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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窗口 旧笔记里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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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装着旧物的纸箱在阳台角落放了三天,沈听溪才打开。她蹲在地上用小刀划开封口胶带,动作不快不慢,像在拆一个已经知道里面有什么的盒子。教科书、笔记本、笔袋,还有一叠用橡皮筋扎好的照片。她把照片单独拿出来,翻到最下面那一张时停了一下——那是物理楼天台的合影,她站在人群最边上,风把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去拨,刚好被快门截住。
那天晚上她把这张照片夹进那本相册的封皮里,和那张误拍的片场照片隔了几页纸。姜愈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见相册摊开在茶几上,弯腰看了一眼,没有去翻,只是把相册合上放回书架原来的位置。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习惯把东西放回原处,像在处理一件需要归档又不愿留下移动痕迹的证物。
隔天沈听溪去片场的路上收到阿花发来的消息,说纸箱里应该还有一本笔记,是沈听溪大二下学期用的,可能夹在教科书里面了。沈听溪把车靠边停下,翻了一遍那摞教科书,在一本力学教材的封底内侧找到了。黑色软皮封面,边角磨得发白,翻开第一页就是她自己的字迹,写得潦草且用力,第一句是:“薛定谔方程今天没听懂。”
她合上笔记,靠在驾驶座上,窗外的阳光把副驾驶座照得发烫。她没有马上发动车子,而是把笔记放在副驾驶座上,像放一个需要同行的东西。
下午收工以后她回到家,姜愈已经在了,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响,稳定而有规律。沈听溪换了鞋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把那本笔记放在台面上,推到她手边。姜愈放下刀,擦了一下手,翻开第一页看了一会儿,目光停在第一行字上:“薛定谔方程今天没听懂。”她看完那一行,没有往下翻,合上笔记还给沈听溪,说:“后来听懂了吗?”
沈听溪接过笔记,手指在封皮上停了一下:“后来懂了。但那时候还不知道。”
姜愈转回去继续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节奏和停顿和之前一样。沈听溪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没有马上离开。她看着姜愈的背影,卫衣领口露出一截后颈,肩胛骨在布料下面随着动作移动。“你以前有没有那种时候,觉得自己永远不可能搞懂一件事?”
姜愈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有。第一次看案卷的时候,翻了三天没理出头绪。”她把切好的菜收进碗里,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上,“后来知道,先弄懂一部分,再弄懂另一部分,最后它们自己会连起来。”她把碗放进水槽,转过身面对着沈听溪,“你那时候,自己待着,没人告诉你这个。”
沈听溪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像在确认那句话的重量够不够把它放在某个不再需要搬动的位置。姜愈走近了两步,距离刚好能看清对方的衣领边缘,她伸手把沈听溪外套上一根翘起的线头捻掉,动作极轻,捻完就收回了手。
“笔记放着吧,以后想看的时候方便。”姜愈说。她转回灶台前,拧开火,锅里的油开始微微作响。
清满陶艺工作室那边,那只碗和那只碟子在工作台上并排放了几天。周小满每天来的时候都会看它们一眼,偶尔把碟子拿起来翻个面,又放回去,像在确认它还在原来的地方。第六天的时候陆清和把那只碗用气泡膜包好,放进一个纸盒里封好,贴上地址标签。周小满在旁边看着,直到封条压平最后一截胶带才问:“寄给谁的?”
“那个订‘等’字碗的人。”
周小满没有再问。她帮陆清和把纸盒搬到门口,快递员来取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内看了一会儿,看着那个盒子被放进快递车的车厢里,和许多其他盒子混在一起,看不出里面装着一只浅灰色的、刻着“等”字的碗。她转过身,陆清和已经回到了工作台前,正在用湿布擦拭转盘上的泥渍。周小满走回去,在她对面坐下,过了一小会儿才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他收到之后,会不会真的等?”
陆清和没有抬头:“碗是他定的,等不等是他自己的事。”她把湿布叠好,放在台面边缘,“碗不替他做决定。”
周小满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槐树的叶子又开始落了,但她知道春天已经不远了,因为枝条末梢那些新芽正在成形,只是还裹在深褐色的芽鞘里。她转回目光:“那你有没有觉得,你最近做的碗,跟以前不太一样?”
陆清和想了想:“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做的碗,是给别人用的。现在做的,像是替别人收着什么东西。”周小满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判断,只有观察,像在描述一道菜的火候。陆清和没有回答。工作台上那盏灯的灯罩边缘落着一层细灰,她伸手用指腹轻轻擦了一下,灰尘在她指尖聚成一小团。
主CP那边,沈听溪开始重新翻那本旧笔记。不是从头到尾看,而是随机翻到某一页,读一段当年自己写下的字,再合上。有些段落她完全想不起来是自己写的,像一个陌生人在多年前替她记了一些事。她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发现页边有一行很小的、用铅笔写的批注,字迹不是她的。她凑近看了看,辨认出来是姜愈的笔迹,批注只有一句:“用量子力学比喻谈恋爱,比用化学反应准确。”她翻到前一页,又翻到后一页,没有找到上下文。她不知道姜愈什么时候翻过这本笔记,也不知道为什么只写了这一句。她没有问,把笔记放在床头柜上,没有收进抽屉。
那天晚上关灯之后,沈听溪翻了个身,侧躺着,面朝姜愈的方向。房间很暗,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微光,像一枚薄薄的刀片平放在地板上。沈听溪说:“你翻我笔记了。”
姜愈没有否认:“昨晚你睡着以后。”她的声音在黑暗里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辩护的事。“看到那一页,觉得这句话写得像你,就写了批注。”
沈听溪侧着头,黑暗里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没有完全藏住的笑意:“那你觉得用量子力学比喻谈恋爱准不准?”
姜愈想了想:“准。因为不看的时候,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看了一眼才知道。”她说完,翻了个身,面对着沈听溪的方向,两人之间的距离比之前近了一个手掌的宽度。
夜深了,城市另一头的陆清和关上工作室的灯,锁好门准备离开。她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蹲下来,把地上那粒被风吹到墙角的槐树种子捡起来。她捏着那粒扁圆的种子看了两秒,没有扔掉,放进了外套口袋里。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粒种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她口袋里,像一枚还没决定好要往哪个方向长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