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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聚餐(二)   “诶, ...

  •   “诶,小师妹,你怎么带客人跑到这里来了。”曾期找到千振衣时,千振衣带着温余坐在后山悬崖边,浓厚的毒雾吞掉了她大半条腿。
      温余很有眼力见地盘腿坐在一边。
      “师父让我请客人去一趟前殿,有要事相商。”
      千振衣凑热闹问:“我能去吗?”
      曾期拒绝了她并且带走了温余。
      两人走后,千振衣带着瓜瓜下到崖底。坐在久违的秘密基地里,她把装睡的瓜瓜扒拉得四脚朝天,将前尘镜丢到他的肚皮上:“诺,礼物。”
      崖下的阳光穿过浓厚的云雾,照到铜镜上反出一道微弱的光。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瓜瓜瘫着没动,暖洋洋地渐渐眯起眼睛。
      千振衣看着他粉色的脚垫,忍不住上手捏捏:“温余说的啊。”
      瓜瓜一脚蹬开她的手,慢慢悠悠坐起来,舔舔爪子,眼神锋利。
      千振衣干脆往后一仰,也倒在草地上安抚道:“放心吧,他知道的不多,与虎谋皮怎么能不谨慎?”
      “他没见过你,现在还不知道你的身份。”
      瓜瓜将爪子放在模糊不清的镜面上轻轻说:“不管怎么说,谢谢你。”
      他乌黑靓丽的毛绒尾巴放下来围住爪爪,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接下来我要消失一段时间。”
      千振衣抱住它又狠狠吸了两口,翁声说:“去吧,给你争取了三天时间,早点回来。”
      “喵~”瓜瓜用脑袋蹭蹭她的脸颊,然后叼起铜镜转身消失在半人高的草丛里。
      千振衣看着自己很久没打理过的小菜园,头疼地想着种啥能在三日后就收获。
      …………
      “坐。”
      半边月前殿里,风和道人示意温余坐下来跟他对弈一局。
      黑子落下发出清脆一声。
      “今日不告而请,还望小友海涵。”
      温余执白,不急不慢在棋盘中央落下一子,客气道:“得见道人是晚辈的荣幸。”
      “唉,实不相瞒,有一事还是得请小友帮忙。”
      “哦?是千师姐吗?道人放心……”
      不等温余说完,风和吃掉一子打断他:“非也非也,我这个小徒儿还算机敏。实则是为她二师兄。”
      “别愣着,聊归聊,我可不会仗着年长就对你手下留情!”
      说话间,白子已经被逼入绝路。温余放松下来,认输道:“晚辈棋艺不精,至于道人所说之事,定当尽力而为。”
      风和笑着摸摸白胡子劝:“小友,胜负尚未分个明白,怎好现在就弃子不为了?”
      温余苦笑着继续,心神却早已分散:在这位道人面前,他居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被彻底看穿的窘迫。仿佛这人透过这身皮囊真真正正看见了他归来的灵魂。
      扶云闭关的地方在与半边月相邻的另一座矮山头上。很早以前有位修士在此渡劫,引得天雷滚滚,在山头上辟出一个黑漆漆的浑然天成的山洞。
      因为是座荒山,又与半边月离得近,风和道人干脆就写了一块牌子立着,此后这个洞就成了半边月弟子专属的闭关打坐之地。
      不过半边月教授的多是文书知识,弟子天分不高,能用上此洞天福地的机会并不多。久而久之,与荒废的普通山洞也没什么两样。
      若不是这次二师兄受伤严重,风和都懒得收拾出来这一块地方。
      风和带着温余站在洞前,右手边就立着一块写有“半边月闭关所”的木牌,六个字遒劲有力,入木三分,应该是施了些小术法在上,才不受风雨侵蚀。
      山洞有点深,洞口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温余半退在风和侧后方,犹豫着问:“要我做什么?”
      风和牙齿齐板板一露,宽大袖口里的手指捏决,温余就被一股大力推进了洞里。
      来不及惊呼,温余就连滚带爬跌进山洞里,直直狼狈摔在一块巨石上才刹停。
      山洞是天然雷劈的,所以洞内其实是一条下坡路。温余揉揉撞痛的腰,燃起火折子,一瘸一拐往洞深处走去。
      说来也怪,一般人闭关不都是不能打扰的吗?会走火入魔来的,怎么这个道人如此奇怪?
      温余想着,脚下的路慢慢平坦,面前有一个更开阔和亮一点的地方。他吹熄火折子,放轻脚步靠过去,借着墙上跳动的烛火,看见洞里还有一人。
      这里应该就是洞最深处,中间有一张石床,墙上有烛火,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石床上端坐着一人,只能隐约看见那人穿着一身素白衣裳,长发披散,看不清脸。
      温余心里打起退堂鼓,开始后悔草率地跟着风和过来。他屏住呼吸准备偷偷溜回去--有什么回去再说,这洞里简直阴寒得有些让人受不了。
      只是他刚抬脚,石床上的人就抬起头来朝这边看过来,许久未说过话的喉咙难免沙哑:
      “谁?”
      温余在暗处,那人在明处,那人看不清他。温余迟迟未接话,那人如玉琢过的面容带上些疑惑,又开口问道:
      “是静音吗?又是偷偷溜过来的?”
      洞口的黑影迟迟不出声,瞧着身形也不太像女子,扶云肌肉紧绷起来,一只手摸到床铺下的匕首,暗自握紧。
      半边月,风和道人的院子里。
      那日千振衣回来之后,胡桃的母亲就送来一只自家散养的公鸡,千振衣想着今天就宰了吃。
      就地生火,架架子,从食堂借来一口小吊锅,热油暴香后倒入在酱料中腌制好的鸡块,再倒入热水和一些蔬菜,焖煮一会后加入自己做的调料再焖,直至汤汁收得差不多。
      盖子一掀,热气咕嘟咕嘟往外冒。曾期老早就见识过小师妹的手段,此刻毫不客气地夹菜舀汤拌饭,狼吞虎咽吃起来。
      千振衣给风和道人盛完饭,曾期和柳静音已经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千振衣尝了一口,满意地扬起嘴角:鸡肉鲜嫩,蔬菜清甜,汤汁粘糊又辣又甜,拌饭一绝。
      “师父,温余呢?”千振衣吃完饭又给每个人都倒了盏热茶:“怎么跟你下完棋之后就不见他人了。”
      风和道人刮盖拂沫,轻抿一口说:“他替我去看着你二师兄了。”
      “你有操心别人的功夫,不如操心一下你自己。”
      “我听说,悬日宗那群老不死的要你三日后就回去?”风和放下茶盏,豆大的眼睛垂眸低眉的像是闭上了。
      千振衣苦哈哈想,最多也就是一个“老不死”吧。但想归想,话还是不能这么说:“嗯,不想回。”
      风和还是窝在他的小摇椅里一晃一晃的,千振衣弹弹衣角歪坐在他腿边。
      柳静音日夜用功,筑基期已经圆满,离金丹只一步之遥。吃过饭便又去糟蹋风和的竹林去了。
      而曾期几乎是书卷不离身,每日都沉在繁忙的事务中。
      但不一而同的是他们这几日几乎全都粘在风和的小院子里,像是从这里长起来的孤竹傲林,离了这就离了根。
      风和道人也不再神出鬼没,说游历就游历去。
      千振衣哪能不知道,这是这几位在舍不得自己。
      毕竟上次离开半边月之后,确实生生死死的事不少,本人的什么长进发展却甚微。
      这世道,即便是真正的仙人,也无法保证所有的离别都不会以阴阳两隔收尾。
      干脆连夜跑路,另起山头,任他什么悬日宗的,也别想再来插一脚……
      越想越偏,越想越执。
      风和道人轻拍着千振衣的头,一句话没说,却让她脑中纷乱的思绪散去很多。
      深叹一口气,千振衣决定为现实低一下头,看看眼前的忧虑:
      “师父,上次林宗主跟我说‘婴亲’。”
      “他说话总给我一种全是坑等着我往里跳的感觉,我不信他,你知道这个东西吗?”
      风和睁开眼睛,低头看着千振衣笑说:“这有什么坑不坑,又有什么真不真的。”
      “你啊,确实跟人定过‘婴亲’,”他刮了一下千振衣高挺的鼻梁继续道:“哼!但也未必是跟他的宝贝好大儿吧!”
      话里嘲讽不屑意味十足。
      “啊,这是什么意思?”千振衣凌乱了,难道她不是跟那个少宗主结的亲?
      这事林知不知道?
      难不成是师父动的手脚?
      难不成是那林知威逼师父签订此术,师父不堪受辱,使了偷天换日之计,好叫那林知自食苦果?
      短短两句话,千振衣快要在脑子里补完一整套惊世骇俗的话本子来了。
      眼见千振衣心神又飘远,风和无奈的敲了一下她的天灵盖说:
      “蠢徒,世间之事岂是靠眼睛和一颗七窍玲珑心就能看清楚算明白的?”
      “天机不可泄露,时也,缘也,命也!”
      说完他就倚在椅子上睡去,轻微的鼾声同林间偶响几句的蝉鸣相得益彰。
      三两日不过神息之间。在这两天里,风和替千振衣稳过根脉,又交给她许多书籍和术法,既然已至筑基,丹修这条路子就是定下来了。
      “唉,小师妹,丹修好适合你啊,以后有什么好丹药可千万记着要给师姐留着点!”
      “好吃的也留!”柳静音指着变大的玄鸟鼎,促狭道。
      “知道啦知道啦,什么都给你们留,到时候带回半边月撑死你们!”千振衣做个鬼脸就往曾期身后躲,欢声笑语一时在大殿内响彻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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