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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光骑现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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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危险很快就随之到来。没有了人质的囚笼失去平衡,开始向一边倾斜,垂落到了绿水池中被腐蚀,整个假宅的绿雾瞬间变成了红雾!
脱离重压的龟宝仙发出凄厉的呜鸣,叫声响彻夜空。
“赶快走!”
千恩雅与隽夫一左一右,架起老人们跃过高墙,落入假宅外围的密林。
还没等喘一口气,外围腥风突现,天伤兽已扑杀而来。
天伤兽,八大噬魂兽其中之一。
追求暴力破坏而产生的怪物,喜爱吞噬被打伤到没有进攻能力的灵魂,是纯粹的武力进攻型怪物,群体性,数量众多,目前只出现在东都境内,作为帝应军团的常备军使用,代替千氏鬼将守护东都,已有近三十年时间。
身形如虎豹,上宽下窄,浑身被暗色盔甲包裹,看不见眼睛在何处,只有一对长展双臂——或者说是一对武器库——最为显眼,能在敌人无法辨别的时间内疾速换出各种利刃鞭枪,造成恐怖的伤害。
而现在,千恩雅正带着羸弱的老将们和一个小孩,面对这样一群可以随时变化武器的天伤军团。
一只天伤兽凌空跃起,直奔伤势最重的千宏烨,隽夫立刻抽刀顶住怪物的下颚,但就在抵住对方的一刹那,另一只天伤兽前肢忽然伸出锤子模样的武器,锤头边缘的锯齿交叉嵌和,像兽夹一样咬住了他的手臂,隽夫避之不及,虽然手臂被衣服软甲保护,但身体还是瞬间失去控制,惊呼出声。
“隽夫,你和少主人走吧!别管我们了!”
说话者正是千宏烨。
这位骨瘦如柴的龙骑老将,眼中爆发出一股决绝的杀气。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有这群怪物在,少主人带着我们没法走,何苦拖累你们呢!就让我们这几个老家伙最后发挥点作用吧!”
其余天伤兽前赴后继地围攻上来。千恩雅正挥剑独挡,听到身后千宏烨沧桑又悲怆的声音后,转身凶道:“知道自己一把老骨头还没死透,就别说丧气话扰乱军心!”
随后,千恩雅跃身一跳,跳到门口的空地处,背向千宏烨等人,双手骤然合拢。
这是要划出生契场的动作。
千宏烨瞬间会意,他虽无法调动充沛的契力,但早已将战斗本能刻进骨髓。他扯住身上残留的断链,猛地甩出去,铁链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无比地缠住了一头天伤兽的前肢,将其狠狠拽倒在地。
“结阵!护住少主人后背!”千宏烨一口血痰啐在地上,厉声大喝。
另外几个伤痕累累的老人同时响应。他们毫不慌乱,三人一组背靠背站定,用断裂的锁链,组成了昔日千氏精锐的防御战阵,以血肉之躯拼命压住两头扑上来的天伤兽,只为给千恩雅争取时间。
假宅前方,千恩雅凝视着紧闭的大门,长身而立,发丝轻轻飘动。
自那场大火以后,这场景只会出现在她的梦里。她在梦里被火光和厚冰蒙住眼睛,总是看不真切。
今日在现实中再次亲眼得见,却是毫无疑问的虚假。
母亲说要她跟着鹿紫堇学习最好的阳术,而她的体内,既流淌着千氏水脉,又流淌着北漠的寒血,学习阳术,她要比常人付出更多的努力。
为什么最后还会疯癫地让她去学习阳术?为什么要把有父有母的她丢到鹿丘?
紧闭的家门不会再有人给她开门解释了。她只能对着虚假想象真实,在与生俱来的寒冰中重现厄运的火光。
“『鬼蛟契者』——”
光芒划圈一现,千恩雅眼眸中倒映出蓝与红两种截然不同的光点,双手合拢,扣地。
周围死水池塘中的积水瞬间被生契场抽干,无数形态各异的冰块以环状卷向天空,而伴随这冰环的却是……
“『济』”
轻声地呼唤,像等待了千万年的骑士终于等来了他们的命之主。
顷刻间,整座伪造的千氏旧宅升起熊熊大火,火束冲向天空,冲向冰环,水与火在极致的对撞中竟完美融合,生契场的中央忽然亮如白昼!
千宏烨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空中,那道炽亮的光芒中,逐渐幻化出了一尊「光骑」
“……这是水火并济的力量。”
隽夫听到千宏烨这样说。
千氏一族分为水部与火部龙骑,水火向来相克,如今水火并济,并非水火已然相和,而是二力并行互济,相克之质相融共生,便从中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是新生,还是毁灭,就在那道光芒中间诞生。
天伤兽的长臂可随意变幻武器,抵挡寻常的进攻,但面对这种由水火并济之光凝聚而成的灵体「光骑」,所有武器都只能形同虚设了。
只见光骑凌空射出一道光线,仿佛白色闪电穿梭在兽群,所过之处,天伤兽一头接一头地在光芒中悉数灰飞烟灭!
大部分天伤兽遭到了冲击,残存的却更加狂暴,千宏烨等老兵死守阵型,但千恩雅左手不知什么时候,还是被射中了几枚尖刺,鲜血直流。
看向仍然前赴后继的天伤兽,千恩雅脑海中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们先走!”
千恩雅高喊一声,隽夫配合默契地与千宏烨向后迅捷撤离。
她挥手将血向已经被岩浆覆盖的假宅方向撒去。
她的血液对噬魂兽似乎一直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剩余的兽群闻到味道后,顿时转头,争先恐后地扑向了火焰堆成的岩浆里。
本就摇摇欲坠的假宅终于不堪重负,轰然一声巨响,倾覆,将所有追过来的天伤兽埋葬在了滚滚火浆当中。
极短的时间内,东都再度混乱,而造成混乱的一群人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城郊一处废弃的地下铁匠铺。
这里是千氏的一位老铸造师留下的秘密据点,破旧的打铁炉早已冷却,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铁锈与霉味。
昏暗的灯光下,破桌上铺着一张泛黄的地图。
几位脱险的老将互相搀扶着包扎伤口。李宏烨擦去脸上的血污,指着地图东北方的某处地点:“少主人,辛泰看到痕迹后就会明白是您来了,恐怕已经开始全城搜捕,我们得找机会离开东都,回松林角,回到大家身边!”
其他几位老伯闻声,纷纷附和,他们的眼神里都透出了回家团聚的渴望。
千恩雅立在地图前,目光来回扫视着那条通往松林角的路线。
“不能去松林角。”她说。
“辛泰故意留着你们的命,折磨你们,甚至把你们关进那座精心准备的房子,就是为了用你们做饵。他把消息往东北方向散播,必定是已经知道了,千氏栖居地就在那个方向,只是不知道地点具体叫什么而已。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关押你们的只有一个不算精妙的阵法,外围也只埋伏那么点天伤兽,甚至还没有上次我突然夜袭东都时看见的多。如果是松林角来人救你们,你们脱困后一定会原路逃回去,届时他一路跟踪,不仅你们走不掉,留在松林角的族人也会被一锅端。”
老人们顿时陷入了死寂,刚刚冲出囚笼的喜悦瞬间化作了绝望。
千恩雅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最后停在了一个位置,突然抬眼问道:“烨老跟我父亲去过净城吗?”
李宏烨一愣,抬起混浊的双眼,回忆道:“我只随将军去过骨原边界,并没有真的去过净城……”说到这里,老人的眼神暗淡下来,仿佛又看见了当年千氏龙骑纵横镜界的壮烈场景,叹息一声。
“不知何时才能重振当时的旗鼓……”
千恩雅听后点了点头:“那现在你们准备一下,随我去攻打净城吧。”
李宏烨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我们现在就去净城。”
“…少主人,这,就凭我们几个残兵剩将……”李宏烨震惊半响,最后闭上了眼睛,“这个时候,您就别开玩笑了。”
千恩雅看着眼前这群伤的伤,残的残,满脸疲惫不堪的老人,冷哼一声。
“救你们出来,并不是为了等死和逃跑,否则在哪里死不是死呢?今日死和明日死又有何区别?今天你我死里逃生,只是换来更大的艰难,那就是我们依然要作为一个千氏鬼将族人活下去!”
千恩雅向前一步,继续道:“我现在要问你们,你们接下来的生命还想获得什么?逃亡?逃到松林角去,然后连家人的脸都还没看清楚,立刻就被辛泰全族歼灭?还是就在这个地下室里,等死叹气?”
老将们怔怔地看着她,眼眶渐渐发红。
“我也不需要你们想得那么复杂,各位,何必都哭丧着脸。”千恩雅的神色缓和了些,指尖轻轻顺着地图滑向净城,“跟我去寻找一条生路吧,在这条路上你们有可能还是会死,但是难道你们怕死吗?我知道你们不会,否则就不会放着安全的松林角不待,反而埋伏在东都步步为营,每日提心吊胆,做着最危险的事。”
“少主人…!”李宏烨与几位老将原本萎靡的脊梁在这一刻竟不知不觉挺得笔直了,他们扑通一声半跪在地,声泪俱下,“您到底是什么打算?告诉我们吧!哪怕是现在就去死!”
“为什么要死?”千恩雅将老人们一个个扶起。
“不要死,我能带着你们继续活下去。这条生路,必然要从我们最熟悉,上天赋予我们生长的战场上重新寻来。以前的战旗做好了吗?”千恩雅忽然转头问角落一直埋着头做东西的老人。
“少主,这里材料有限,做不到完全和以前一样……我只能弄成这样了,颜色不太对。”
“没事,比以前更鲜艳更好。路上继续找材料,做出更多的战旗。”千恩雅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众人。
“听着,我刚才说的去攻打净城,不是玩笑,也不是我绝望之下说的胡话。我们必须立刻前去攻打净城,这是唯一的生路。但不是真的要你们像以前一样去真打,我们此去,是为了假打。”
“假打?”隽夫困惑地问。
李宏烨却眼睛亮了起来。
“也就是诈攻,弄大声势,让净城误以为东都千氏复活打到了中心城,他们必定慌乱,认为这是东都突然发动的偷袭,是撕破脸面的宣战。这一举动可以把净城视线全都吸引到辛泰头上,牵绊住他,让他极度被动,就算他说偷袭诈攻是我们的独立行动,与东都无关,也不会有人相信他。”
“但我们之后该怎么从净城脱身呢?”有人立刻问,“又该从哪个方面进攻净城?我们从来没去过呀……”
“后一个问题对你们来说算什么,都已经忘了自己曾经是在天空作战的龙骑了吗?我听鹿丘的人说,他们当初可是能够天空飞行七日不落,直接降落在骨原边界开始支援部队。要是到了那里一切就好说了。鬼鸟族的人,我熟悉一点。”千恩雅回答道,“关键在你前面那个问题。的确,如果没有昨天收到的情报,我也不敢做出带你们去净城的决定。”
“昨天的情报…”隽夫恍然大悟,“是米越姐姐的小鸟!她说他们路上和林旭走散了,又遇到了帝羊鬼驿的三郎君,正在去净城的路上。他们可以接应我们!”
“嗯,他们应当都在净城……”千恩雅忽然有些心神不宁,她提起精神道:“此举过后,还能让整个镜界都知道千氏战旗从你们手上重新挥舞起来了。松林角也会收到信息,我想族里应该会有人明白我的用心,做好绕行北漠接应的准备。”
说完,千恩雅轻轻摸着带出的白祖魂牌,抚过上面褪去的字迹,陷入了冥思。
“但是少主人…此举毕竟危险,我们去就行,你一定要保住自身啊!将军生前最牵挂的就是您的安危!那时夫人早已占卜出了死亡之机……所以才会在您小时候就把您托付到鹿丘……”
……
“……后来的一切,就如你们所见了!”
隽夫忽然停了下来。
幸好没有嘴快,他暗自吓了一跳。说到之后北漠接应的准备,他就紧急停了下来,不然李宏烨后面说的那番话,他差点就要讲出来了。那是机密,肯定不能说……不过鹿丘那里好像已经提到了一点。
隽夫悄悄打量了一眼鹿青云。
鹿青云没什么惊讶的反应,他长舒一口气,拍了拍手站起来,打破了屋内的沉默,
“明白了。看来该救的人都救出来了,我们眼下也暂时安全。林旭的伤虽然深,但没伤到骨头,养几天就能下床活动。”
千恩雅点了点头,也站起身来看了一眼隽夫,眼神不带责备,但后者还是抿唇低下了头。
“暂时安全,不代表永远安全。净城和东都的混乱不会持续太久,一旦等他们反应过来天空中的战旗只是虚张声势,追兵很快就会重新筛查整个北部地区。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她转过头,看向躺在床上的林旭,语气很克制:“你先安心养伤。等你身体能行动了,我们立刻离开净城,前去北漠。”
林旭伸手拉了拉被角,嘴角微微上扬,笑着应道:“放心吧,我这条命硬得很,绝不会拖你的后腿。”
就在这时,拉喜善晃眼朝窗外看了看,忽然警觉道:“不对…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