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潮汐》镜里空山

70、娘娘就是叶扁舟 齐永恩

　　齐永恩在暗无天日的牢房撕心裂肺吼了三天，嗓子早已变得沙哑嘶哑，毒药和伤口不断地折磨着他，直到等到他被处决的那天，柳曜轩终于来见他了。
　　沉重的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齐永恩顺着光亮抬头看过去，柳曜轩在侍卫的保护下走来。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狼狈的齐永恩：“有什么遗言尽管说吧，若你叫朕来只是为了杀朕，那还劝你还是别痴心妄想了。”
　　听到柳曜轩的话，齐永恩低低地笑起来，笑声嘶哑干涩：“你放心，我不杀你，不过我劝你，你该防着的，另有其人。”
　　柳曜轩笑了：“这天下想杀朕的人多了去了，还轮得到你来提醒？”
　　齐永恩却毫不在意他的嘲讽，缓缓撑起身子，一字一句道：“苏笙满能重生回来，你不觉得奇怪吗？”
　　柳曜轩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他挑眉：“你们雳灵族善用邪术，满儿能重生有什么稀奇的？齐永恩，有话不妨直说，再不说，你就要问斩了。”柳曜轩的目光冷了下来。
　　既然不让他废话，那他便直截了当地说了。
　　“苏笙满就是叶扁舟。”
　　说完，齐永恩哈哈大笑，笑声癫狂又凄厉，响彻了整个空旷的牢狱，发出阵阵回音，久久不散：“我马上要死了，剩下的，你自己去想吧。”
　　望着柳曜轩强装镇定的模样，他料定除非证据摆在他面前，不然顽固的他根本不会相信自己的疯言疯语。
　　“证据就在锦花楼地下室靠门第二个柜子里，里面，有叶扁舟签订合约的指纹，”看着柳曜轩的脸逐渐变得铁青，齐永恩心满意足地笑起来，“这指纹是不是苏笙满的，陛下可以亲自去验证。”
　　“......”
　　柳晞城要进城谈判的消息立刻惊动了城内全体的起义军。一时间队里七嘴八舌，要不要让他进来是一件事，派谁谈又是一件事。
　　一名壮汉拍着桌子怒喝：“哼，我看这柳晞城就是个笑面虎！别看他对咱们还不错，迟迟不下手，就是等我们对他放下戒心，好一网打尽呢！”
　　有人小声辩驳：“可他不是和陛下关系不好吗？说不定他真的是站在我们这里的呢？”话音刚落，他就被打了一下。
　　话音刚落，他的后颈便挨了一巴掌，身旁人恨铁不成钢地斥道：“还陛什么下啊！咱都揭竿起义人要灭咱们的口来了！”他撇撇嘴，“再说，当时柳曜轩就是借着元康公主对自己的感情而一举灭了南兴，柳晞城作为他的亲弟弟，又怎么可能做不出这种事？！”
　　另一边，营地内的议事堂里，陈应将几个核心头领聚集起来开会，待他们坐下，目光齐刷刷往陈应那边看，等着他拿定主意。
　　陈应迎上大家的目光，神色凝重，开门见山直说：“这次的谈判我们得去，我们已经是被动了，若是再拒绝，只怕是更加被动。”
　　话音刚落，底下便有人问：“陈大哥，可若柳晞城看似是来谈判，实则借着进城暗中埋伏怎么办？咱们岂不是引狼入室？”
　　陈应思索了下，当即定下部署：“这样，一半人手用在谈判，另一半去几个城门看守，确保柳晞城的人不会趁机暗中进城。三当家，你去负责城门的兵，严密盘查，务必确保柳晞城的人不会趁机混进城来。”
　　三当家当即起身拱手：“是。”
　　“至于谈判，”陈应抬眼看向二当家，“你随我去。”
　　“剩下的人注意城内的每一个角落，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刻禀报我，不可有半分懈怠！”言罢，陈应不再耽搁，起身和二当家去城门迎接柳晞城。
　　此时慕州门外，柳晞城在城门口等着，没等很久城门便开了，他除了带了三个人随他一起去谈判，身上兵器刀具都没带，瞧着毫无防备。
　　见到陈应他们，柳晞城还主动抬手示意，笑眯眯地让陈应的人搜身：“看吧，你三皇子此番可是诚心而来，绝无半分恶意。”
　　兵士仔细搜了柳晞城与其他三人的身，果然未搜出任何兵器，转身向陈应点头示意，陈应确认无误后，才侧身抬手道：“三皇子，请。”
　　随即侧身让开道路，放柳晞城一行人进了城。
　　柳晞城随陈应进了一间屋子，脚步刚落，柳晞城便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的陈设和环境，只是很简朴的农村木屋，屋内陈设极简，一张老旧的木桌摆在中央，配着几把缺了角的木椅，墙角堆着些许干草。
　　看来起义军当真是走投无路的百姓，而且走到了现在这步田地，手头也并不宽裕。
　　见柳晞城打量起来，二当家局促笑道：“谈判太临时，屋子并未来得及布置，看起来有些寒酸，让王爷见笑了。”
　　柳晞城随即也回以微笑：“无碍，若是太奢靡，我也不习惯。”
　　二当家点头：“王爷能理解最好，况且王爷应该已经打探过我们的情况，我们本就是被朝廷压榨得走投无路的百姓，如今能苟活于世便已是天大的恩赐，哪里还敢奢求什么荣华富贵。”
　　柳晞城看出对方在卖惨，并且顺便暗戳戳地骂了句柳曜轩，让他下意识忍不住地想说：好惨，实在不行我给你们点钱吧......
　　他笑道：“兄台不必再试探，我此番主动前来谈判，早已表明了我的态度，又何必再等一句我的附和之言才算安心呢？”
　　这话一出，面前的二人表情瞬间僵住，屋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柳晞城见状，便扯着闲话活跃气氛：“哎呀，不过方才兄台之言，倒是让我忍不住再在慕州散一次财呢！”
　　柳晞城故意提起自己曾来慕州散财，想让他们放下戒心，他关注着面前二人的表情，本以为这话能稍稍减少一点他们的戒备，可他们却不为所动。
　　陈应依旧神色沉凝，眉眼未动，二当家也收敛了方才的局促，只是冷冷看着他，半点不为所动。
　　他轻轻叹了口气，只好继续道：“我知道我人微言轻，只是个名义上的王爷，没什么实权，但......”柳晞城拿出苏笙满给的玉佩，将它摆在二人面前，上面独有的花纹，让二人立刻认了出来，“若我搬出皇后呢？”
　　二当家看到玉佩后再也按捺不住性子，立刻迎上去开口：“王爷，莫非……皇后支持我们起义？！”
　　见二当家如此失态，失了谈判的分寸，陈应黑着脸将他拉回去，换自己和柳晞城聊：“王爷此次前来谈判，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柳晞城心中无奈感叹，这玉佩真好使啊......
　　见二人对自己放下戒备，他不再弯弯绕绕了，直说道：“二位想必有所耳闻，我与柳曜轩不合，柳曜轩让我来平叛，根本不是信得过我，实则是想让我们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你们起义是为了活命，我领兵是为了止战，我们的敌人是柳曜轩，不是彼此，敌人的敌人不就是朋友吗？”
　　听见柳晞城这么说，二人有些惊讶，只是没想到他会直接到这步田地。
　　陈应率先回过神来，他没有立刻表态：“王爷所言，我们暂且记下。可是，我们停战，你完成了柳曜轩的任务，只有你和柳曜轩是得利的，我们这群起义军放下刀枪，先前拼死奋斗的权益，你又如何替我们争取？”
　　柳晞城心中早有对策，答：“二位放心，事后我会向柳曜轩请求减免慕州赋税三年，争取能恢复民生，让百姓能重新耕织，安稳度日。”
　　“你与他关系不好，你如何保证他会答应？”陈应追问。
　　柳晞城对此轻轻摇了摇头，实话实说：“我不确定，但我会尽力去争取。不过当下可以确定的事，如果起义军归顺，我想将你们编入衡钦帮，你们至少可以活下来，不愁吃穿，每月有月钱可拿，你们也能有多余的钱财来供养父母妻儿，不必再刀尖舔血，朝不保夕，不知你们可否愿意？”
　　听到这话，二人相互对视一眼，一时难以决断。柳晞城给的条件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期，可越是优厚，反倒越让人不敢轻易相信。
　　见二人迟疑，柳晞城继续道：“我有银子和资源，你们可以借我之手在慕州兴修水利，恢复农桑，不亏。”
　　陈应这才缓缓开口：“王爷一番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此事事关起义军的性命与前程，我们还需和其他人商量一番，等王爷回京城复命归来，我们再将决定告知与您吧。”
　　柳晞城笑笑表示理解，结果陈应接下来一句话柳晞城瞬间炸了。
　　“王爷可否将衡钦帮暂且留在慕州，等复命回来，我们再将衡钦帮还回您手中。”
　　柳晞城恨不得拍桌大骂，对面是看准了自己性格讨好，已经尽力给了他们好处，他们反而蹬鼻子上脸！
　　而且将衡钦帮留在城内，搞笑呢？！到时候他们若是吞并了衡钦帮，再反手倒戈对付他怎么办？
　　帮是一回事，但防是另一回事，触及底线的要求绝无可能！
　　而陈应本也是试探，柳晞城已经帮的够多了，若是他不愿也没关系。不过他见柳晞城变了神色，这才知自己言过，怕他反悔，忙起身放软语气哄起来，而二当家还没见过陈应这幅面孔，在一旁看呆了。
　　那陈应都怕柳晞城收回方才的提议，心中焦急，正要开口，说不要衡钦帮留下了，结果柳晞城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在陈应怀中开口道：“一半......”
　　陈应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柳晞城抬眼：“留一半衡钦帮的人在慕州，等我复命回来，再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