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远安》椿声

7、哥我错了 赵

　　赵择远刚出院那会儿，赵择安又整日跑来看他，赵择远没立场拒绝，只能哄着让他出门多穿些，少跑来跑去的，有时间了林凡和陈哲也陪着他去小学部看赵择安，林凡每次去都带着零食，次数多了赵择远没忍住

　　“他都长大了吧”

　　林凡听这话必定要拿年龄算计赵择远

　　“比你还小，算什么长大”

　　林凡说完话看见陈哲手里也拿着东西，质问赵择远

　　“你怎么光说我，陈哲可是天天拿着糖喂咱弟，你不怕他牙坏了”

　　“诶，我这可是精挑细选的代糖，还护牙呢，择远儿他这就纯污蔑人”

　　赵择远笑他们两个幼稚，后来也就由着俩人送。

　　连着两个月的时间，赵择远都需要在放学之后抽出来时间去见医生，赵择安就乖乖地坐在外面等，趁着时间把作业写了，这里的医生和赵珉宸很熟，赵择安有时候会碰见他，大概一个月能碰上一两次，赵择安没太在意，倒是阿愿他碰着的次数更多

　　阿愿经常生病这点，赵择安是很清楚的，自从搬了家，他在家见到的医生全是去她房间的，赵择安没忍住好奇问过方姨

　　“她怎么了”

　　“妹妹她身子弱，没什么大事”

　　赵择安看起来很介意这个称呼，嘟着嘴

　　“他不是我妹妹”

　　脸鼓鼓的，方姨笑他生气也这么招人喜欢，赵择安过会儿又自己小声嘟囔

　　“也不是我哥的妹妹”

　　说多讨厌也算不上，在医院这段时间，有时候听见阿愿哭，赵择安遇见张姨就往她手里塞块儿糖，张姨自然明白赵择安的意思，答应他会给阿愿，赵择安自己还别扭，塞完就回他写作业的房间里。

　　看完医生回去，赵择远还要忙着补功课，赵择安还是自己在床上待着，看着时间，等到快十点的时候赵择安就催他哥睡觉，赵择远吃了药到时间也能睡着，赵择安叫他他就早些睡，头疼也缓解了很多

　　到了初三下半年，赵择远的成绩也跟着恢复了，他自己学习用功，赵择安也愿意陪着，后来进了冲刺班，有补课时间，赵择远没同意赵择安在外面等他，先让刘叔送他回去，赵择安在外面等着不够他担心的，

　　赵择安的毅力不比他哥差，赵择远不同意他也等，坚持了一个星期，赵择安就被陈哲逮着领走了

　　冲刺班本来就是自愿的，陈哲没这心思，听赵择远说赵择安的事，他就说要带赵择安出去玩

　　“咱弟就是没见过世面，见着的好玩东西多了就不粘你了”

　　赵择安被陈哲带着逛了很多地方，路上一直念叨他哥，

　　“陈哲哥，我哥一会儿见不着我了”

　　听的陈哲都要怀疑赵择远给这孩子下啥药了是，

　　“放心吧啊，你哥巴不得我带着你出来呢”

　　陈哲拉着赵择安小手边走边哄他，好在赵择安也就念叨了三四天，就开始沉浸在陈哲哥给他打造的欢乐世界了，

　　有时候赵择远放学回去，陈哲才把人送来，赵择远都好奇这周边有什么可玩的，能带这么久，

　　可惜陈哲陪着玩了一个多星期就被家里人捞着进补习班了，赵择安吃饭的时候还念叨他陈哲哥，赵择远很少听见赵择安在他面前提起谁，听他念叨还觉得稀奇

　　“都带你玩什么了，这么惦记呢”

　　赵择远揉着赵择安脑袋，发现赵择安头发又长长了，

　　“周末去剪头发把他叫上，先好好吃饭”

　　后来补课赵择远没再惯着赵择安任性，他不听话，赵择远晚上睡觉就故意不抱他，等赵择安着急了，赵择远就皱着眉看他

　　“放学自己先回家，听话吗”

　　赵择安往他哥怀里钻，赵择远倒没有推他，话到了他也不舍得让赵择安难受，赵择安晚上会睡不好，

　　赵择安看他哥不推他，他就点点头答应

　　“那我在家等哥，我听话呢”

　　“嗯”赵择远拍拍他让他老实躺着

　　“睡吧”

　　赵择远看着赵择安睡着，心里也盘算着赵择安自己睡的问题，想的有些困了也没想出来什么解决方案，干脆顺其自然算了，赵择安迟早会想着自己睡。

　　以后回到家，赵择安就一个人坐客厅待着，头一天的时候阿愿看见他愣了一下，阿愿平日里回来的比他们早，她上学晚，明年才能上小学，她倒是不怕赵择安，但待在一块儿让她有些别扭，阿愿看见赵择安就收拾自己的作业往屋里去了，俩人也没什么交际，

　　到真碰上面是赵择安八岁生日这天，生日的时候哥会拉着他去看母亲，这本来就是安排好的事情，结果那天放学回去，阿愿却待在和他们同一辆车上，赵择安放学看见吓了一跳，下意识问了句
　　“你怎么在啊”
　　阿愿坐在车上本来就紧张，听见赵择安跟他说话也吓一跳，握着手回他

　　“陈叔说他有事，爸先让我坐刘叔的车回去”
　　赵择安听她说完坐上车，俩人都靠着边坐谁也没再说话，赵择安表面上镇定，心里早乱成一锅粥了，他哥一会儿还要上车呢，看见阿愿会生气的，

　　一路上可愁坏他了，他几次想说话，看见阿愿一个人板正地坐着又没说出口，熬到见到他哥，赵择安下车别别扭扭的，赵择远奇怪，问他怎么了，赵择安支支吾吾地也没说清楚

　　等到上了车赵择远看见车上多了个人皱了下眉，看清是阿愿后问刘叔怎么回事，赵择远声音里的不悦让本来就怕他的阿愿更紧张了，

　　阿愿措着手，还是准备自己回答赵择远的问题，她开口前顿了下，压着喉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她刚发出来声音，刘叔就把话说完了，

　　“接阿愿的司机半路临时有事，我想着先接回来，又怕时间来不急，没往家里拐。”

　　赵择远知道这是怕阿愿为难，他没说话，转头看了看赵择安，赵择安点点头，用他水灵的眼睛看他哥，他点完头发现他哥好像更生气了，刚要张口说话，赵择远就把后门关上坐副驾上了，

　　这可难受到赵择安了，他叫哥赵择远也没理他，他在后排坐着也难受，阿愿坐着没动，赵择安还是觉得俩人离得近，自己一直往窗户边靠，

　　可算熬到把阿愿送回去，赵择远跟刘叔说下次换趟车再来接他，刘叔答应了，赵择安过得就苦了，阿愿下车他哥也没坐回来，赵择安着急的就差没哭出来

　　到了地方，赵择远在前面走，赵择安快步赶着，嘴里还不忘了哄人

　　“哥你理理我嘛，我没跟她说话啊，你又不理我了吗”

　　赵择远对赵择安哄人的话早免疫了，自己还是大步子往前走，没等他跟上。

　　赵择安委屈的一路上没停，到见到赵珉宸才闭上嘴，赵珉宸作为监护人是要陪同的，他早到了半个小时，赵择远看见赵珉宸更不舒服，他明明有时间也清楚安排，偏要把阿愿放他那儿，不管赵珉宸打的什么心思，都让他感到恶心。

　　赵择远心里堵着气，见到母亲也会收起来，到快结束的时候母亲说她织了两条围巾，织的慢了些，到夏天才送到他手里。

　　每次探望母亲都会拖警官送东西到他手里，回去的路上，赵择远看着两条围巾，把步子放慢了，等赵择安走到他身边把其中一条给他，赵择安以为哥愿意理他了，心里松了口气，上了车做到后面等着，结果他哥还是坐在副驾上了。

　　其实赵择远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赵择安什么也没做，但就是让他不舒服，这种感觉让他想起来以前赵择安骗他的话。

　　他现在脑子很乱，不想说话，阿愿的身份有够他烦的，就算阿愿也同样什么都没做，仅仅是看见她赵择远的情绪都会有很大波动。

　　赵择远的脾气一直到晚上回去也没消，赵择安下车拽着他袖口，赵择远抽开了。到家门口赵择安眼巴巴地看着他哥换鞋，脱外套，全程没分他一个眼神。

　　赵择远坐在沙发上倒了杯水，等到赵珉宸回自己屋里去，赵择安又拽着他，小声说了句：

　　“哥我错了”

　　赵择远端着水没看他起身回卧室了，进门前说

　　“自己睡”
　　说完就把门关上了，关门的时候听见赵择安喊了一声哥，后面那个音节被门板切断了，赵择安跟到卧室门口被门挡在外面，他贴着门缝说话，

　　卧室里赵择远坐在床边，听着外面的动静。他闭上眼，后脑勺抵着床头板。今天在车上他确实过分了——赵择安坐在后排一直往窗户边靠，身子都快贴到车门上了，那个姿势他看着就别扭，不知道是躲阿愿还是躲他。赵择安叫了他好几声，他听见了，只是没回头。

　　赵择远攥了攥拳头又松开。胸口那团东西还在，说不清是什么——阿愿坐在他车上的画面、赵珉宸的心思，两条围巾叠在手里的触感。这些事搅在一起堵在那儿，跟赵择安没关系，但赵择安是唯一一个他能甩脸色的人。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哥你不要我了……"

　　赵择安好像哭了，赵择远站起来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把又缩回来。他重新坐回床上。脑子里的念头转了个弯——赵择安八岁了，也该自己睡了。以前是因为他头疼睡不着，赵择安非要陪着，后来就习惯了，但习惯不代表一直得这样。今天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这事儿办了，对他俩都好。赵择远这么想着，觉得胸口那团东西好像也没那么堵了。

　　赵择远咬了一下后槽牙，赵择安的手拍门板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不重，但每一下都拍在他胸口同一个位置上。赵择安哭起来声音不大，闷着，嗡嗡的，让人听着更难受。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给自己下了个决心。今天晚上不管赵择安怎么敲怎么哭，他都不开门。

　　“哥，我害怕。"

　　赵择远把眼睛闭上了。他知道赵择安在骗他，至少夸大了一半。赵择安当然可以一个人睡，之前住院的时候不就是一个人。但"害怕"是他最管用的那招，每次用每次灵，赵择远明知道也得接。他咬了咬嘴唇。

　　……

　　赵择远把手从门板上拿下来，转了一下门把。

　　赵择安哭得头发都黏在额角上，鼻尖冒泡，下巴上挂着一滴泪将掉不掉。

　　“你多大了?”
　　赵择远看着他问，他伸手擦了赵择安右脸一道泪痕。手还没收回来赵择安就整个人栽进他肩膀上，胳膊圈住他脖子，脸埋在他颈窝里，哭得话都说不成句了：

　　"哥……我、我知道错了……哥你别不理我……我不想一个人睡……就是不想……"

　　“别哭了。”

　　赵择远把他从身上拉下来，赵择安的脸湿漉漉的，鼻尖还在冒泡。赵择远用手背给他擦了一下嘴，赵择安趁机又往他怀里钻，赵择远没躲，撑着膝盖站起来，赵择安就挂在他身上，赵择远没乱动，让他挂着把他拎到床边。

　　赵择安脚一沾床就缩到靠墙那一侧，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只露两只眼睛看他哥。赵择远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脸上没擦干净的泪痕亮晶晶的，睫毛还是湿的

　　赵择远坐到床边，赵择安把被子掀开一角，拍了拍床单。

　　赵择远没动。

　　赵择安的嘴扁了，眼睛里那汪水又开始蓄。赵择远看见了，在他哭出来之前伸手点了点他眉心："别哭了，再哭自己睡去。"

　　赵择安那汪水憋回去了，瘪着嘴把被子重新掀大一点，赵择远躺下来。他一躺下赵择安就贴过来，额头抵着他肩膀，手攥着他睡衣下摆，一抽一抽的还没缓过劲儿。

　　赵择远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听着赵择安慢下来的呼吸，赵择远偏头看了一眼，赵择安哭完累的睡着了

　　赵择远起身把灯关了，躺下闭上眼心里想：算了，也不是要什么事都挤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