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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01 “分了就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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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七分。
沈瑛盯着天花板,数到第一千三百四十二只羊的时候,放弃了。
手机就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下扣着。她知道只要翻过来就能看到时间,能看到微信图标上有没有冒出那个红色的1,也能看到五天前那条消息还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我们算了吧。”
算了吧。三个字,十二个笔画,她用五秒钟读完,却用了五天,都还没消化完。
她把手机翻过来。
没有红点。
她没有回消息。
对话框还停留在那个位置,像一道结了痂又被她反复抠开的伤口。
往上翻,前一天她说“想你”,再前一天她说“这个案子结束我们去吃那家新开的云南菜”,沈瑛回“好”。
好。
沈瑛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她再点亮,再熄灭,再点亮。像是某种强迫症,也像某种自虐,反复确认一件事:前一天还好好的,怎么就沦落到分手了?
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共同朋友帮忙问,得到的回复是“让她静静”。
沈瑛不知道这个“静静”要静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很坚强,没哭。
只是睡不着。
只是吃不下。
只是坐在沙发上的时候会突然站起来,走到门口,又走回来,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只是拿起相机拍——拍了删,删了拍,最后一张也没留下,因为手抖得厉害,什么都拍虚了。
这些,她都没告诉任何人。
快一年了,沈瑛没想到自己还会踏进这家医院。感冒发烧拖了一周不见好,扛不住才来挂了个号。急诊科的走廊还是老样子,消毒水味儿混着担架轮的响声,分诊台的护士换了几张新面孔。
她低着头看手机,等叫号。
“沈医生?”
抬头,是护士长,手里拿着一摞病历,眼里是意外之后的迟疑。
沈瑛站起来,扯出一个笑:“王姐。”
“你……来看病?”护士长走近两步,打量她的脸色,“瘦了,气色也不太好。”
“小感冒,没事。”沈瑛把口罩往上拉了拉,想快点结束这场偶遇。
护士长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欲言又止:“那个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沈瑛知道她想问什么。分手的事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大概是共同朋友的朋友圈,大概是这个世界本来就藏不住秘密。
“分手了。”她笑笑,语气比预想的轻松:“分了就分了,谁还没分过手。”
没人知道这不仅是沈瑛的初恋,甚至她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护士长愣了一下,大概是被她的轻描淡写弄得不知如何接话,只说:“那你,照顾好自己。”
沈瑛点点头。
叫号屏跳出她的名字,她转身往诊室走,步子很稳。走到转角处,才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发烧烧得眼眶发酸,不知道是体温的事,还是别的什么。
从医院出来接到了大学摄影社团认识的摄友老周的电话。
“出来吃饭。”老周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还是那副不容商量的口气。
“不想动。”沈瑛揉了揉额头,输液凉凉的也让她清醒了许多。
“我订好位子了,春寒山那事儿当面跟你说。”
“什么事?”
“来了就知道了。七点,老地方。”
电话挂了。沈瑛对着手机愣了几秒。老周这人就这样,什么事都替别人安排好,从来不问你愿不愿意。以前她觉得烦,现在倒有点感激——至少有人还记得她需要吃饭。
七点整,沈瑛推开那家云南菜馆的门。老周已经在窗边坐着,面前摆了一壶茶,见她进来,抬手招呼:“这儿这儿。”
沈瑛坐下,扫了一眼菜单:“什么事这么急?”
老周不答话,先给她倒了一杯茶:“尝尝,春寒山的。”
沈瑛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但苦完之后有点回甘。她放下杯子,等老周开口。
“春寒山摄影展,你去不去?”
沈瑛愣了一下。春寒山她知道,Y市往南三百公里,以万亩茶山和云海日出闻名,每年三月都有采风展。圈里人挤破头想往里进,老周这是给她送机会。
“我没心情。”
老周放下筷子,盯着她看了几秒:“老沈啊,你从急诊科辞职快一年了吧?”
沈瑛没说话。
“这一年你拍了什么?发给我看看。”
沈瑛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这一年她确实拍了不少——城市夜景、废弃工厂、老街区的人。但每一组都没修完,每一组都停在某个半死不活的状态。她拍不出自己想拍的东西。
老周叹了口气:“我看过你以前的作品。你拍的不是风景,是你自己。现在你把自己拍虚了,是因为你自己先虚了。”
沈瑛低下头,盯着那杯茶。
“去山里待几天,”老周把声音放软,“把焦距调回来。”
沈瑛没拒绝,她知道老周是为了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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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一晚,沈瑛收拾行李。
相机、镜头、三脚架、滤镜、备用电池、充电器——她把所有家当都翻出来,一样一样往包里塞。塞到一半,拉开衣柜,最里面那件灰色卫衣露出来。
是女友温雪里的。哦不对,现在应该是前女友。
分手那天她穿着这件卫衣出门,回来的时候人没回来,衣服留下了。沈瑛一直没洗,不是懒得洗,是不想洗掉上面那点若有若无的气息。她有时候会拿出来抱着,抱一会儿再叠好放回去,像某种见不得光的仪式。
她盯着那件卫衣看了很久。最后伸手,拿出来,叠好,放进箱子最底层。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期待山里信号不好,可以名正言顺不看手机。期待换个地方失眠,至少换个天花板数羊。
只是老周那句话戳中了她——焦距确实乱了,得找个地方,重新对准。
凌晨五点,她落地Y市,租了辆SUV,开车驶上高速。
Y市还在沉睡,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高架桥上没什么车,她不紧不慢地开着,听着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副驾驶座上放着相机包,后座是行李箱,后视镜里,城市的灯光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晨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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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山的傍晚比城里来得早。
沈瑛抵达茶厂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山背后,只剩西边天际一道暗红的光。老板娘等在门口,四十来岁,晒得有点黑,说话带着当地口音:“沈老师是吧?单间,朝东,早上能看日出。”
沈瑛接过钥匙,道了谢。房间在三楼,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外就是茶山。她放下行李,站在窗前没动。
一层一层的茶山从脚下铺开,绿得发暗,一直延伸到天边。早晨的雾气太大。看不清细节,只能看见起伏的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的脊背。山里有鸟叫,叫得很慢,不像城里的麻雀那样慌慌张张。一声,停很久,再一声。
沈瑛忽然想起老周说的话:“春寒山最出名的不是茶,是那儿的树——老茶树,一长就是几百年,一动不动。你去看看它们怎么站的,也许就知道自己该怎么站了。”
她当时没听懂。
现在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看不清的树影,好像有一点懂了。
沈瑛打开行李箱,把相机拿出来。装上镜头,调好参数,对着窗外按了一张。快门声清脆,在山里显得格外响,像一个句号。
明天,她就上山。
躺下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床有点硬,被子有股阳光晒过的味道。沈瑛以为自己会失眠,但眼皮沉得很快,意识开始模糊。
迷糊中她想起一件事:温雪里以前说过,等案子结束,要去一个有山的地方待几天。
她没说跟谁去,沈瑛也没问。
现在沈瑛一个人来了。
窗外有风,吹得茶树沙沙响。沈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股淡淡的茶香,不知道是茶厂特意准备的,还是山里本来就该是这个味道。她想起下午喝的那杯茶。苦的,回甘。老周说那是春寒山的茶。
明天,她就能开启新的生活,远离京城的一切。如果这边生活的不错,等妈妈退休了将妈妈也接过来,沈瑛如此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