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舟》小宝爱吃罐罐

49、第 49 章 “我喜

　　“我喜欢人间的一句话，叫做‘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细烟一颗颗细数着手心里的碎片，确认数量正确后，另一只手捏起中指指腹在胸前反复翻转，碧色术法出现，她继续说：
　　“千年前的雪藤一族就如同现在的雪猿族一般，避世已久，一代又一代的新生从未见过尔虞我诈和杀戮残暴。”
　　“这群不速之客匆匆而来，打破我们世代的安宁生活，拍拍屁股就想带着‘方石’远走高飞。”
　　“呵，我们一族为‘方石’而生，靠‘方石’而活。离了这块石头，我们什么都不是。”
　　细烟想起每个枯萎而死的族藤，想起早早夭折的弟弟妹妹，想起含恨而死的父母。
　　漂浮着的碧色托举着晶莹剔透的碎片，慢慢拼凑成一颗完整的透明的圆形物体。
　　所谓“方石”还在持续不断地汲取细烟的生命，她顶着张同白雪一般苍白的脸，衬得发尾一朵紫花艳丽至极。
　　她满意地笑着说：
　　“我的族人最后的遗愿就是让我找回‘方石’，重新唤醒它。”
　　“现在，我的任务完成了。”
　　细烟的五指从指尖开始化作细嫩尖利的藤枝，对准自己的心口插进去，绿色血液带出来一点跳动着的光亮。
　　枝叶托举着这点光亮，与“方石”融为一体。
　　刹那间，以“方石”为中心的灵力震荡开来。
　　千振衣在巨风之中抬头看去，所谓的“方石”竟然是颗绿色的种子！
　　雪藤自上古时期从“方石”体内孕育而生，尽管本体分离开来独立修行，但根源依旧在这颗小小种子内。
　　相应的，离开极境深处土壤太久的“方石”需要雪藤族归还自诞生之日起从其中“借”来的“生命”，方能维持住“方石”的生机，让其在远离极境中心的情况下依旧能够生根发芽。
　　为天雪覆盖的世界里，带来新的生气。
　　细烟用最后的力气将这颗即将再次发芽的种子拢入手心，一边咳出绿色汁液一边大声笑说：
　　“哈哈哈哈！爹！娘！你们看见了吗！”
　　笑着笑着，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她的身形开始消散，最后一句轻语消散在风里：“雪停了，我来找你们，团聚了……”
　　那朵紫花落下。
　　望着细烟逐渐化成烟尘散落，千振衣才惊觉：天雪，竟早就已经停下来了么？
　　“方石”失去细烟的托举，轻飘飘地掉落在地。
　　左边翅膀断裂的疼痛在这时涌上来，打断千振衣呆愣的迷茫。
　　“咕……咕？”--
　　小祭司？……你们……
　　回应她的只有风声。
　　周围的一切依旧如同静止一般。
　　荒唐，滑稽。
　　千振衣脑子里充斥着这两个词。
　　师父让她来找寻的，就是这颗种子吗？
　　这颗在这个寂静的世界里代表着生机与希望的种子？
　　千振衣拖着折了的翅膀往前蹦跶两步，尖尖的鸟喙轻啄了两下“方石”。
　　小小的“方石”在接触到千振衣的瞬间爆发出强大的吸引力，主动从千振衣身上抽取着什么。
　　除了有什么东西在流失之外，千振衣没感觉到其他任何不适。
　　她震惊地看着面前这颗种子在什么条件都没有的情况下轻轻裂开一条小缝，从里面冒出一点嫩绿的芽尖尖。
　　体内莫名物质流失速度越来越快，这颗种子里孕育出来的嫩芽也生长得越来越快。
　　千振衣眼睁睁看着它发芽抽枝，然后长成一条趋近于成熟的深绿色藤条。
　　前后，她只是呼吸了两下。
　　这个玄幻的世界一直在刷新她的认知，千振衣细细感受着翅膀的痛，否认幻觉的存在，有些淡淡地想。
　　新生的嫩芽由本体孕育，汲取本体最原始纯粹的生命力，迅速成长，直至脱落，然后慢慢化成一个五六岁孩童模样。
　　小孩顶着头绿叶，眼珠像碧色湖泊，尚不成熟的化形让她的手脚都还是藤枝的形态。
　　她的眼神落在一边细烟留下的紫花上，极其爱惜地将它捡起来别在绿叶间。
　　一旁的“方石”却是看也不看一眼。
　　千振衣自认为已经没有什么能让她的心再次起伏。
　　但下一秒，小孩就蹲下身来冲她伸出来双手。静静地等着她走上茂密的枝叶间。
　　千振衣叼起“方石”，一步一颤犹豫着迈上她的双手。
　　小孩什么话也不说，带着一种不该这个年纪出现的沉稳宁静。
　　她捧着千振衣，千振衣叼着“方石”。两人掠过那些毫无反应的雪猿，一路返回，走到一处冰洞前。
　　负责照看那只身受重伤的小雪猿的雪猿不见踪影，只有小雪猿喉咙处被厚厚的其他动物的皮毛紧紧缠住，不断涌出的血将皮毛染成深褐色。
　　小孩站在小雪猿的床前，双手往前伸，千振衣就感觉到嘴里的“方石”似乎生出了意识，主动地往外飘。
　　她拗不过这股力量，“方石”飞到了小雪猿的头顶。
　　代表着生命的光联结起“方石”和小雪猿，“方石”的力量缠绕住小雪猿的脖颈--它在治疗小雪猿。
　　小孩就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她不动千振衣也蹦跶不出她的手心。
　　濒死的小雪猿猛地睁开眼，“方石”也飞回小孩手中。
　　小雪猿扯开重重围住脖子的厚皮毛，脖颈处一道新生狰狞可怖的疤痕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长成新的长毛。
　　她的双眼有绿光一闪而过，而后恢复正常。
　　小孩做完该做的，捧着千振衣和“方石”退到墙壁一边。
　　千振衣听着洞外传来一声高过一声的猿叫，看着面前的小雪猿如获新生般站起身来，缓缓走出去。
　　小孩低眉顺眼跟在她身后，洞外跪了一地雪猿。
　　闻声踉跄赶来的云岫，撑着冰壁单手就要掐诀，却在对上小雪猿眼睛的一瞬间，也无法动弹。
　　所有雪猿都一动不动，只有小孩安静地捧着翠鸟和“方石”走到云岫面前。
　　云岫不受控的摊开双手，接住受伤的小鸟儿和一颗奇怪的种子。
　　小孩走回到小雪猿身边，单膝跪下，一片一片地摘下头上的绿叶，扯断双手生长出来的藤枝，组成了一顶新的鲜绿的桂冠。
　　绿色汁液被白雪一视同仁地吸收，重新生长出来的双手虔诚地将桂冠高高举过头顶。
　　小雪猿接过戴上，眼底的绿光彻底消失。所有雪猿异口同声地重复着些什么，像是古老的咒语又像是诚挚的祝福。
　　至此，雪猿族新的首领已经诞生，雪藤族的新生将世代守候在分走一半“方石”力量的雪猿族首领身旁，成为她最锋利的武器和最忠诚的守护者。
　　神圣而奇怪的仪式结束后，新祭司并没有来和千振衣他们交谈。雪猿族恢复了往常的模样，他们准备着启程前往下一个地方，无人理会一旁的翠鸟，玄猫。
　　还有一颗已经发过芽的种子。
　　“咕！”
　　云岫小心翼翼地给怀里的小鸟喂药正骨，千振衣一忍再忍还是忍不住痛呼出声。
　　美丽的翠羽都掉落了不少。
　　“咕咕咕咕……”
　　千振衣叼着已经到嘴边的“方石”，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疑问：
　　“你说，怎么会这样呢？”
　　云岫心疼地轻轻抚摸她还有些别扭的左侧翅膀，叹口气说：
　　“显而易见，他们猿和藤之间的纠葛远比我们想得要深要久，这些，不是我们能改变的。”
　　千振衣想起亲手救下，看着他长成一只合格祭司的小雪猿，心不免抽痛：“咕咕咕。”--
　　“小祭司，怎么会碎成‘方石’呢？”
　　云岫说：“不如我们去问问那位新的祭司和藤妖？”
　　千振衣摇摇头说：“你别动了，伤还没完全好，先休息吧。”
　　“我不能飞，还有两只脚能走呢！”
　　说着，她起来转了两圈，憋着断翅的痛，摇头晃脑逗云岫笑。
　　“你真的可以吗？”云岫看着千振衣坚定地往洞外走，还是很担心地要起身。
　　被小鸟儿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你要是跟来，我们就绝交了喔！”
　　云岫无奈，只能留下耐心等着。
　　千振衣也没那么能抗，背过身出了冰洞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缓慢地挪到新祭司所在的冰洞处，对方仿佛早就在等着她，还是那个小孩给她捧进洞内。
　　前面的事情发生得太多太突然，千振衣这会才发现，这只新的藤妖眉眼间竟然有一两分细烟的影子。
　　不过也就一两分相似罢了，细烟变作藤蔓时看不出来，但化作人形时一张秀脸上的婉转忧愁是无论如何都让人难以忽略的。
　　这个小孩的脸上少了愁绪，多的是一尘不染的清澈与单纯。
　　她将千振衣放在洞内凸出来的一块岩石上，让她能够同新祭司平视。
　　“咕咕？”千振衣试探性地开口，对方同样是张嘴说了一连串猿语。
　　可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千振衣的脑子却能很自然地听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看着千振衣呆住，新祭司很腼腆地笑笑，解释说：“你我身体里，流淌着着同一股血液。”
　　“那是来自‘方石’给予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