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镜归途》灰绮罗

80、回归之计

　　林旭好不容易从夹道溜出，本以为只是小范围搜捕，结果抬眼一看整个人都懵了。

　　不仅宫门被关上了，门楼上和底下的空地上好像还有不同的军队正在僵持。

　　这是怎么一回事？

　　林旭忍痛解开黑婴，控住一个落单的士兵获取消息，才得知目前的局面。原来这这三方势力，一方是东宫死忠的禁军，一方是几位公子的府兵死士，还有城楼上直属于净城王的金甲卫。

　　林旭混在队列里面，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刚剥来的禁卫甲胄，心里一阵发苦。

　　眼下守卫森严，硬闯必死无疑，只能混进去再寻找机会往外溜了。

　　宫门外，叫骂与逼问声一浪高过一浪：

　　“还请太子速速开门！让臣等见王上一面！”

　　“太子无诏动兵封锁宫门，我等入宫，只为了王上的安危着想！王上如今居于何处？！”

　　“各位公子留步！无旨意擅带府兵进宫者，按律皆诛！”

　　东宫内殿，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外面的密报一道接一道传进来，姜小钦听得心烦意乱，将案上的东西通通都砸了个粉碎。

　　李姝君在他旁边满脸焦急道：“殿下…！实在太鲁莽了！现如今满城都以为您要逼宫夺位，这如何向王上解释得清楚？”

　　“解释什么，我还需要逼宫？”姜小钦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人也没抓到，倒惹了一屁股骚。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看他们召集府兵这熟练劲儿，是早就盼着有这一天，好来分一杯羹了。”

　　李姝君见他到了这个地步依旧是这副样子，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劝道：“事已至此，只有对外声称有刺客潜入，殿下是为了保护王上安全才紧急封锁宫门的。”

　　“谁会相信呢。父王生性多疑，必定已经认为我有不轨之心了。”

　　“不管他们信不信，戏只有如此演下去了，为了殿下，也必须试试看！”

　　说罢，李姝君扬起随身携带的匕首就要往自己肩膀上扎！

　　然而手腕却在半空被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扣住。

　　姜小钦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那点劲儿，刺下去谁信？”

　　话音未落，姜小钦直接抢过匕首，在李姝君恐惧的目光中，反手拔出刀刃，毫不犹豫地冲着自己的左胸上方扎了进去。

　　鲜血溅在了李姝君白皙的脸颊上，还带有温热。

　　姜小钦握着刀柄的手缓缓松开，鲜血染红了华贵的衣袍，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喜欢演戏，不知道戏要演全？”

　　“殿下……”

　　李姝君眼泪瞬间流下来，她顺势将跌倒的姜小钦扶在怀里，朝外面厉声喊道：“有刺客！太子殿下已受重伤！快去传报陛下，全城戒严，搜捕细作！”

　　消息迅速传报到了净城王的寝宫。

　　原本已经认定太子要造反的净城王，闻讯后脸色剧变。东宫戒备森严，刺客竟然已经摸进去刺伤了太子，那下一个岂不是要轮到自己？

　　对死亡的恐惧瞬间控制住了这位年老的君主。净城王当即下旨，命直属的金甲卫接管东宫防务，尽全力在宫内搜捕刺客。

　　王命迅速传达宫门外：“王上有旨！刺客潜入东宫，伤及太子，宫内正在严查！命各大公子立刻解散府兵，退回各自府邸！违者以谋逆论处！”

　　聚在宫门外的几位公子闻言，对视一眼，纷纷都流露出了不甘心的眼神。

　　“刺客？真是好巧！太子把我们当小孩子哄呢？”大公子冷笑道。

　　“太子生死未卜，宫内有刺客潜伏，父王危在旦夕！我等身为王嗣，岂能在此刻退缩？必须入宫护驾！”

　　“没资格进宫的是你们，本公子要进去救父王！”

　　几位公子相互戒备地盯着彼此，谁也不肯先行撤兵。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千载难逢的乱局，只要冲进去，也许净城今天就能换个王！

　　就在外围僵持不下时，深宫内院也有了动作。

　　几位公子的母妃们在宫中经营多年，眼见王后被软禁，王上生死不明，自家儿子却在宫外受阻进不来，都意识到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立即暗中安排亲信宫女侍卫前往几处侧宫门。

　　“把门开开，放公子们的亲兵进来护驾！快！”

　　内应外合之下，沉重的侧宫门竟被里面的宫人悄悄推开了一条缝。

　　“宫门开了！入宫护驾——”

　　不知道是谁狂热地吼了一声，原本就紧绷的局面彻底乱了。

　　几位公子的府兵死士终于等到了机会，如同洪水一样朝着侧门奔涌而去。金甲卫为了阻挡，立刻往楼下射箭，喊杀声和兵刃碰撞声瞬间响彻云霄。

　　混乱中，混在人群边缘的林旭眼睛一亮，长舒了一口气。

　　林旭压低着头，借着溃散的人群掩护，用黑婴控制住一具死尸挡住四射的乱箭，贴着门墙向大开的侧门挪移。

　　一道流矢“咻”的一声，擦着林旭贴身而过，深深钉入他身侧的砖缝中，林旭还惊魂未定，一名被一□□穿喉咙的金甲卫惨叫着撞过来，直接撞在了他的身上，那力道冲击得林旭左肩的伤口瞬间崩裂，鲜血又开始狂飙，整个人险些晕过去。

　　“我真的他妈的……”

　　林旭咬紧牙关，赶紧用黑婴放下死尸，裹住伤口，强忍着眼前的漆黑与剧痛，拼命地向前挪动。

　　冰冷的铁靴时不时地就踩在他的手背上，林旭死死咬住唇角，咬出了鲜血，愣是没发出半点声音。

　　直到终于挪到了宫门外，他的手指触碰到了宫门外粗糙湿润的泥土，林旭才仰面躺在泥水里，胸口剧烈起伏，重新恢复了呼吸……林旭咽了一下喉咙，嘴里全是铁锈味。他撑着身体躲进了旁边一条暗巷，想要往前跑得更远一些。

　　而拉喜善等人，也在这时候赶到了宫门外围，看见了这场大乱。

　　“汪！汪汪汪！”

　　一条巡逻军犬突然出现在了巷子里，林旭止住了脚步。这军犬体型硕大完全堵住了巷道，两只前爪趴在地上都比林旭高出一截，猩红的眼珠像是在流血一样，盯住林旭，狂吠不止。

　　“那边那个！站住！”牵狗的将领迅速追过来，他明显正在巡逻，看到林旭面色一变，拔刀厉喝，“你是哪个队的，浑身是血，跑什么？抬起头来！”

　　林旭暗骂一声真倒霉，没法再弄什么伪装了，躲开扑上来的军犬，拔腿就开始跑！

　　但还没跑出百米，失血过多的眩晕感很快就再次向他袭来，林旭只觉脚下一软，便重重地摔倒下去，膝盖磕在地上擦出了一片长长的血痕。

　　后面的恶犬咆哮声已近在咫尺。

　　“抓活的！刺客就在这里！”

　　林旭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围堵着自己的一堆人，心里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闭上了双眼。

　　他实在是跑不动了……

　　就在这时，天空上突然响起一道低沉苍凉的军队号角声。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几乎能让整个主城的人都听见，就连地上的灰尘都被震得跳了跳。

　　林旭虚弱地睁开双眼。

　　“这……是什么动静？从哪里传来的？”

　　“好像是天上？”

　　“天上？！”

　　众人纷纷抬头看去，然而巷子里狭窄的天空早已经被混乱的烟火覆盖，什么也看不见。

　　号角声还没有停止，很快，一个城楼上的士兵突然指着天空失声尖叫起来：“东都！是东都的战旗！东都打过来了！！”

　　而他刚说完，便凄厉地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所有人瞬间大惊失色。

　　“东都？这怎么可能！”

　　“是东都的千氏战旗！”

　　“难道是东都的千氏鬼将吗？可是他们不是已经被灭门了吗？！”

　　林旭躺在地上撑起身子，呼吸急促，伸长了脖子往天上看。

　　净城的天空上，有数十个深色战旗呼啸展开，旗帜上赫然绣着当年让整个净城闻风丧胆的千氏族徽，声势浩大。而密密麻麻的黑影，正在往地上发射出火团，赤红色的火团穿过云层，犹如陨石坠落，将净城的天空染成了一片血色。

　　李姝君跑出宫殿，看到天空上飞舞的东都旗帜，她反应极快，立马借题发挥道：“原来刺客就是东都细作，快速通报王上，东都入侵，太子被东都细作刺伤，这一切都是东都的计划！”

　　净城王与诸公子的注意力也都被天空的号角声吸引，各个都安静下来，往天上看。

　　天空的云层压得很低，火光在阴云后闪烁，仿佛云端上正隐藏着以前那支代表着死亡的庞大军队。

　　“绝对是有人在装神弄鬼！这不可能，千氏已亡！”娄康从府中赶了出来，望向天空。

　　作为当年上过战场与千朝和打过仗的人，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千氏家族已经彻底被东都抛弃了！

　　“不……将军，那的确是千氏战旗，老夫永不会忘……”一个老将在人群中怔愣地开口。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他们怎么可能从东都毫无预警地跑过来？这里隔着…”娄康话还没说完，身边的房子突然爆燃，一道苍老的怪叫声由远及近传来。

　　“喔喔喔——”

　　娄康眼前忽然闪过了一张脸。

　　“娄康小儿！好久不见！哈哈哈！”

　　骑着龙骑的人影以极快的速度压下来一闪而过，复又回到了上空。

　　“……千宏烨？”

　　娄康愣在原地，目光随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而在看到千氏战旗的刹那，米越便和鹿青云互相惊讶地对视一眼。

　　拉喜善看着他们笑道：“这下真是所有人都会知道谁是千氏鬼将的后人了。说不定这还是我给千小姐的灵感呢。”

　　“真是……”鹿青云忍不住昂起头，“确实只有她才会用这种方式重回镜界。”

　　“我去帮他们。”

　　米越丢下一句话，便起身飞向净城的各个街道。

　　随后，米越吹响口哨，无数只暗影飞鸟自她的袖口呼啸而出，在各个街角四处放火。

　　城内逐渐被热浪席卷，尖叫声不断。

　　见鹿青云询问的眼神望过来，拉喜善对着鹿青云摇了摇头：“你去。我知道他就在这儿附近……”

　　“好。”

　　鹿青云追着天空上的黑点降落的方向，伪造出大片敌袭的假象，顺手把接连降落下来的战旗迅速烧掉。

　　就在千氏大张旗鼓地出现，将净城的目光全部吸引过去之时，一道身影悄悄地出现在了林旭所在的小巷子。

　　小巷里除了林旭以外的所有人闷哼一声，瞬间倒在了地上。

　　林旭只觉自己被一个人轻轻地揽在了怀里。

　　“还能喘气吗？”

　　熟悉的声音在林旭的耳边响起，还是那个冷淡的语调，却有些克制不住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