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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娘娘的计划 是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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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苏笙满以就寝为由,支开了所有的侍女,确保周围没人后,她悄悄点亮了一直烛台,微弱的火焰照亮她的双眼,波光粼粼,她蹑手蹑脚走到床榻旁,跪下,伸长手臂将床底的一个铁盒拿出。
她轻轻拂去盒子表面的灰尘,这盒子虽自她回宫第一天便藏在这,分明没过多久,但依然积攒了尘埃,她小心翼翼地拨着旋钮,转到正确的密码,盒子“咔嚓”一声打开,她拿起烛台,照亮了放在里面之物——
蕴州的令牌。
但她现在不打算用它,只是确保它安然无恙罢了,她轻手轻脚地合上盒子,推到床榻最里面,便坐在床上盘算。
要去蕴州,是一趟远门,要经过柳曜轩的同意,而去蕴州若是没有个合理的理由,柳曜轩必定会生疑。
她需要盘算一下理由,毕竟后宫妃子想要去这么远的地方,且没有皇帝的陪同是很难做到的,她也需要给柳曜轩营造一个爱出门追求自由放荡不羁的人设。
她决定先去慕州试试水。
苏笙满最近开始大量地与嫔妃交好,然后顺理成章地找柳曜轩吵闹,说要赏德妃家乡的云溪湖,看贤妃家乡的耍流星,吃昭仪家乡的糯米糕和桂花糖藕……
柳曜轩无奈,放下奏折,哄着苏笙满:“满儿,你说的这些都可以派人做,你若是实在想,朕得空也可以陪满儿去赏湖游玩。”
苏笙满摇头道:“开春之际乃是国事最繁忙之时,陛下不能因满儿而耽误了国事呀!”
见此法不通,她咬牙,又道:“陛下,其实……其实满儿并非非常想去,只是……只是前些天陛下因德妃打碎了坤宁宫的玉盏而罚她禁足一月,今年不可省亲,满儿倒觉十分的愧疚。”
见柳曜轩不答,苏笙满也紧张起来,不知是触犯了柳曜轩的哪根逆鳞。
他半响笑道:“满儿是,觉得朕不该为你出头了?”
苏笙满跪下:“曜轩哥哥对满儿的好,满儿都珍藏着,但满儿近日总是梦见父皇母后,问我吃的好不好,穿的暖不暖,每每醒来都满脸泪痕。满儿是见不到父皇母后了,但德妃还有机会见啊,若是陛下因为我而收走了她的机会,那满儿着实是心痛!”
说罢,苏笙满的眼泪竟就真的大颗大颗掉了下来,吓得柳曜轩抬起袖子为她擦泪。
宽大的袖子挡住了苏笙满的下半张脸,她嘴角的弧度向上抬了几分,一切她都算好了,从打碎的玉盏开始,她特地挑了柳曜轩送的最贵重的东西,再与家乡为慕州的德妃交往之际故意栽赃,害她受罚,而她料到柳曜轩必定会禁她的足,并限制她的一切权利,包括省亲。
就这样,顺水推舟,在苏笙满的连环招下,德妃竟真的成了她出宫的踏脚石,她成功地和德妃出了第一次宫。
马车缓缓驶动,车帘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车上,德妃攥了攥裙摆,又缓缓松开,疑惑开口道:“娘娘为何这么做?嫔妾不知做错了什么?”
这德妃倒也不蠢。
苏笙满闻言,眼尾微微上挑:“我要一个出宫的理由,仅此而已。其他的你不必过多介怀,毕竟我此次陪你省亲,给你添了阵仗,你不亏。”
德妃心中一冷,面上却强装镇定,沉声道:“我既得利,那娘娘要嫔妾为您做什么?”
苏笙满笑了笑:“聪明人无需我多言,”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乌木匣子,递到德妃面前,“借你家族之人,将这匣子给慕州商贾凌家。”
凌瑶此刻还不知道阿满就是皇后,她并不知道苏笙满的全名,而苏笙满以阿满的身份把匣子给凌瑶,要她以皇后的名义将匣子里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换成银两散财,这便是她的计划。
德妃心中疑惑,根本猜不透苏笙满的用意,她看着那乌木匣子,没有立刻去接,而是伸出手,轻轻抚过匣子的表面,似在摸索什么机关。
苏笙满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开口道:“这匣子只有秘钥才能开,强行拆开里面的东西也会全部损毁,妹妹若不想玉石俱焚,那可得将心思收一收了。”
德妃见自己的心思被戳穿,一改和善的面色,索性破罐子破摔,将匣子扫到一旁:“苏笙满,我从不相信你死了,死而复生更是荒谬。”
苏笙满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她倒想看看她会如何威胁自己。
“所以,你回宫的目的是什么?”德妃直接问道。
苏笙满漫不经心地翘起二郎腿,抬手拨了拨耳边的碎发:“我只能回答你,我确实没死,更不可能死而复生,至于其他的问题,你为我办的事情,不足以让我回答这些。”
德妃死死咬着唇,她没想到苏笙满竟如此软硬不吃,根本不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
“你不信我告诉陛下吗!”
苏笙满挑眉,偏头看她:“证据呢?”
“那你死而复生的证据呢?”
苏笙满只觉面前之人气急败坏的好笑,忍不住低笑出声:“我无凭无据都能让陛下信我,你又凭什么觉得,陛下会信你这空口白话?”
德妃咬牙,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脸色涨得通红,半晌才忍声吞气,声音干涩地说道:“娘娘的事我会差人去办的,后续有消息,我让琥珀带话给您。”
苏笙满见状,缓缓直起身,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抬手轻轻拍了拍德妃的肩膀:“好了,妹妹别生气了,等下下了马车,旁人若是看到你这副模样,倒是要嚼舌根的,于你我都不好。”
德妃嘴角僵硬地扯了扯,挤出一抹干涩的笑:“娘娘说的是。”
街头人声鼎沸,喧闹声像潮水般涌来,苏笙满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撩开帘子疑惑道:“怎么这么多人?”
车夫勒住缰绳,朝前方扬了扬下巴,声音被嘈杂声盖得有些模糊:“说是王爷来这儿发钱发粮来了。”
她握着车帘的手猛地一顿。
柳晞城……怎么会这么巧?
苏笙满是有和柳晞城取得联系的想法,这样的机会就明摆着放在面前,可念头刚冒出来,理智便迅速压了下去。
不行,人太多了,鱼龙混杂,她若是现在急于去找柳晞城,会暴露他和自己的关系,很容易被怀疑,成为众矢之的。
“那便绕路走吧。”
马车在原地滞涩地停了片刻,车轮发出沉闷的声响,终于缓缓调转了方向。
苏笙满松了口气,刚想放下车帘,一阵熟悉且急躁的声音却穿透喧闹,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主,主子!”是南逍的声音,“陛下虽不知道哪根筋搭住了说要给你指婚,我们心里也都难受得很,但这聘礼怎么却用来救人去了?还这么多……快要上百抬了……就算没了聘礼,他这性子也不可能收回成命不给你指婚了啊!”
南逍颤抖地指着一抬抬沉甸甸的箱子,有些崩溃。
这么多银子……能买一辈子都吃不完的桂花糕啊……
苏笙满身子一僵,浑身定住,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柳曜轩要给柳晞城指婚??
这几个字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头痛欲裂。
她猛地抬起头,这才恍然大悟,柳曜轩前面问自己的问题原来是这个意思?!
先前她为德妃求情去省亲后,事情办妥正欲离去,柳曜轩却突然叫住了她。
“满儿觉得,柳晞城是个怎么样的人?”
此话一出,顿时吓得苏笙满浑身僵硬,指尖冰凉。她尽力地压制住紧张,不显现端倪,但无济于事,她试着模仿自己平时轻松的状态,却觉僵硬拙劣,连呼吸都变得生涩起来。
“满儿只知,陛下厌恶他。”苏笙满她避开柳曜轩的目光,垂着眼帘,圆润应答。
柳曜轩听完,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并未再多问,挥了挥手便放她离开。
而他的视线又回到了手中的名单上,上面尽是些家道中落的小姐,他的指尖拂过一个个名字。
既然苏笙满道“厌恶”,柳晞城近期也越发得势,那便好好恶心恶心他,消消他的气焰。
不过直接下旨让他停止救济是不可能的,那便让他自降身份,娶个落魄的小姐。
苏笙满才明白了柳曜轩的险恶用意,一股怒火猛地从心底窜起。恰在此刻,马车外又传来柳晞城恹恹的声音:“罢了,搬回去吧……”
南逍有些着急,不明白自家主子在想什么:“怎……怎么又不用了??”
“……这些,不是给凌瑶,是给你阿满姐的。” 那声音透过风,轻轻飘进苏笙满的耳中。
轰的一声,苏笙满的脑子像是被炸开了一般,嗡嗡作响,所有思绪都在这一瞬间被冲得烟消云散。
“想娶南兴的公主,那可至少得百车载聘,千箱纳彩来迎娶!”
记忆深处的声音突然浮现,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她趴在柳晞城温暖的背上,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脖颈,脸颊贴着他带着寒气的衣衫,笑着对他说的那句话。
那时的雪落在睫毛上,凉凉的,可心里却是滚烫的。
原来他都记得。
苏笙满的眼眶瞬间就热了,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密密麻麻的疼。
她想柳晞城了。
真的好想。
窗帘被微风吹出一条缝隙,像是一双无形的手,诱惑着苏笙满向外窥视,窥视那抹朝思暮想的身影。
苏笙满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了几分,目光透过那条缝隙,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着那抹身影。
终于,她看到了他。
他站在不远处,一身玄色锦袍,纵使周围人声鼎沸,他周身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
明明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却又像是隔着千山万水,遥远得让人心慌,让她不敢伸手,也不能伸手去触碰。
她就这样静静地远望着柳晞城,眼底无尽的水波荡漾,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
可她也清楚地知道,这份汹涌的情感,在这波谲云诡的乱世中,终究是容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