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潮汐》镜里空山

71、娘娘，柳曜轩又被你耍了 柳曜轩

　　柳曜轩当夜便借着照看苏笙满的理由来到了坤宁宫，苏笙满自受伤后都睡得早，此时寝殿内烛火已熄，只剩一盏夜灯燃着微弱的光。
　　宫人轻步通报的声响，还是惊醒了苏笙满，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见柳曜轩突然到访，睡意瞬间散了大半，连忙撑着身子坐起，披上外袍迎接他。
　　“陛下怎么突然前来？满儿未曾起身迎接，诸多怠慢，还望陛下恕罪。”
　　柳曜轩扶着苏笙满：“满儿不必多礼，也无需迎接，朕只是放心不下你，过来看看你的伤势。”
　　说罢，便带着苏笙满重新躺下，将被子掩好，他抚上她的手，嘴上问着春桃：“近日皇后修养的如何？”
　　“回陛下，娘娘身子调理的不错，御医每日都来复诊，叮嘱娘娘好生静养便可。”
　　苏笙满此时靠在软枕上，重新躺回舒适的被窝，方才被惊醒的慌乱渐渐褪去，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眼皮沉重得几乎要合上。
　　正当她安心睡去时，她被柳曜轩牵着的手吃痛了一下，苏笙满一惊，瞬间困意全无！
　　柳曜轩在试探她！
　　她本以为齐永恩下了死刑，即使他想要揭露自己的把柄，柳曜轩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
　　可事实却截然相反，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不过只能庆幸，自己已在宫变之时趁机毁掉指纹，这样便不能和叶扁舟的指纹对上，死无对证。
　　苏笙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眼装睡，任由柳曜轩摩挲着自己的指尖，可他却在看见她指尖的那一瞬愣住了。
　　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划痕和伤口，有新伤也有旧伤，深浅不一，常年练琵琶的薄茧与细小划伤交织混杂着宫变时的刀伤，触目惊心。
　　是啊，明明她为了救下自己，以身犯险，她怎么可能是叶扁舟......又怎么会是柳晞城的人......
　　荒唐，实在荒唐！
　　他感觉好痛，仿佛密集的伤口不在指尖，而在柳曜轩的心上。
　　他忽然笑了，笑自己竟如此愚蠢，竟被齐永恩的一句话而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又不解，不明白自己对苏笙满的心为何会如此脆弱，又为何会因奸臣的一句谎言而动摇。
　　叶扁舟合约上的指纹，他已命人寻来，可此刻他却不愿再去比对，只想把这挑拨离间的合约亲手撕的粉碎，再将齐永恩挫骨扬灰，让那个挑拨离间的叛贼，带着他叛离的心一起下地狱，永不超生。
　　苏笙满只觉指尖的力道渐渐放轻，柳曜轩轻轻抚摸着她指尖的伤痕，随后俯身在她的额间落下一个温柔的吻。接着，她听见他在可笑地忏悔：“满儿，对不起……”
　　而苏笙满只能无助地，硬生生地憋着，将柳曜轩耍的团团转的笑意。
　　柳晞城的奏折呈至御案，上面写道：“义军顽抗，臣已奋力平定。然慕州百姓流离，田亩荒芜，恳请陛下减免当地三年赋税，拨付赈灾粮款，以安民生。”
　　柳曜轩看着奏折有些犹豫，一时并未批复。
　　此时军中副将徐吏然求见，允了之后他入殿行礼：“陛下，齐永恩伏诛，其所掌的兵权空缺，南方边境一时无人总领，臣有一事启奏。”
　　柳曜轩疑惑：“你本是副将，顺势顶替便是，何须多言？”
　　徐吏然躬身：“陛下有所不知，臣暗中探查，怀疑军中早有雳灵族细作，借齐永恩之势潜伏多年，根系盘杂，若无得力之人从旁协助，臣恐难以全部清剿。”
　　柳曜轩思索了一下，桓阳的武将少之又少，除去徐吏然之外，其他的全在东，西，北面驻守，竟无人可调：“那你心中可有举荐之人？”
　　“陛下，臣斗胆，举荐柳晞城，”柳曜轩听到这个名字皱了个眉，但没急着拒绝，听他继续说下去，“陛下不知，王爷曾在军中当过骑兵，亲历战事，并非纸上谈兵之辈。且我听闻，他已成功平反慕州，此次宫变，他率兵护驾。以臣之见，王爷有勇有谋，堪当重任，可助臣清除军中雳灵族余党。”
　　柳曜轩沉默下来，他有些纠结，毕竟不希望柳晞城获得这么多权利，但似乎，与其防着他，不如利用他来的好处更多。
　　他这才惊觉，柳晞城已经从当初无权无势，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的眼前。
　　柳曜轩眯了眯眼，说到柳晞城，他总会想起苏笙满，随即心头涌来一阵难以言喻的烦躁厌恶之感。
　　可明明苏笙满根本不是叶扁舟，柳曜轩也没必要如此厌恶柳晞城，若是他承认了这生理性的恶心，那其不就是承认了苏笙满与柳晞城的关系了？
　　想到此处，柳曜轩瞬间豁然开朗，既然苏笙满和柳晞城没关系，那自己又何必如此厌恶柳晞城？
　　他抬眼，应了徐吏然的建议：“准。”
　　而柳曜轩也允了慕州减税的事情，其实他本不愿，毕竟税收少了，留下的军饷就不多了。
　　但他又转念一想，以往军饷消耗的多是因为齐永恩和雳灵族勾结，一部分军饷外流且吃了太多败仗导致的，而齐永恩死了之后这种情况便不会再出现了，所以根本不用担心军饷的问题。
　　他大手一挥，也将减税的事允了。
　　柳晞城带着减税的消息回了慕州，起义军听到后欢呼，愿意加入衡钦帮，而留在衡钦帮的那部分兄弟已经和起义军们混熟了，柳晞城不用担心起义军加入衡钦帮之后，与帮内之人不合的事情了。
　　接下来他没有带衡钦帮去边境，而是只带了南逍前往，边境的军本就已混杂了两派，若是再加入自己的一派，只怕会更混乱。而且衡钦帮是私兵，带到边境则变了性质了。
　　况且帮里还有原本的起义军，他们本就奢求安稳度日，若再将他们放在刀剑无眼的战场，任谁都不愿意。
　　鉴于柳晞城曾因充兵而在军中待过，对此比较熟悉，但近几年战场伤亡严重，又有新面孔被不断征兵进来，人口流动大，柳晞城也没把握，若是把藏匿其中的雳灵族人踢出之后，真正能打仗的还剩多少人。
　　而齐永恩被杀，他在宫中的势力便也全部作废，苏笙满没了威胁，决定对外说出恢复记忆的事情，至于夏桉的去留，苏笙满向柳曜轩请求下，夏桉成功地作为炼药侍女留在苏笙满身边。
　　那日柳晞城寄信过来，让夏桉以雳灵族的文字写一份指示，他要贴在告示栏的右下角，再以发布军中制度改革等事件为由，将所有人都叫到告示栏那里去。
　　而夏桉写的那份文字处于明显又不明显的位置和大小，确保所有人都会注意到，但不会生疑，而雳灵族人一看到文字便能读懂上面的信息，他通过上面的文字，让雳灵族人于当夜酉时于营外朝南一里处密谋，到时候谁来谁就是叛徒，一抓一个准。
　　而柳晞城在让夏桉写的时候，曾在信上问她：我借你之手打击雳灵族人，你可介意？
　　夏桉提笔的手一顿，摇头后写下回复：只要王爷留他们一命。
　　收到回信后，柳晞城展开信纸，看完内容后点了点头，这本也和他想的大差不差。
　　当晚，雳灵族人果然根据指示偷偷摸摸来到了营外，见远处旷野中插着一只火把，他们便觉自己来对了，虽然不知背后召集他们来的人是谁，此人现在也没有出现，但他们都充满着希望。
　　本以为齐永恩死了，他们的潜伏也没有了意义，回草原的路又这么远，难道要一辈子做桓阳的兵不成？
　　这下，他们感觉自己的存在又有了意义，今日叫他们过来的这个人，肯定是雳灵族派来接替齐永恩，来统领他们的。
　　一时间，人人振奋，他们正满心欢喜地聊着呢，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夜都快亮了，他们期盼的那个人还是没来。
　　“靠，我们不会被耍了吧！” 有人按捺不住，低骂出声。
　　“不知道啊，我们要不先回去？再等也是无用。”
　　其他人闻言都点点头，一行人便动身返回。
　　可等他们奔回原处，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愣住了。
　　人呢？！营帐呢？！兵器呢？！怎么一个都不见了！！
　　另一边，柳晞城擦着汗，着急的不行，语气却难掩兴奋，身后跟着乌泱泱的队伍：“快快快，我们趁他们没反应过来赶紧换驻地！再快点，别让他们跟上来了！”
　　柳晞城虽跑得累，但实在兴奋地不行，而身后跟着的队伍也是，柳晞城的眼睛亮亮的，他就这样望着浩浩荡荡的人，士气高昂，一眼望不到头，此刻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帅的男人。
　　另一边苏笙满听说了柳晞城带兵的事情，料到把雳灵族人挑出来后人数必定骤减，她便暗中给自己的精兵传令，让他们跟随柳晞城作战，而精兵钥匙早已在南兴村时就交给了柳晞城，他操控起来也不会麻烦。
　　另外军饷的问题，苏笙满又叫章玖烈拿宝库填了一部分军饷，苏笙满能帮的都帮了，剩下的就靠柳晞城了，这是他能否将军权长久把握在手里的唯一机会了。
　　而在这些加持下，柳晞城如虎添翼，他本想将夏桉的药粉引进战场，但又想到她的身份，即使是柳晞城这边的人，但让她做这样的事，也会觉得不合适，最后只是询问夏桉，若是雳灵族使用药粉和邪术攻击，自己该怎么抵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