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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裴云深你感受过痛苦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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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樾盯着面前那双无澜的眸子,似要从里面看出些什么,可她高估了自己观察人类的能力,也对裴云深的情绪付出了过高的期待。
她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得到。
漫长的对视之后,她又一次笑了出来:
“好~既然你这么相信我,我自然也不能让你失望。师尊受伤,做徒弟的,自是要侍奉在侧的,就让弟子为师尊处理伤口吧。”
她说着便向他靠近。
裴云深婉拒:“不必。”
可林樾哪里容他说话,推着他便坐回了床上,力道之大,整个人更是跨坐在他的腿上,压着不让他起身:
“既然师尊不愿用云梦仙君的能力解决问题,那弟子便只能用对待寻常人的方式对待师尊了。您的伤可比陆寻重多了,也不知这伤口有没有毒,我替师尊剜了它吧。”
她幻化出匕首,将他本就敞露的衣衫粗鲁掀开,露出他的半个胸膛。
裴云深本欲推开她的手只是微微一顿,那把匕首便已经扎进他的皮肉,新增的伤口顺着刀尖冒出鲜红色的血液。
生怕裴云深后悔,林樾的动作很快,下刀的力度也大有报仇的快感,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被她报复的人居然一声不吭,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当即抬眼去看他,目光困惑:“你不痛吗?”
贴近心口的伤最是疼痛,林樾是有经验的。
事情发生得太快,林樾的动作一气呵成,眼前的一切,不管是他们此刻的距离,还是林樾这一刀带来的痛感,对裴云深来说都似一种初次的体会。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发生变化。
林樾却似是看怪物一般地看他:“剜肉之痛,你连眼睛都不眨?”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裴云深抬眸对上她的眼睛,因为此刻的人近乎是坐在他的怀里,他们的眸子隔得前所未有的近。
林樾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应,手上残忍地继续着。
而裴云深也任由她的动作,不仅没有推开她,反而低下头去看自己鲜血淋漓的伤口,直到细密的汗珠冒出他的额头,直到他看见了自己被剜的皮肉因为强烈的刺激而痉挛。
他活了六百年,知道伤者疼痛、痛者苦涩,却还是第一次受伤,第一次流血,第一次真正感受疼痛。
这个世上能伤他的人寥寥无几,甚至可以说在林樾真正的成为诛仙剑主前,都不会有。
赤阳子说,世人总会因为痛而生怨,因怨而生恨,因恨而成为苦难本身。云梦仙君拥有神明的力量,强大的神明若是成为了苦难本身,便会有千千万万的人陷入苦难。
因此当疼痛发生的那一刻,世人可以哀嚎,可以喊叫发泄,唯独云梦仙君不能。
控制自己的情绪,便是控制自己的力量。
他永远记得这句话,可当属于他的疼痛真的来临时,他发现他虽没有生怨,却也没有做到波澜不惊。
他没有怨恨眼前带给他疼痛的林樾,反而在惊喜?
他好像面临了赤阳子没说过的第三种情况。
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肌理一路下淌,林樾的表情震惊又困惑,因为整个过程裴云深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除了他额头渗出的细汗,他的表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他的眼神,平静的瞳孔里有了一种微浅却能让人捕捉的思索。
他在看着自己被剜的血肉,思索?
他在思索什么?
林樾失落极了,可除了失落之外,还有一种淡淡的挫败感。
她好似现在才意识到她从来都没有在裴云深脸上看见过疼痛的神色,就算他们斗得遍体鳞伤,就算他的身上满是血迹,她也没见他皱过一次眉头。
林樾的手停下了,她问他:“裴云深你感受过痛苦吗?”
“你知道痛苦的人会哭,快乐的人会笑吗?”
“是我输了,我总以为只要能在你的脸上看见愤怒、恐惧、痛苦,就会觉得高兴和痛快,却从没想过身为云梦仙君的你根本就没有这些东西……”
“可你也没有赢,你连痛苦是什么都不知道,你所谓的放下痛苦便能得道,也只不过是一句高高在上的空话。你甚至比我还要可怜,你有意识到吗?……”
那一刻,她突然释怀了,第一次以一种俯视的目光去看他,带着舒快轻松的笑。
裴云深因为她的话抬头,对上她那双笑得有些好看的眼睛,眸色微动,从未有人跟他说过这些话。
也是在这一刻,他发现他所能看见的世界有些不一样了。
作为云梦仙君,他不用入世便可以知晓这世间之事,那些出现在他眼前的人与物,不会因为出现便比那些没出现的更清晰。
这世上的万物对他来说,无关外形、大小、品类、属性,甚至是存在与消失,都不会影响它们在他眼中的存在。
可是此刻,他感觉眼前的人有些不一样。
他明显感知到此刻坐在他怀里的人在他的视野中占据了大部分,甚至比他们所处的这间屋子还大;那些照在她脸上的光比她身边的灯盏明亮;所感知到的她也比身下他所触碰的榻真实;更比他此刻胸口的疼痛还要吸引他的注意。
他在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目光去看“他”送来的人,仔细又认真,而偏偏他还看不透,分不清看不透的是眼前这个人,还是因为她产生例外的自己。
他只是下了一次山,只是答应了一个人,一切便不同了。
空荡的房间里安静极了,此刻的他们坐在床边,以一种恍如隔世的目光看着彼此,一个不再对抗,一个不再平静。
相接的目光碰撞出无声的响,似轻风拂过静潭,无声,却牵动了阵阵涟漪。
林樾本就是为了折磨裴云深,并没有打算真的剜去他所有的伤肉,他一声不吭,自己反而失了兴致,如今看着那道不断冒着心血的刀口,莫名的有了几分心虚。
“压制修为,连伤口也不能处理吗?”
她收了匕首,从他身上下去。
她是不可能承认自己有问题的,谁让他拒绝了师妹的救治,自己一个人躲在屋里。如今她给了他一刀,他竟然连止血的法术都不用,就算要伪装也不用这么装吧。
“离开云梦峰,已经违背了云梦仙君的职责,这是我的惩罚。”
他垂着眸,神色自然地为自己拢回衣衫。
林樾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是云梦仙君,谁敢罚你?”
穿好衣服的人抬头,对上林樾的眼睛,神色淡淡,眸光却极具穿透力,似在透过她的眼睛照见自己:
“正因如此,随心所欲,才是云梦仙君最可怕的地方。”
林樾皱眉,以一种拉开距离的目光凝他,静默了一瞬,才道:
“你不是可怕,而是有病。”
她虽是在骂他,可在经历刚才那一番后,林樾的心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裴云深曾说妖神之力和云梦仙君之力从本质上来说,本无不同,可扪心自问,她做不到无欲无求,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
所以这就是她跟裴云深的区别吗?
林樾的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了这个问题,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连连摇头。
她是不是疯了,她居然在反思?
疯了疯了。
她摇着头,转身出屋。
反正不是伤在她身上,裴云深想受,便让他受着呗,跟她有什么关系。
刚一出门,谢无忧便迎上来,问她江无隅怎么样。
林樾还在为裴云深自讨苦吃的行为感到不解和莫名的烦躁,不耐烦地回:“死不了。”
一路回了房间,直接坐下。
谢无忧注意到他的情绪,也紧跟着坐下,在观察了几瞬后,叹气:“唉,要我说,感情这种事,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别扭的人,不仅伤人,还伤己。”
林樾兀地听见这句话,第一时间将目光剜向他。
对面的人却大有赴死的从容:
“你既然对陆师妹有意,又为什么总是要做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呢?”
一路过来,谢无忧是看明白了:林樾虽然表面上总是对陆向晚夹枪带棒,可是行动上却是一点没遮掩。
当即一边说,一边连连罗列林樾的矛盾行为:
“就说这次下山,你敢说没有几分为了她的缘故,刚刚你急冲冲地跑去看他们,甚至还为了他们俩受伤这件事去质问剑心峰的师兄。”
“林樾,我跟你认识了这么久,你一向洒脱不羁,怎么偏偏在感情上扭扭捏捏呢?”
谢无忧也是胆子大,但忠言逆耳,作为朋友,他觉得自己有规劝和引导的职责,就算是被他打一顿,他也不能看着林樾这么别扭下去。
林樾听了谢无忧这几句话,恨不能真的给他嘴封上,可偏偏当时她现出妖身的时候,谢无忧昏了过去,不明情况,自己此刻也不屑与他解释。
林樾黑着脸:“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就跟周若一样去楼里守着,看看寻芳灵的消息有没有传开?那些人有没有走?”
闻言,谢无忧这才正经了几分,“你是怀疑有人会争抢那女妖?”
林樾不置可否,只对着他抬了手,做了个让他赶紧滚出去的动作。
“我现在去。”
谢无忧一点也没生气,起身就去了。
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谢无忧传回了音符:
林樾,你猜得没错,寻芳灵的消息不仅传开了,周若守了一夜的客人还是楼中伙计扮的,刚刚连拍下寻芳灵的客人也走了,楼里跟着少了许多人。我跟周若打算先跟上去看看。
听完声音,林樾呼吸一沉,心中暗骂了一句什么,起身。
刚一打开门,便见站在走廊下的人循着声音转过身,面带微笑:
“公子,要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