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镜归途》灰绮罗

79、娄氏契者

　　就在要被娄敖砍下的一瞬间，黑婴自发感应到了致命的危险，从林旭脚下弹射而出，拽过旁边一个吓傻了的纨绔挡在林旭身前。

　　那个纨绔少爷连尖叫都未来得及发出，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林旭往后退了数步，脱离了死局。

　　而剩下几个少爷则吓得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地缩进墙角。

　　林旭脱险后，震惊地看向娄敖：“你为什么突然要杀我？”

　　娄敖反手扯出剑，甩了甩剑身上的血迹，回道：“我杀人从来都是为国为民。你应该荣幸，今日你是第一个我为了自己而杀的人。”

　　“为了你自己？”林旭有些心虚地重复道。

　　难道娄敖这么快就知道是他暗中放了毒虫？

　　“你是什么时候……让泽禾公主喜欢上你的？”娄敖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嗯？”林旭挠了挠头，他脑子飞快转动，思索着该怎么回应。

　　这时候要是说姜泽禾没有喜欢他，娄敖既然都这么直白地问出来了，大概也不会信，还有可能会被激怒。可要是说自己也不是故意的，比如告诉娄敖是因为那天你摸人家公主的腿，我看不下去了放毒虫咬你，然后公主才喜欢上我？又或者说…是更早一些的时候……？

　　林旭认真地思索起来。

　　发现很难找到不被娄敖打的回答。

　　“怎么？难道你要否认公主的在意吗？！”

　　“你从哪儿发现公主在意我的？我根本没那个想法。”林旭诚恳地回答道，“也许是你误会了，况且…我有喜欢的人了。”

　　“你…”娄敖咬紧了牙关，“你喜欢的人难道比泽禾公主还要尊贵？你竟然敢如此践踏公主的心意……”

　　“我不是因为尊贵不尊贵喜欢人的，泽禾公主她有比地位更珍贵的东西，要是将军能发现她真正的优点，公主或许也会在意你的。”

　　“我不需要你来哄我，你当我是什么人？公主在意谁，谁就应该承受！而不是妄自去左右！”

　　“那你杀我干嘛？”林旭愣了一下。

　　“我杀了你，公主最在意的那个人就是我了！所以，为了我自己，我也不得不杀了你。”

　　话音一落，娄敖再无半句废话。没有受伤的那只右臂迅速提起剑来，林旭见此情形，暗叫不好！

　　“『娄氏契者·巽风锁刃！』”

　　娄敖冷喝一声，右手持剑直直劈向林旭。

　　狂风骤起，无数道巽风被压缩在剑刃之上，刹那间，剑身迸发出刺目的光芒，仿佛扰乱了时空的破碎星光，巽风之力甚至将剑本身的轨迹与形态都完全遮蔽了。

　　这种契术最可怕的地方在于“锁”之一字。

　　风锁住了空气的流动，也将敌人的气流紧紧锁住，百发百中，专取要害！

　　林旭却并不知道其中厉害，他只是下意识调动黑婴，试图像刚才控制纨绔一样去控制娄敖。

　　然而狂风如利刃，根本无法靠近。

　　黑婴刚一蔓延过去，瞬间就被剑身上的巽风分裂成了碎片。

　　而刺目的剑光闪烁，带着巽风呜咽之声直刺林旭咽喉！

　　“必须要躲开！”

　　看着这一剑，林旭的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声音。

　　电光火石间，林旭用黑婴裹住自己强行扭转了身体，但那『巽风锁刃』携带的气旋仍然牵引着他。

　　只听得噗嗤一声，是利刃穿进林旭身体的声音！

　　这一剑虽避开了咽喉，却刺穿了林旭的左肩上方。

　　林旭闷哼一声，被力道冲击到地上，手撑在地上，单膝跪地，鲜血从肩头一滴一滴地垂落。

　　黑婴感知到他的伤口，立刻放弃了去攻击娄敖，化作无数密麻的黑丝迅速裹缠上去，封住了伤口止血。

　　娄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这一剑是必封喉的，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在『巽风锁刃』的锁扣下，偏离了寸许，保住了一条命。

　　“你确实有些本事。”娄敖肯定地点了点头，随即剑锋一转。

　　“但这一次，你就没这么好运了！”

　　黑婴因为要止血，短时间内是无法动用了。

　　林旭深吸一口气，眼前的一切忽然变得很慢很慢。

　　人出生那一刻，天空是什么颜色？

　　如果上天怜悯我，让我在艳阳高照的时刻离开吧。那时我精力旺盛，一定心情愉悦。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人类在最危急的情况下，有自己想象不到的无限潜力。

　　面对再次刺来的剑光，林旭不再后退，反而迎着巽风上前，直接用空手去接住娄敖的剑刃！

　　娄敖嘴角微微上扬。

　　他从未见过如此蠢钝之人，完全没有任何功夫，还没有基本的学识，竟然会用手来抵抗剑！

　　泽禾公主怎么会喜欢这样的白痴？他今日必定要消灭了这个白痴，现在不仅是为了他自己，更是为了公主未来的幸福！

　　风声破空，毫不留情地砍向了林旭的手臂。

　　然而手臂却没有预期掉落，反而响起了“叮叮当当”一连串剑风打在手上的声音，以及噼里啪啦的密集火点。

　　叮叮当当的…是什么声音？

　　剑风砍在手上怎么会是这种声音？

　　娄敖的笑容一僵。

　　“这是什么硬壳？！”待看清楚后，娄敖瞳孔微缩。

　　林旭双手指节至前臂的皮肤表面，竟然覆盖上一层带有金属光泽的黑色坚硬外壳！

　　林旭痛得眉目拧紧，轻轻甩了甩手臂，刚才所有的剑风都被这双手臂挡下来了，但巽风的威力实在太大，震得他骨骼剧痛发麻。

　　娄氏的『巽风锁刃』一代一代传下来，从来没在单独对战中输过，今日却被一双手臂拦截了下来。

　　娄敖闭了闭眼睛。

　　“接下来，你就一直用这双手来接吧”

　　『巽风锁刃』会让人无法辨别下一剑会从哪个角度刺来，他倒要看看，这个人怎么用手臂一直接住剑刃。只要有一次没接住，剑风就能把他的手臂砍成烂泥！

　　巽风必定会打断他的气流！他逃不掉的。

　　“我料你接不住我的下一剑，赌注就是你的命。”

　　言毕，娄敖提剑再次砍来。

　　“你有可能是对的……只是我从来不赌任何东西。”

　　林旭双手突然张开，他没有再用手臂去接剑刃，而是让十指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颤抖起来。

　　“『虫指·蝉波！』”

　　一阵尖锐至极，几乎要刺穿耳膜的蝉鸣声，以林旭为中心呈环形散开。

　　高频声波引发的剧烈共振，瞬间遏制住娄敖剑身上的巽风，将气旋震得土崩瓦解，而那剑身上的光芒也在声波冲击下开始慢慢熄灭。

　　“啊——”

　　娄敖只觉双耳像是被塞进了一万只蝉在里面鸣叫，剧痛无比，两道鲜血顺着耳廓流下，整个人有一瞬间的眩晕。

　　就是这一瞬间的眩晕。

　　风声散去，锁定解除！

　　“嘿嘿……”林旭捂着肩头笑出来，肾上腺素让他此刻感觉不到太多痛觉。

　　“我也为虫指想了一个名字。这是我刚才突然想出来的，很突然，但是也很贴切吧？夏天的蝉鸣就是那么吵，现在想来，是因为夏天闷闷的没有风，气流扰动不了声波，所以蝉鸣才会传得这么远啊。大风天的时候，很少听见大片的蝉鸣吧？如果有狂风，那蝉更是直接就不叫了。可见风与蝉鸣之间，的确是有相互影响之力的。从来都是风声吹散了蝉鸣，我就在想，要是蝉鸣声大过了风的气流声呢？”林旭轻声说，“要是有无数只蝉就要在巽风中鸣叫呢？”

　　娄敖难受地闭着眼睛，没有说话，他耳朵里的嗡鸣声仍然没有平息。

　　“所以，蝉鸣不一定会输给风声。只是要看造物主让不让他们聚集在指尖。”

　　“你……从哪里发出的蝉鸣……”

　　“从我的心里。”林旭胡乱回道。

　　“放屁……你刚刚还说是聚集在你的指尖，你还说了什么虫指…你是谁？为什么会有这种能力……”

　　林旭深深地呼吸了一下，随着时间慢慢过去，他有些体力不支了，肩头被刺穿的伤并没有直接被疗愈，只是被黑婴堵住了而已。血肉依旧是破裂的。

　　趁着现在娄敖不怎么清醒……

　　“我先走一步，你别追我啊。”

　　说完林旭虚弱一笑，用尽全身力气，朝夹道外跑去。

　　“外面都被太子的禁军把守着……我还用得着追你……我果然没把你看错，就是一个白痴，傻子来的。”

　　娄敖被蝉鸣的后韵震得眼泪都不自觉冒出来两滴，回想起刚才这个人说的话，迟缓地摇了摇头。

　　“虫指？蝉波？”

　　他所到之处，风声四起，还真没有听过大片的蝉鸣。今天，算是把一生的蝉鸣都听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