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潮汐》镜里空山

68、娘娘，共赴鸿门宴 路途中

　　路途中，他还派人去打探起义军的底细，是走投无路的百姓，还是有野心的地方豪强？起义军首领陈应到底是什么性格？粮草和兵器是否充足？内部是否有分歧？这些都是能帮助柳晞城破局的关键。
　　等收到回复后，柳晞城心里了然了，既然只是平民，没有势力撑腰，更没有周密的谋划，不过是凭着一腔怒火聚众反抗，那便靠拉拢就行。
　　只需晓之以理，许之以诺，再借着先前救济的恩情与苏笙满的信物，便能将他们拉拢过来与自己联手，共同对抗柳曜轩。
　　若是地方豪强，还得武力震慑，利益制衡。不过在柳曜轩的暴政下，天下百姓皆苦，哪片土地还能供地方豪强吸血的？柳晞城苦笑。
　　在帮里筹备三天，加上路途已经走了两天，此时柳晞城与队伍分别，独自一人与衡钦帮里剩余的兄弟赶去柳曜轩的圣节宴，也就是生辰宴。
　　这场圣节宴他虽算执行任务一半中途离场，但他不得不去，因为这何止是生辰宴，是鸿门宴啊！知道雳灵族逼宫计划的无非就是苏笙满，夏桉，和自己，只有他才能率军及时救场。
　　而等他和苏笙满合力将雳灵族一网打尽，他再赶来慕州，算算日子赶路的衡钦帮兄弟们也差不多会和他一起赶到，不会耽误事。
　　部署完毕，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另一边，苏笙满和夏桉将最后一个关键点位的炸药拆掉后，两人紧绷多日的神经立刻松弛下来，如释重负地瘫在地上。
　　苏笙满展开根据自己记忆而默写下来的地图，看着上面的圈圈画画，不少点位都被划上了红叉，那是已经成功拆除的标记：“我应该没有记漏点位，夏桉，我们已经把所有威慑力最大的炸药都解决了，至于剩下那些，我们尽力了，至少不会让雳灵族得逞。”
　　夏桉点点头，抬手擦去额边的汗珠，抬眼望向天边，此时夕阳西下，余晖将宫殿染成一片金红，暮色正缓缓笼罩整个皇宫。
　　此刻已是黄昏，明日便是圣节宴，苏笙满今日夜里不便再出宫，需好好休整才能顺利赴宴。
　　至于癔症的事情，本来是只有夏桉知晓的，但苏笙满猜测，柳曜轩向来多疑，会因为害怕她在宴会上做出出格的事情，不让自己参加聚会，故而也把恢复记忆的事情告诉了柳曜轩，并让他暂且不要外传这件事。
　　“先前满儿被害失忆，遭人暗算，若是被暗中算计之人知晓我已恢复记忆，满儿只怕，他们会变本加厉，此举会引来杀身之祸，恐怕还会连累陛下。”
　　柳曜轩沉思了之后点点头：“是朕欠考量了，此事朕会严密封锁消息，明日你随朕一同赴宴便是。”
　　之后无非是柳曜轩因为苏笙满失忆期间一直对自己拒之门外而生气，苏笙满实在懒得搭理，只觉一阵头疼，但又不得不去把这件事情解决，只好硬着头皮哄了半天才满意。
　　长乐宫里里外外流光溢彩，张灯结彩，宫墙上悬着一排鎏金宫灯，将朱红色的宫墙照得更加鲜艳，屋檐下挂着流苏，五颜六色，随风摇曳。
　　主殿内，大红色地毯从门口一直到御座下，御座上铺着雪白的狐裘，旁边放置了鹤纹宫灯，两侧的玉瓶中插着牡丹。
　　殿内两侧设置了宴席，重臣在左，嫔妃在右，按品阶就坐，桌上早已摆好了各种蜜饯和精致的茶点，玉壶里盛着上好的佳酿，只待各位享用。
　　近侍宦官们站在廊下，身穿一身蓝色锦袍，低头躬身，后宫嫔妃们按位份落座，个个都打扮得精致，身着华丽，有的淡笑着望向御座的方向，有的则与身旁的嫔妃闲聊。
　　而苏笙满身披黄色凤纹罩衫，外带青色披帛，发髻中间插着一支凤钗，两侧各有一支赤金菊簪，耳上戴着珍珠耳坠，手腕戴羊脂白玉镯子，温和地端坐在一旁。
　　吉时一到，内侍高唱道：“陛下驾临——”
　　言罢，柳曜轩身着明黄色朝服步入大殿，殿内众人起身行礼，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柳曜轩抬手示意平身，随后便登上了御座。
　　宴会开始，按流程来最先是献寿礼。众人上前献上精心准备的寿礼，奇宝很快就堆满了案前，柳曜轩居高临下，看着在场的众人臣服自己的模样，淡笑着点头。
　　献寿礼结束，便是宴饮环节。御膳房的宫人将一道道御膳端上桌子，内侍倒满美酒，柳曜轩端起玉杯：“同饮。”
　　众人举杯应和，一饮而尽，殿内觥筹交错，十分热闹，嫔妃们有的笑语盈盈与其他人交谈，有的向柳曜轩举杯，官员们聚在一起推杯换盏，聊着朝堂轶事。
　　酒过三巡，便有乐舞助兴，乐师们在殿侧落座，丝竹悠扬，清越婉转，舞姬们身着彩衣，腰系流苏，莲步轻移，登上殿中舞池，水袖翻飞，身姿曼妙，转身时流苏轻扬，看得众人目不转睛，席间响起叫好声。
　　一曲终了，苏笙满抱着琵琶走到席间，莞尔一笑，内侍高声道：“皇后娘娘献艺。”
　　苏笙满抬手抚上琵琶，指尖抵在弦上，待殿内彻底安静，随着手上的玉镯轻晃，琴音便打破了宁静。
　　一开始音声清越，犹如军中号角，随着手上的弹拨逐渐增加了些节奏，一瞬间马蹄飞扬，鼓声震天。此曲与祝寿的雅乐截然不同，众人皆是一愣，随即凝神细听。
　　柳晞城坐在席侧，起初他只是侧耳倾听，但随着苏笙满的演奏，他突然一顿。
　　这是苏笙满和柳晞城充兵时，苏笙满曾给他唱过的，南兴军战歌。
　　他指尖攥紧，抬眼望向苏笙满的身影，眼底的神色翻涌。
　　青涩的歌声渐止，晚风将草原吹得沙沙响，冲淡了夏日的闷热，月光映着她的笑容：“好听吗？”
　　他记得自己说……
　　“好听。阿满，什么时候，我想再听你用琵琶弹一遍。”
　　过往与现在交叠，柳晞城看得有些失神。
　　他苦笑。
　　苏笙满，你在深宫中的反抗，我听出来了。
　　可真特别。
　　而另一边，御座上的柳曜轩挑眉，他原以为苏笙满献艺会是祝寿曲，或者是柔婉的闺阁小调，却不料是边塞军曲，节奏铿锵，苍劲有力，他倒是没有见过，这样的苏笙满。
　　殿内无人出声，唯有琴音绕梁，一曲逐渐走向高潮。苏笙满指尖翻飞，快得只剩下残影，琴音急促，犹如千军万马在冲锋陷阵。
　　众人无不凝神，仿佛真的置身于边塞沙场。
　　“铮——”
　　可突然一声脆响，苏笙满身体一怔，弦断了一根！
　　断音在这一刹那被无限放大，苏笙满的手僵在半空中，大脑一片空白。
　　……这算什么？对她反抗的警告吗？
　　指尖的麻意刺痛着她，她这才惊觉，自己的脸已烧得滚烫，所有人的目光都涌向自己。
　　可她还得继续弹下去，在场无人逼她，可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逼她，包括她自己。
　　她不甘。
　　就算天不让她弹，让南兴的战歌就此泯灭于桓阳，她也要弹！
　　她狠狠咬住唇，逼着自己定住心神，她垂眸看向崩断的弦，不假思索地换了指法，舍弃那根断弦，用剩下的五根弦继续弹奏，琴音虽比先前弱了些，却仍维持着节奏，她恨不得将所有的情绪都揉进琴音里，琵琶越弹越疾。
　　柳晞城的心瞬间被揪紧，而柳曜轩微微皱眉，只是静静看着。
　　不过片刻，最后一声琴音落得干脆，曲声终了，苏笙满缓缓抬眸，起身躬身，声音有些干涩：“臣妾技艺不精，弹断琴弦，扰了陛下雅兴，惊了诸位宾客，望陛下恕罪。”
　　殿内鸦雀无声，无人敢出声，柳曜轩沉默了一会儿才抬手，声音听不出喜怒：“无妨，起身吧。”
　　苏笙满谢恩起身，柳曜轩再未看她一眼，只是对着内侍淡淡道：“下一位。”
　　苏笙满退回席位，指尖还残留着拨弦的麻意，她边叹气边揉着自己的手。
　　突然，殿内一个男声突然响起，齐永恩起身出列，他身着黑色麒麟朝服，走到大殿中间，躬身拱手：“陛下圣寿，臣久戍边关，无珍玉相贺，唯一身武艺乃陛下所授，愿舞剑一曲，祝陛下圣寿绵长，江山永固。”
　　柳曜轩微微挑眉，见是齐永恩，倒是有些惊讶：“准。”
　　齐永恩正要起身，柳曜轩又缓缓开口：“可朕没记错的话，你今年的战绩，不如你这番话说的好听啊？”
　　齐永恩却是丝毫不慌乱，信誓旦旦道：“臣敢以性命担保，下一场仗，必将是大捷。”
　　柳曜轩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随即乐师换了配乐，鼓声与角笛齐鸣，齐永恩起身走到殿中的开阔处，他拔剑出鞘，随即鼓点加急，他突然跃起，剑势大开大合，毫无礼舞的克制，倒更像是在沙场拼杀，一瞬间剑光闪烁，他的动作带着风，衣角翻飞。
　　他的剑招尽是劈砍刺挑的杀招，剑擦地而过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柳晞城攥紧手，自齐永恩出剑的那一刻，他心中便懂了，如此肃杀，这根本不是祝寿。
　　此时，他余光扫过大殿的几个角落里，几个侍卫身形僵硬，目光紧盯着齐永恩的动作，手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出鞘。
　　柳晞城皱眉，不知这些人是为了防止齐永恩突然谋反，刺伤柳曜轩，还是他们本就是齐永恩的人，随时准备根据齐永恩的动作出手。
　　而苏笙满当然也看出来了，她盯着这些人一步步悄悄向殿中靠拢。
　　她看向柳晞城，与他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强烈的第六感告诉他们，这些是齐永恩的人，而苏笙满原以为齐永恩只会靠炸药来谋反，却没想到是直接在大殿上出手！
　　还好雳灵族还不知道自己恢复记忆的事情，不然他们必定防着自己和柳晞城救驾。
　　苏笙满握紧袖子里藏着的小刀，准备随时出手。
　　而柳曜轩也同样察觉到了，这剑舞太过放肆，齐永恩不对劲！
　　剑舞至高潮，齐永恩旋身至大殿中央，突然在这一瞬间，剑光暴涨，劈向半空。
　　而就在剑落下的一瞬间，殿内骤然异变！数十道藏在暗处的身影猛地拔出匕首，冲向柳曜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