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者上钩》阅舟

53、第五十三章 以后 量子批注多

　　那本旧笔记在床头柜上放了三天。沈听溪偶尔翻开，读一段自己写下的字，再合上。第四天晚上她翻到某一页时，看见那道铅笔批注下面又多了一行字，字迹是新的，墨水颜色更深一些，写着：“用量子力学比喻谈恋爱，比用化学反应准确。因为观测改变结果，不观测就不确定——但你不是为了确定才看的。”她认出是姜愈的笔迹，但不知道是何时写的，也许是早上出门前，也许是昨天夜里。

　　她把笔记合上，没有追问。

　　那天下午姜愈提前下班，到家时沈听溪正在阳台收衣服，灰绿色风衣搭在臂弯里，夕阳从楼缝之间斜着切过来，把她的轮廓镶了一道金边。姜愈站在客厅里看了两秒，然后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伸手接过那件风衣：“明天降温。”

　　沈听溪把风衣递给她，转身去收下一件：“那明早穿这件。”

　　姜愈没有把风衣挂进衣帽间，而是搭在沙发靠背上，让褶皱自己慢慢垂平：“你笔记里那句话，我后来又查了一下，是误记的。薛定谔方程本身不涉及观测。”

　　沈听溪从阳台走进来，手里抱着叠好的衣服：“我知道。那时候写错了，没来得及改。”她把衣服放进卧室，走出来的时候姜愈还站在沙发旁边，手指搭在那件风衣的衣领边缘，没有用力，像在确认它的位置。

　　沈听溪走近了两步：“你查了？”

　　姜愈把手收回去：“查了。确认一下，是不是你写错了。”

　　“确认了，然后呢？”

　　姜愈想了想：“然后知道，你大二的时候也会写错。”

　　这句话本身不带任何评价，像在说一件已经被核实过的事实。沈听溪在她旁边坐下来，沙发垫子微微陷下去一点，两个人的距离刚好够用余光捕捉对方的动作。

　　清满陶艺工作室那边，周小满正在给一只新碗画釉下彩。她最近开始学这个，画得很慢，线条时断时续，像一条还没学会走直路的河。陆清和坐在对面，手里在修另一只碗坯，偶尔抬头看她一眼，没有出声指导。周小满画完一朵形状模糊的花之后放下笔，端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它像什么？”

　　陆清和的目光在她手上停了一下：“像一个人站在雨里，撑了一把太小的伞。”

　　周小满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朵花，形状确实像一个人撑着一把歪斜的伞：“那你觉得他等得到雨停吗？”

　　陆清和把手里那只碗放回转盘上：“他不是在等雨停，他是在等伞换人。”她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很平，像在描述一只已经烧好、等待取走的成品，但周小满注意到她说完之后没有立刻继续手上的活，而是让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会儿。

　　主CP那边，姜愈在晚饭后接了一个电话。她走到阳台上，声音压得很低，沈听溪在客厅里隐约听见几个词，像在确认某个日期或某个数字。她坐在沙发上没有动，等姜愈挂掉电话走回来，才问：“队里的事？”

　　姜愈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没有锁屏：“上次那件事，又出现了一笔，金额不大，但进出的时间和旧案的时间线完全一致。感觉有人在提醒。”

　　沈听溪没有问“提醒谁”。她伸手把茶几上那杯已经半凉的水推到姜愈手边：“先喝水。”

　　姜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磕碰，她转回来说：“我可能要多查几份记录。”她顿了一下，“时间不会太久。”

　　沈听溪靠在沙发靠背上：“那就查。汤在灶上。”

　　那天晚上关灯之后，沈听溪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像在等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如果以后你接到那种需要很久才能查完的案子，你会不会调到别的地方去？”

　　姜愈的声音从床的另一侧传过来，平稳得像一条早已铺好的路：“不会。下班了，我总归要回来。不管调到哪儿，总要回来。”

　　沈听溪在黑暗里翻了个身，面对着那个声音的方向：“那你记得把灶台上的汤带回来。”

　　姜愈没有回答。但沈听溪感觉到床垫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同一时刻翻了个身，朝向了同样的方向。窗外有一道车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扫进来，横贯过天花板，又消失了，像一艘船经过之后海面重新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