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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十二克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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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老两口也好,沈正时也罢。
他们对沈夏其实都负有口业、养怠之债。
通宝当铺是以“收债”为修炼之本,它只关心“债”的成立,并不局限于方式方法。
沈夏吃了鸡蛋,再以口舌还击,给他们添堵,让他们不痛快,换取自己身心的舒坦,怎么就不能算收债?
想到这,沈夏乐了。
落在沈老太眼中,就是沈夏在对她这个一家之主权威的挑衅。
简直嚣张到了极点!
她气的早饭都没吃,躺床上一个劲地捂着胸口不停地喊“哎呦”。
沈老头看她这样,心里对沈正时也起了埋怨:“气什么!老四既然都这么跟你说了,往后那丫头要什么你都随她,咱们直接找老四要钱。”
可沈老太还是气得心口疼:“老四的钱就不是钱了啊?我这还不是为了他好!”
“为他好,那也得他懂领情!”
沈老头愤愤地说完,起身拿钥匙打开了藏吃食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瓶八宝粥和几个法饼:“行了,别为这群白眼狼饿坏了自己的身体。”
他刚准备帮着打开八宝粥的盖子,这时外面传来了叫唤。
“二哥,二哥……你在家吗?”
见有人找上门,沈老太就伸手接过八宝粥,自己动手。
“在呢!”
沈老头一边应着,一边往外走。
等他走到堂屋,正好就看到外孙女程丹丹在扫地。
反观沈夏整个人成大字状,躺在先前沈老太躺过的凉席上望着屋顶的瓦片发呆。
本来就有气的沈老头立马看不顺眼了,张嘴就骂:“这么大个人了,吃完饭就往那一躺,懒得都能长蛆了!也不晓得学学你丹丹姐……”
来人是沈长庚的堂弟沈长廷。
对此,他也没当回事,因为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有类似的“熊孩子”,家长们的教育方式也相差无几。
但他这次来是真有事,于是便直接出声打断了沈老头的骂声。
“二哥,五福堂沈新喜老婆前天去世了,咱们今晚要过去,你记得组织好人去抗旗子、打锣鼓……下午四点半在你家集合。”
本地习俗,亲戚前去吊唁会带去象征自家宗族的族旗。
因此每个宗族都会集资购置一套有家族标志的旗子和锣鼓,再修建一个小仓库专门用于存放。
沈家族旗的保管员就是沈老头。
为了方便管理,抗旗子和打锣鼓的人手顺其自然地也是由他去安排组织了。
沈老头应下:“好。”
因着帮忙打锣鼓和抗旗子的人,孝家那边还会有所表示,通常是每人给一包烟和两条毛巾,在如今还算是个比较抢手的活。
于是等沈长廷一走,沈老头就吩咐沈夏和程丹丹都去抗旗子。
旗子是布做的,拿一根竹竿穿着,倒不算重,像她们这个年纪的小孩是完全可以抗得动的。
程丹丹乖巧听话。
沈夏眼皮一抬,想也不想就拒绝:“热死了,我不去。”
抗旗子的人是一定要去送葬的。
她如果答应的话,明天下午就得顶着三四十度的大太阳,在外面走一个多小时。
可沈老头不抽烟不喝酒,又精打细算惯了,每年靠着保管员身份得来的烟和毛巾都是被他折价卖给镇上的商店。
对他来说,体力活和被太阳晒都不算事。
他看沈夏到手的好处都不要,不禁勃然大怒:“你个懒货,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沈夏淡淡地看他一眼,没再还嘴。
因为沈老头战斗力不行,骂久了自己会累,累了自然就停歇了。
不像沈老太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非得坚持到沈夏受不了了,被逼着有所行动。
但沈夏也是个犟种。
她年纪小,强势不过沈老太,但她可以敷衍了事,甚至是阳奉阴违。
家里经常为此闹得鸡飞狗跳的。
果不其然,沈老头看沈夏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厚脸皮样,几分钟后就气呼呼的罢休了。
不过沈夏虽然躲过了明天的抗旗子,但还是跟着一起去参加葬礼了。
沈家是要去上礼金的,而且按照两家的关系,要上三份。
沈老头和沈老太一份,沈正茂和沈正时各一份。
在沈老太看来,自家礼金都上了,不去吃席不仅仅是蠢到没边,更会让她心里特别的难受。
沈老太强势命令沈夏和程丹丹也一起去。
为此下午五点半,沈老头组织安排好的抗旗子和打锣鼓的人过来一集合准备出发时,她拿出钥匙锁上大门,钥匙挂裤腰带上,彻底绝了沈夏中途偷跑回来的可能。
一行人到的时候,第一轮席面已经准备开摆了。
本地习俗,丧事讲究越热闹越好。
因此大家也都很捧场,家家户户基本都是全家上阵都赶来了。
一般情况下,席面就得摆三轮才能招待完。
为了不影响大家观看晚上八点会开场的音乐队,主家会将第一轮席面的时间尽早开。
菜倒是还没上,不过座位已经快坐满了。
沈老头他们得先去上礼。
沈老太就带着沈夏和程丹丹左顾右盼的找寻空位置,忽然瞧见不远处有人正伸着胳膊大声冲她喊:“二嫂,这边!这儿有位置!快来坐!”
果然,那张四方桌子上只有一面的长凳是坐了两个人的。
其余三面都只坐着一人,明显是特意帮着占了位子。
“诶,来了来了……!”
沈老太太下意识两手分别往后一伸,只抓住了一只,另一只手却摸了个空。
咦?
她扭头一看,才发现本该和程丹丹一样在她身后的沈夏竟然不见了。
程丹丹出声提醒:“外婆,夏夏在那。”
沈老太循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发现沈夏这死丫头居然跑到堂屋灵堂处去了。
原来沈夏刚一到,丹田里的往劫账就突然躁动了起来,并向她传达出“饥渴难耐”地信号。
这是有“债”可收?
而且看这黑气,明显这债要比沈老太身上的多多了。
沈夏略讶,循着黑气的源头找寻了过去。
今晚是守灵的最后一夜,需得等到明天上午举行完仪式才封棺。
但为了防止前来参加葬礼的人被死者的遗容吓到,也避免死者被过多的人惊扰,棺材盖会虚虚的盖着,只留一条缝。
沈夏这会就正站在棺材前,还做出伸长脖子试图往棺材缝里看的姿势。
看到这一幕的沈老太心口都跟着被吓一跳。
“丹丹,你先过去坐好。”
她气冲冲地走过去,一把抓住沈夏的胳膊强行拽离,并低声喝道:“看什么看!赶紧给我离开。”
沈夏这次倒没挣扎。
主要是她考虑到这会人多,确实不那么方便行动。
沈老太将沈夏一路拽到席面上坐下,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看看看,八辈子没看见过东西了?还是当自个是城隍庙的漏风窗?是个魂儿过都要‘吱呀’探个头!”
“阎王爷要是缺个盯梢的,把你这双眼珠子借过去正好!”
反正什么话难听,她就骂什么。
上辈子的沈夏被沈老太这么骂多了,早就养成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本事了。
对此,她充耳不闻。
反倒是同桌的人看不下去,纷纷出声岔开话题:
“你们听说了没,秀娥给满英准备了一颗十二克重的大金豆子!”
满英就是棺材里躺着的那位死者,全名陈满英。
秀娥是她的大女儿。
不少人认为将金子或钱币放入逝者口中,寓意“口中含宝”,希望逝者在另一个世界有钱可用,来世投胎也不会受穷。
本地就盛行这个仪式。
但大多时候都是选取一件死者曾经佩戴过的金首饰,然后拿剪刀剪去一丁点,完成这个形式就足够了。
像沈秀娥专门去为她妈打金豆子,还这么重的算是村里头一份。
沈老太果然被转移注意力,一脸羡慕地道:“满英好福气啊!”
她家四个子女能干会挣钱在村里也是出了名的。
同桌的人便纷纷恭维沈老太:
“你的福气还不好啊!”
“就是,正茂他们四个多孝顺啊!瞧瞧你戴的大耳环,还有手上这两个大金戒指,是正美和正秀给你买的吧!”
沈老太心里是受用的,嘴上却说:“现在看着是还不错,但谁知道将来呢?那时候我两眼一闭,都不管事了,只能随他们去安排了。”
说话间的功夫,席面开始上菜了。
程丹丹年纪还小,对大人说的话题听不懂也不感兴趣,一门心思全在吃上。
沈夏可不是真小孩,她听着大人的谈话,眼底却闪过一丝怪异。
因为她刚刚突然想起来上辈子曾发生过的一件事,那就是刚刚大家谈论中的沈秀娥给亡母准备的大金豆子被偷了!
据说,沈秀娥一直将金豆子装在自己的包里,就等着明日入殓封棺前按照仪式放入母亲陈满英的嘴里时才发现不见的。
葬礼上人多杂乱,主家能住人的房间也几乎都安排给了外来的亲戚入住。
这年头又没有监控摄像头,根本无从查起。
最后,沈秀娥只能自认倒霉,临时取下自己戴在手上的金手镯,用剪刀剪了一小块,完成“口中含宝”的仪式。
但这个事情却并没有就此结束。
从这之后,沈新喜家就莫名其妙地闹出诡异的动静。
直到后来请了一位神婆,再让沈秀娥重新给准备了一颗更重的金豆子塞进陈满英的嘴里这才平息。
村子里就开始悄悄议论,说肯定是沈秀娥过早的宣扬准备了那么大一颗金豆子,导致她妈陈满英记在了心里,结果却又没如愿,于是才让死者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