

　　古亦泽刚跟着几个男孩偷摸着抽完烟回来，一眼就看见白悦淇对着一个男孩重拳出击。

　　他刚拿出手机准备拍照，留着夏令营结束好在白悦淇的父母面前告一状，杀杀她的锐气。

　　快门键还没按下，画面中的男生明显反应过来了，拳头转眼就要挥到白悦淇的脸上。

　　虽然两人之间不对付，但眼睁睁看着白悦淇被别人欺负，那也不行。古亦泽一个箭步冲上去，身体腾空一个飞踢把那个男生踹到了一边。

　　落地之后，还整理了自己发型，朝着自己学校的女生漏出了个迷人的微笑。

　　带头男生被古亦泽踹了一脚，自己的同伴也被白悦淇砸了一拳，捂着肚子。自己女朋友就在旁边看着，他急于在众人面前找回自己丢失的面子。

　　于是两帮孩子就这样厮打在了一起，自己学校的人被人欺负怎么能忍，后面不少同校的都加入了进来，现场秩序混乱无比。

　　转眼间联谊会的小广场上，饮料、桌椅板凳乱飞，古亦泽还分神看了一眼白悦淇，头发被抓的凌乱，手还拽着对面女生的头发，脚下不停地乱踹。

　　古亦泽给了对面的男孩一拳，快步上前将白悦淇和她缠斗的女孩分开，转身把白悦淇拉出了打架的核心区。

　　白悦淇哪能听他的，甩开他的手又跟着几个女生撕打了起来。

　　场面的混乱程度一时间难以言说，各学校负责老师来的时候，双方手上的动作都没能停止下来。

　　领导们实在没招了，拿出了运动会上用的信号枪，三声枪响，才震住了这帮失控的孩子。

　　学生们打架最先要抓典型，最开始动手的人全部被安排在小广场罚站，七八十个人站了好几排，整整齐齐的。

　　白悦淇跟班里的几个女孩子站在最边上，几个人衣服领子撕扯开来，衣服皱巴巴的，上面还有不少黑黢黢的脚印，头发乱糟糟的，胳膊上腿上还有不少擦伤。

　　反观对面挑事的那几个女孩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两帮人视线一撞，也没了愤怒的火花，彼此尴尬地低下头。

　　古亦泽趁着老师没注意，偷偷跑到白悦淇边上，把外套脱下来让她穿上，还趁机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再三保证了回去不告诉她父母。

　　就这个举动，对面那个领头的女孩子还气不忿地说了一句，“哼，你男朋友对你还真是好呀。”

　　平时都要呛两声的，白悦淇这次居然没吭声，也没反驳。视线不自觉穿过一个个背影，精准找到了古亦泽站的位置。

　　古亦泽穿着个T恤站在最前面，白悦淇第一次觉得他挺拔的身姿竟变得高大起来。

　　他们夏令营是在郊外，而这会夜深人静，天气是有点凉的。她视线转移到了自己身上披着的衣服，嘴角的笑意蔓延开来。

　　白悦淇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洛樾的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片刻，盯着古亦泽，幽幽地吐出一句话，“我明白了。”

　　怪不得自己总是不知道这两人开始的契机，听完这个过程洛樾算是彻底明白了，原来不是自己没能知道，而是每次机缘巧合地有人刻意不想让自己知道。

　　洛樾看着古亦泽那奇怪地眼神，自然没逃过白悦淇的眼睛。她问了一句，“怎么了，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

　　白悦淇话一出，两人的神情更是奇怪，洛樾甚至带着点为难。

　　古亦泽默不作声，这样子白悦淇自然知道事情不简单。她佯怒下非要问出个所以然。

　　另外两人相互交换了眼神，洛樾问了一句，“你说还是我说？”

　　古亦泽一副“还是你说吧”的表情，在洛樾开口之前还安抚白悦淇，“小白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答应我，听完之后不能生气。”

　　白悦淇不以为意，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生气，“我生什么气呀！”

　　洛樾开口才说了，古亦泽当时是带着点耍帅的意味的，而白悦淇因为古亦泽的出手和其他人的一句话觉得古亦泽喜欢她。

　　而后她顺理成章地将之前两人的种种作对都理解为古亦泽喜欢她，找她麻烦来吸引她的注意。

　　而在认为古亦泽喜欢自己的前提下，白悦淇开始对这个人另眼看待，相处之下她慢慢喜欢上了这个人。

　　毕竟古亦泽人缘好，长得帅、成绩也好，虽然有时候混一点，也很中二，但还挺不错的。

　　和平相处之下，彼此在对方眼中的光环逐渐扩散，感情的发生水到渠成。

　　开始的开始带着点美丽的误会，后来的后来是浪漫的终曲。

　　白悦淇无奈道，“所以我完全是因为错觉，莫名其妙的朦胧幻想，才会对阿古有了好感，啊，我的初恋竟然是因为一次错误的认知开始的。所以，古亦泽其实当初在你眼里，是我先追你的。”

　　古亦泽沉默不语。

　　白悦淇质问古亦泽，“那为什么后来你不告诉我？”

　　古亦泽道，“后来我真的喜欢你呀，再到后来我就更不敢告诉你了。你当时以为我喜欢你，对我那么好，我们好不容易结束那种针锋相对的状态，再到后来我那么喜欢你，反正在你眼里，是我先喜欢的你就行了。之后阿樾但凡提起这件事，我就尽量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你为什么觉得阿樾一旦知道，就能发现不对？”

　　“他一出手，我就大概明白了。那时候他可是巴不得在人前炫耀自己的训练成果。”洛樾道。

　　白悦淇舒了口气，捡起地上的高跟鞋朝古亦泽身上砸去，古亦泽赶忙站起身躲开。

　　两人追着打闹，白悦淇气愤的点其实还是，当初的事情就是自己追着古亦泽，自己收起獠牙，向他示好，以为是回应，没想到是主动。

　　白悦淇将高跟鞋砸向古亦泽的后背，嘴上还说着，“居然变成了我追的你。”

　　白悦淇其实根本没使劲，古亦泽转身手臂一捞，便把白悦淇抱在了怀里，让她的头贴着自己的胸膛，下巴轻轻摩擦着她的头发，“你听这是为你跳动的。”

　　怀里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古亦泽吻了吻她的额头，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道，“先表白的是我，还是算我主动的好不好！”

　　洛樾望着非要争出谁先主动的两人，笑着摇了摇头。

　　三人离开学校的时候，洛樾心里的烦闷已经散去了不少。他看向那两位好朋友，错误认知也好、幻想也罢，有些人注定要走到一起。

　　分开之际白悦淇问他，“接下来怎么办？真的，不喜欢他吗？”

　　洛樾说，“我可能要离开云港一段时间，去解开我的心结。”

　　那段难以逾越的界限，他要想办法迈过去。划过心结，也许他才能往前看，才能拥抱伸手可触的温暖。

　　白悦淇道，“那江宿呐？”

　　“我想找到我想要的答案，我想，有些人是走不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