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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一捧朱砂 我的全名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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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哥,我乖乖的就在这里等你!你可一定要来接我呀!”
混沌中,一道童声呼喊,姜松禾睁开沉重的眼睛,循着声源望去。
十步开外的废弃警卫室里,灰蒙蒙的玻璃门只低矮处三团较为净透,一个赭发小孩脏兮兮的鼻头手心紧紧贴在上面。
姜松禾视线与小孩相接,小孩仍朝着他反反复复地呼喊这同一句话。
他迟疑地走过去,蹲下,小孩的手心随声音渐渐收起,眼睛却同鼻头一错不错地望着他身后的远方……原来小孩喊的等的人并不是自己。
皴红的脸蛋、生冻疮的手、不合脚的单鞋,暴露在显然不属于小孩的成人款黑色羽绒服之外,衬得这个幼小存在像一片明明可以令盛景圆满,却被草率丢去垫桌脚的崭新拼图。
姜松禾莫名悯惜,不自觉伸出手,隔着玻璃抚触小孩微挑的眼梢,蹭灰的鼻头,干裂的唇瓣,最后停在成茧的疮痂。
悯惜转为心疼,继而转为冲动。
他覆掌罩住小小的拳头,冲动地想吸引小孩目光,并提议对方换个人等。
小孩这时倒退离去,走到室中央把手脚缩进羽绒服席地而坐,只留一对眼睛在外面定定守望。
姜松禾便打消自以为是的冲动,仅站起身在门外静默观察。
诡异地,在他放弃干预的那一刻,门里门外乍然变成两个时间流速悬殊的世界。
门外周遭万物仍是静止虚化的,门里一切却光影流转瞬息万变。
羽绒服肩头肉眼可见积了灰,小孩面容疾速枯槁,身形依旧石像那般望着门外白茫茫的虚无,一动不动地原地等候。
姜松禾心脏狂跳起来,横跨到门当间推了推,可没有推开,只得拍着玻璃向室内嘶喊:“不要再等了!他没来就说明早把你忘了!!”
小孩置若罔闻,羽绒服愈发干瘪。
姜松禾再顾不得许多,一掌抵在对开中缝,一掌握住带锁把手,两相错力连把手带锁一举卸了半套下来。
金属边框扭曲变形,他随手弃了残骸大力推门,门居然还是没有推开。
他慌忙去看门里小孩的状况,就这一会儿功夫,小孩已如凋零的落叶倒在原地。
童声终于又起,却微弱得甚至传不出逼仄的空间:“大哥…哥……不要我了嘛……哥哥…………我乖……想…要……家…………”
“他不要我要!你…你再坚持一下!”
姜松禾因牙齿打架声音震颤,手脚上下撼了撼门框,根据振幅推测只底部还有一道地插锁,于是他又冲着孔洞递了句语无伦次的安抚。
“很快的!一下!别怕!”
说罢,他后撤几步,深呼吸,旋即闪身冲到门前踹碎靠下一块玻璃。
碎裂声巨大,他来不及怀疑自己的牙齿腿骨是否也被暴力震碎,边叫小孩保持清醒等着自己,边半跪把手伸进门里解开插销。
腿骨大概还是伤着了,姜松禾再起身时有些困难。待他撑着门框站直,目之所及竟已空无一人,唯剩破败不堪的陈设。
他难以置信地瞠了瞠眼眶,一瘸一拐地向室内探步,带起滚滚尘土。
毫无意义地兜转片刻,不知哪边脚踢到异物,姜松禾低头看去,心跳呼吸骤然停拍,头脑也陷入弥久空白。
不就在这儿呢?小孩裹在黑色羽绒服里,安安静静地睡在自己脚边。
姜松禾缓缓释放呼吸,同时放低身体。
他先落下一膝,接着用同侧手臂撑地,又落下另外一膝。他伸出双手想要碰醒小孩,叫他跟自己回家,到踏实舒适的床上再睡。
手心手背不知怎的全是血,撑地那只沾了尘土还混成了泥。他忙不迭缩回手,在自己西裤上来回擦蹭。
S级Alpha的身体自愈能力超群,双手很快恢复肤色。
他掌心又相对搓了搓,确定搓得足够干足够热,才重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托起还不及他巴掌大的头骨。
明明已经很小心了,小孩的脸颊还是粘上了一点血色。
姜松禾翻开鱼际,发现是一粒细小的玻璃碴阻碍了破口愈合。他抬手曲肘,改用勉强称得上雪白的袖口去擦弄脏小孩的污迹。
却晚了。
那点血色已然渗进骨骼,如何都擦不干净。不多时,小小的一副雪白骨架自污迹处开始一点一点解体,最终变成了姜松禾掌心里的一捧朱砂。
他一手捞起变得扁薄的羽绒服紧紧搂在怀里,一手将朱砂平稳地送到自己近前。
朱砂,有益且有毒。
功效禁忌一体两面,可叫人宁神安眠,也可叫人妄实痴癫。
姜松禾木然盯着微泛闪光的殷红粉末,脑海深处一头雪豹进食噬血的身姿逐渐清晰。
却不够。
他还想要触手可及一般的真实,于是他将那捧殷红送到了唇边。
“对不起,我只能这样带你回家了。”
说完,他仰头将殷红完完全全地吞吃进自己的身体里,连掌纹指缝间的也没有放过。
等待。
虽然他也不确定在等什么。
可能在等入梦,也可能在等梦醒,但他无比确定梦寐以求的是同一个人。
等得愈发地冷了,他把怀里的羽绒服披在身上、裹住自己,身体便重新温暖起来。
当当当,心口像敲门似的被叩三下。
姜松禾勾唇浅笑,双手搬动双腿将分膝跪调整成盘腿坐,随后揪住拉链两端撑出个小窗。
羽绒服腹部鼓鼓囊囊地蠕动,小窗里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大哥哥,你还没告诉我你什么名字呐!”
“我叫,”姜松禾笑得更开了些,把明显的一对酒窝凑近小窗边,“姜,松,禾。生姜的`姜`,松树的`松`,锄禾日当午的`禾`。”
小窗喷花礼盒也似钻出一颗顶着赭发的小小圆圆的脑袋:“`姜~松~禾~`,真好听!”
“没大没小。”姜松禾把赭发脑袋按回窗里、压回心口,却压低嗓音故弄玄虚,“我的全名你十六岁以后才能叫。”
奶里奶气的童声通过姜松禾胸腔传导:“为什么呀?”
“等你十六…呃,也不合适……二十一以后吧,再说。”
“好吧!反正到时候我们也还在一起~~那……种姜种树又种田的大哥哥,你一定也记得我的名字吧?”
“把`种姜种树又种田`去掉重说才告诉你。”
“……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不会,再也不会忘了。”
“好吧好吧!大,哥,哥,那你快说你记不记得我叫什么名字?”
“我们回家吧,乔,纳,昔。”
姜松禾的乔纳昔。
这后半句,也得等你二十一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