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潮汐》镜里空山

67、娘娘（拆弹专家版） 听到青

　　听到青梅的消息，苏笙满没有太多反应，既没有复仇的快意，也没有半分怜悯，只是对夏桉问：“为何不直接与我讲述我的经历，而是要我自己去回想起来？”
　　“因为，若我与你讲述，你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便会下意识觉得这是别人的故事，只有带着记忆去听，才会觉得这是自己的故事。”
　　记起夏桉的那晚，夏桉又引导苏笙满去回答关于一些记忆的问题，苏笙满现在差不多都想起来了，但唯一的问题便是她不能将记忆串起来，记忆发生的前因后果也不清楚，她也依旧记不起和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在宫中并且走到了皇后的位置。
　　苏笙满垂眼道：“我记得，柳曜轩十分厌弃我，将我打入了冷宫。”
　　夏桉顺着苏笙满的话问道：“嗯，你心灰意冷，所以你最终……”
　　“只有死路一条吗……”苏笙满呢喃着。
　　就这么死在宫中，她不甘啊，死不瞑目啊！
　　恍惚间她想起梦里那黑色无边的大海，冰冷的海水裹挟着她，窒息感席卷全身，海浪拍打着她的身体，仿佛下一秒会被拆吃入腹，连渣都不剩。
　　她颤抖道：“我跳海了。”
　　“对，但你现在却还活着，你并没有死在海里。”
　　她又想起那双有力的手，将她紧紧往上拽。
　　“有人救了我……”苏笙满抬起头，试探地问道，“柳晞城？”
　　夏桉点头，补充道：“你们都与柳曜轩为敌，故而你入了衡钦帮，暗中策划谋反。”
　　苏笙满托着下巴思索着：“我既与柳晞城情投意合，又为何会转而入宫？”话音刚落，脑海里闪过那场离别的大雪，一瞬间无数刺骨的寒意向她袭来，“除非，我受人胁迫……”
　　而自己能被威胁的把柄，最显而易见的，便是自己和柳晞城的关系！
　　柳曜轩多疑狠戾，若是知道她与柳晞城联手谋反，必定会对柳晞城赶尽杀绝，甚至牵连整个衡钦帮。
　　可还有谁？还有谁会胁迫自己？
　　除了自己和柳曜轩外，还有什么第三方势力，既能拿捏住她的把柄，又能逼她入宫，做这种身不由己的事？
　　苏笙满一顿，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雳，灵，族。”
　　想到这里，苏笙满赶快起身，提笔在纸上圈圈画画，有方形圆形的，一旁的夏桉看的一愣一愣的，连忙起身凑了过去。
　　“炸药，夏桉，雳灵族要我在宫内布置炸药！”她指着圆形的点位，“这些是已经安置好的，方形是建筑，三角形是我偷偷做了手脚之后，已经失效的炸药。”
　　画完最后一个点位，她放下笔，急切问道：“距离我失忆过去了几日？”
　　夏桉点着手指算着日子：“三十四日。”
　　苏笙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雳灵族给的期限是两个月，先前安放炸药花了十八日，如今已经过去了三十四日，算下来，那便还剩下一周左右的时间！
　　“……来不及了！夏桉，还好你来了！”
　　“我们要干什么？”
　　“拆，弹！”
　　因雳灵族和桓阳交战不休，齐永恩与雳灵族勾结后每每战败，前线战事节节溃败，折损的兵卒，耗费的粮草军械数不胜数，府库日渐空虚，军中兵力也亏空严重。
　　为填战事窟窿，官府索性往民间强行征兵，青壮男子被强拉硬拽离乡，家中只剩老弱妇孺，而军饷粮草迟迟难继，国库几近见底，柳曜轩只得下旨加征赋税，层层盘剥之下，天下百姓苦不堪言，早已是民不聊生。
　　慕州地界，朝廷派来的征税官尤为严苛，差役们挨家挨户搜刮，夺走了百姓最后仅剩的钱。有一家把仅剩的钱藏起来，结果被差役翻箱倒柜搜了出来。
　　家里的女儿见钱被抢，急得扑上前，跪下抱住差役的大腿，哭着哀求道：“大人行行好吧，家里老母亲病重垂危，我们不是不愿给，这实乃救命钱啊！若是给了，那家母便只有死路一条了，求大人开恩！”
　　差役不耐烦地一脚踢开她，少女被狠狠踢倒在地，疼得倒吸凉气，蜷缩起身子。
　　差役又朝身后的两个膀大腰圆的差役招了招手，少女的身形随即被宽大的臂膀挡住视线，随着她撕心裂肺哀嚎的声音传出来，周围的人又生气又担心，却又怕被牵连，只能满心焦灼地看着，敢怒而不敢言。
　　差役居高临下站定，指着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少女，对着周遭百姓厉声喝道：“看清楚了吗，这就是欺瞒朝廷的下场！”
　　经此一事，后续征税的路上，百姓皆是敢怒不敢言，只得乖乖交出钱财，征税官见无人再敢反抗，便渐渐放松了警惕，连身边的差役也都散漫起来，一路饮酒作乐，毫无防备。
　　就在差役松懈之时，脑袋吃痛，被人从后面打了一棒，几个练家子突然从巷子旁冲出，相拥而上，虽用着简陋的木棒和菜刀，但个个都红了眼，抱着孤注一掷的心思来的。
　　他们蜂拥而上，棍棒劈头砸下，菜刀直劈要害，喊杀声震彻街道，不过片刻，便将差役全部斩杀。
　　为首的人叫陈应，本来的队伍只有十来个被逼得走投无路的百姓聚在一起，经这么一出，慕州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走向绝路的百姓纷纷前来投奔，队伍越来越壮大，从最初的十几人，渐渐聚成数百人的队伍，竟逐渐演变成了一支起义军。
　　柳曜轩看到慕州起义的折子，思考对策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个无比合适的人选去镇压——
　　柳晞城。
　　此举正好让他用自己帮派的人和慕州起义军硬碰硬，不光能折损兵力，若是平叛失败了，倒是多了个理由治罪了。
　　“啊切！”柳晞城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便从大殿离开。
　　柳曜轩这招妙啊，让自己去平叛起义，柳晞城和义军两败俱伤，最后得利的是柳曜轩。
　　而柳晞城就算看出了他的心思，心有不满，也只能乖乖领命。
　　柳晞城你真窝囊啊，柳曜轩什么烂摊子都甩给自己，自己还得贱嗖嗖地凑上去乖乖接任务。
　　正在心里骂着柳曜轩呢，脚步匆匆地往宫外走，刚拐过一道宫墙，突然手臂被人用力一拉，柳晞城拐到了旁边的小道上，力道之大，险些让他踉跄几步。
　　“这个玉佩你拿着，等到了慕州给他们看，他们便明了了。”言罢，一道急切的声音响起，下一秒，一个冰凉的物件被塞在了他的手心。
　　见来者是苏笙满，柳晞城松了口气，夏桉已经传信给他过了，说明了苏笙满记忆恢复的事情，但面对找回记忆的苏笙满，自己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交流。
　　他看着苏笙满手上的玉佩，他知道凌瑶有受苏笙满之托，以皇后的名义去慕州散财救济，见到了玉佩，他们便知道柳晞城和皇后是一方的，既然帮助过自己那便不会对自己不利。
　　不过，慕州能发生起义，除了柳曜轩的暴政，其实也因他们仗着皇后的救济，以为有皇后撑腰，便助长了起义的心。
　　“嗯，要我做可以，你得给我些好处。”柳晞城有些想念找回记忆的苏笙满，况且苏笙满入宫的事情，他还在赌气，便起了捉弄的念头。
　　苏笙满疑惑：“你要什么好处？”
　　“给我弹曲。”
　　苏笙满翻了个白眼，暗骂柳晞城：“……不弹，为何非得找我弹？去乐坊不就好了，乐坊里个个都是善乐的。”
　　柳晞城故作赞同地点点头：“嗯，也对，与其找你，还不如去乐坊里混个三天三夜，这世上也不止一个叶扁舟。听闻皇后与皇上十分恩爱，想必若是柳曜轩让你弹曲，你定会立刻答应。”
　　苏笙满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是，我愿意为他弹，就是不愿给你弹。”
　　柳晞城摆摆手，一副无赖模样：“那这玉佩，我可就不带过去喽。”
　　苏笙满着急了：“你！你就没有别的要求了吗？我……我有钱。”
　　奈何柳晞城油盐不进，挑眉道：“我像是缺钱的人吗？而且你这可是贿赂我，到时候你我有罪名……我可不愿与你共担一个罪名。”
　　“谁，谁愿意啊？！那你说怎么办？王爷，您要我怎么样？”
　　柳晞城丢下两个字：“弹曲。”
　　“不弹！”
　　“那我不带。”
　　“那你别带！还我！”说罢，苏笙满就要伸手去把玉佩抢过来，柳晞城见状立刻将手举得更高，让她够不着。
　　“不还！你求我啊。” 柳晞城笑得更加无赖。
　　“混蛋！”苏笙满气得咬牙，狠狠瞪了他一眼，便转身大步流星走在他前面几步。
　　柳晞城目送着苏笙满离开，眼底的戏谑渐渐褪去，他收起掌心的玉佩，小心翼翼揣进衣襟内侧，转身从小道走出，避开宫中耳目从正门出宫，登上早已等候在宫门外的马车。
　　马车碾过凹凸不平的路面，一路颠簸，柳晞城闭着眼，就这样摇摇晃晃的思索着。
　　柳曜轩特地让柳晞城去平叛，无非是想看自己和起义军两败俱伤，最后他能渔翁得利，眼下的状况自己怎么做都是百害无一利，可他偏要从中找出一条破局之路。
　　想到之前他在慕州曾救济过百姓，再加上苏笙满玉佩的帮助，他必须利用这一点，想办法跳出柳曜轩的圈套，将被动化为主动。
　　自己要去平叛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慕州了，柳晞城会在帮里准备三日后启程，趁着整理行囊和路途的这些时日，他要派人去散播消息，告诉起义军和慕州百姓，自己曾救济过慕州，此次并非屠城，而是为百姓向柳曜轩请命。
　　此举安抚百姓和起义军，并减少对柳晞城的敌意，为后续的平叛提供了大大的好处。
　　三日后，柳晞城率军启程，可他并没有加急赶路，而是一路上走走停停，不紧不慢，他知道放出去的消息在短时间内不足以动摇人心，起义军更是对官府和皇室恨之入骨，仅凭几句传言，根本无法打消他们的戒备。
　　他在等，等慕州人把消息听的耳朵长茧子了，形成了潜意识，这样时机才算成熟。唯有如此，他抵达慕州时，才能最大限度地减少阻力，不至于刚一落地便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
　　而且行军太快路上的人员伤亡也会增加，他的人该死在战场，而不该折损在这些小事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