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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阿瑶 就这样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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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喜和不可置信，又有几分辨认的迟疑。
对面的人也因为这一声做出了反应，怔愣失神，失去眼里的锋芒。
季晏礼眼里的变换一下便入了林清瑶的眼睛，她没认错。
她几乎是第一时间扑向他，抱住他，问他：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我不是让你好好活着吗？”
“阿晏？为什么？”
她喊着他的名字，眼里的泪既有重逢的喜悦，又有在这里看见他的难过与恼怒。
她从他的怀里出来，又一次地问他怎么回事。
季晏礼垂着眸，就这样怔怔地看着她，眼里泛起复杂的红色，持剑的手早在她扑过来抱住他的瞬间，垂落。
他的声线有些颤抖，脸上依旧是怔色的：“阿瑶？”
他在时隔多年以后，唤了她的名字，陌生，又震撼。
“清姐姐！”被落在后面的小人大声地喊她，他急切地跑过来想要告诉她，远离这个男人，远离这个负心汉。
可等他跑到的时候，他听见的是林清瑶的声音：“小木头别怕，他就是我跟你说的，我的夫君，阿晏。”
季晏礼第一时间看回她。
她的眼睛就跟当年看他的时候一模一样，盛着揉碎了的星光，不是那种高悬天际、冷冽疏离的寒星，而是夏夜里溪流里晃动着的、温柔的粼粼波光。
跑过来的小人也看见了这样的光，那一刻那些要让清姐姐远离这个男人的话，他突然就说不出口了，如果他要分开他们，那么他就要告诉清姐姐，她真正的过去。
那个痛苦的，放不下的，让她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过去。
她突然想起了主人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这个世上真正让人痛苦的不是那些发生过的事，而是那些放不下并折磨自己的人。
季晏礼看着那张敌视自己的小脸，在一瞬间黯淡和平静，然后是细微的高兴。
他在为林清瑶高兴。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阿瑶，在担心地问他：
“阿晏，到底怎么回事儿？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她还是跟从前一样，问出问题，还没等到答案，就会因为心中的设想掉下眼泪。
“傻瓜。”季晏礼认真地注视着眼前的人，像从前一样拂去她的眼泪，动作轻柔而怜惜，“你仔细看看，我是人还是鬼？”
林清瑶这才反应过来，人和鬼，是不一样的，她看见他出现在鬼域，慌了心就算了，连脑子也乱了。
她庆幸地笑出声。
“是我傻了。”低眸看见他手中的剑和他此刻的装扮，渐生疑惑，“阿晏，你好像不一样了。”
人跟阴灵不一样，跟修仙者也不一样。
他的体内，有灵脉。
林清瑶也无法解释，自己只是从人变成了鬼，脑子里就平白地长出了许多东西，以至于，有些话她听一遍就懂了，有些东西，看一眼也明白了。
季晏礼在第一时间收了剑，握住她的手，回答她：“你离开后不久，我遇上了一位仙人，她引我走上了修仙之路，助我成为了一名修仙者。也正因为如此，我才能永远记得你，永远记得我们的过去。”
林清瑶听见他的话，看见他眼里的神情，心似被什么揪了一下，涩涩的发麻，抚上他的脸庞：“修仙之路难行，这些年，你一定很苦吧？”
她知道九洲之间的时间各有不同，她在鬼域虽然只有几月，可是凡尘却已过去了数百年。
季晏礼反手握住她的手，竟然泛出了泪：
“阿瑶，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他在问她，在问，他们的过去，有哪里不一样。
对面的人也跟以前一样，没有半分不同，总是带着温柔的笑，他问什么，她都告诉他。
黑色的鬼雾笼罩着整个鬼域，凄惨的哀嚎声声漫天，却有人始终含笑地讲述着她曾经发生过的事，以一种小木头从未见过的神态，明媚又娇俏。
那是只有季晏礼见过的清姐姐。
小木头又一次流下眼泪，那一刻的他，想把一个秘密永远地埋在心里，他希望谁也不要将它翻出来，谁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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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樾跟着妖气找到小木头的时候，看到的画面几乎可以说是诡异。
他看见季晏礼牵着林清瑶，林清瑶牵着小木头，一人、一鬼、一妖，在感受到他们的气息之后拼了命地奔跑。
她跟周若分别拦在他们面前的时候，那只小树妖竟然在对着她呲牙。
“是你不想活了，还是你不想让你的清姐姐活了？”林樾抱着臂，皱着眉去看小树妖。
“我不会让你们伤害清姐姐的。”小木头恶狠狠地看着林樾和她带来的人。
他记得林樾说过，要解决清姐姐失控的方法只有两个，一个是帮助她吞噬那些阴灵，一个是废去清姐姐的修为。
前者有可能让她彻底变成怪物，后者则会让她灰飞烟灭。
现在的清姐姐是温和、幸福又高兴的，无论哪条路，他都不想让这样的清姐姐消失。
林樾瞧见他眼里的坚定，扫向被他护在身后的两个人，一个是神志清明但眼里却无半分对自己相识之色的林清瑶，一个是眸光深邃晦暗的季晏礼。
在看明白情况之后，她拧着眉问小木头：
“你不信我，却信他？”
这个他，说的明显是季晏礼。
小木头后瞥了一眼身后的人，而后抬起头，坚定地告诉她：“我会保护好她的。”
林樾被气笑了，转头嗤笑一声，转回来的时候面色已变：“下次你求我，我再答应你，我就是狗。”
像是小儿之间的斗嘴，听到这话的几人都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小木头呲出的牙心虚地收回，可是他不能退步。
“阿晏。”身后传来林清瑶的声音，“你让我们自己走吧。”
转头的时候，他看见清姐姐放开了季晏礼的手。
“你说什么？”季晏礼在问她。
林清瑶勾出了一个释然的笑：“阿晏，我已经死了很多年了，现在的你是修仙者，我们早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了。能在鬼域重逢这片刻，我已经很高兴了，你还有你的路要走，不能因为我断了你的仙路。”
她似是很轻松地说出了这番话，对面的人却皱了眉，微微垂视的目光，带着几分疏离的悲伤。
他似有些说不出话，又似在怨她。
林清瑶转身面向拦住他们的人：
“诸位仙长，我与阿晏曾是生时夫妻，他念及情分没有杀我，并非就是违逆仙门道义。我自知人鬼殊途，不愿给他带来麻烦，也请诸位体谅他的恻隐之心。”
她微微一顿。
“不过我也不会束手就擒，是生是死，全凭我们的本事。”
说罢，她带着小木头便要作逃，却被身边的人攥住手腕。
“阿晏。”林清瑶看向抓住她的人，语气无奈又安抚，“我没关系的。”
“阿瑶。”抓着她的人轻声唤她，语气里有一种近乎悲哀的沉重，他的目光甚至重得只能去看自己抓住她的手，连抬起头来看她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一分。
“你知道我最害怕你的是什么吗？”
林清瑶不解地看他，阿晏说，他害怕她。
“是你的身上永远都有那种，随时都可以离开我的勇气。”
低了许久的头在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才缓缓抬起，他的眼睛泛红，红得像是在某个地方刚刚才经历了一场厮杀，最后只剩下了他一个的那种绝望。
“阿晏？”
林清瑶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阿晏，脆弱得像一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他眼里的阿晏不是这样的，就算从小便受尽冷眼，也从不自轻自贱，他甚至能从一众拥有后台依靠的皇子中脱颖而出，成为最后的赢家。
就算身处高位，孤家寡人，也能凭借自己的信念和力量，带给一个国家稳定与安康。
就算亲缘淡薄，童年不幸，无人可信，她也从未见过他这样脆弱的时刻。
他甚至从未在她的面前掉过眼泪，她的阿晏，是这个世上最强大、最坚强的人。
可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人眼睛红得让她心疼。
要走的人慌得去捧他的脸，安慰他：“阿晏，不要难过好不好，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我们的感情不会消失，我也会努力修炼，只要我们都还活着，即使道不同，我也相信，我们会在路上重逢。”
抓住她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又一次唤了她的名字，“阿瑶，这就是我们的距离……永远都是，我在仰望你……”
林清瑶彻底地迷茫了，更在看见他落下的眼泪后，跟着他一起流泪。
“阿晏，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她的阿晏会这样说。
有人在心疼地追问，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林清瑶！”
她循着声音将目光分给了喊她的人。
“我劝你最好不要听。”站在对面的林樾神情冷漠，声音也似一种空洞的泛寒，“听完了他的苦衷，然后原谅他吗？”
“伤痛就是伤痛，要什么苦衷。”
她的语气明明很淡，可被听出来的情绪又浓得似一团化不开的墨，让听见的人心似被套了一块石头，坠入水中，呼吸困难。
而那个人红着眼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地抓着她，喊她的名字：“阿瑶。就这样吧，我们就这样吧。”
然而他的声音还没有落下，便有一道急速而来的剑气分开了他们。
突然出现的三人站定在另一个方向。
其中一人狠狠地盯向被围观的他们。
“夫君。你在做什么？”
宋灵萱的脸色极为难堪，并在这句话之后，将视线的终点投向季晏礼对面的林清瑶
听见这声夫君的林清瑶，对上了它的主人，在见到那张脸的一瞬间便似有天雷击中识海。
一股恶心且恐怖的恶感直击她的肺腑，剧烈的疼痛让她连连后退，下意识地问她：
“你是谁？你是谁？”
“林清瑶，为什么就不能安心地去死呢？因为你的不甘，你害死了多少无辜的人你知道吗？”
宋灵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以一句大义凛然的质问，来谴责她的罪孽。
林清瑶直觉头痛欲裂，跪在地上抱头喊痛，一些从未出现的画面不断地在她眼前闪现，是她的过去，是她认识的人。
可是为什么不一样，为什么跟她记得的不一样。
“清姐姐！”
“阿瑶。”
跑过来的是小木头。
抱住她的是季晏礼。
“阿瑶，我带你走，我带你走。”
宋灵萱看着一向镇定，无悲无喜，做什么事都是自信从容的季晏礼慌张失措，恐怖绝望，他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说是扭曲。
“季晏礼！”她愤怒地喊着他的名字，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而此刻让他露出这副面孔的原因，竟然是林清瑶。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的夫君！”
“滚！滚开！”回应她的，是已经没有任何风度的季晏礼。
他将林清瑶抱在怀里，与身边的小妖怪恶狠狠地盯着她。
宋灵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只觉得血气上涌，怒目而视。
想带她走？休想。
她什么都没说，当即从手中幻化出一只罗盘法器，投入空中。
一圈一圈的符文就此散开，不仅形成了一个空间结界罩住整个鬼城，还从上之下的生出压制阴灵的灵力，原本就在嚎叫的鬼域，凄声阵阵。
“师妹！你这样做，会逼着这些阴灵合作的。”慕临川的面色并不好。
七品镇妖盘既能镇妖，亦能除煞，这是临行前师父给宋灵萱的高阶法宝。为的是在不得已之时，重创鬼域。
可如今这座城里的阴灵已是一体，赶尽杀绝只会助长他们对修仙者的仇恨，从而心甘情愿地合体冲杀。
“只要杀了这个女人，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宋灵萱一意孤行，更将目光投向抱着林清瑶的季晏礼，“晏哥哥，我不管你是怎么被她迷了心窍，只要你现在过来，站在我的身边，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的语气是暴怒之下的尽量克制，是一心想与某个人分个胜负高低。
但对面的人却连一分眼神都没有给她，只是紧紧地抱着一只阴灵，心疼她，安抚她。
而那只阴灵看起来就像忘记了一切的模样，因为她的眼里并不恨他。
她看明白了，原来是她忘了。
“林清瑶。”她居高临下的喊她，“你还记得我吗？记得你面前的这个男人是怎么抛弃你，走向我的吗？你的父亲、母亲、弟弟，是怎么对你的吗？”
“住口！”同时喊出这句话的是季晏礼和小木头。
一个愤怒，一个祈求。
“不要再说了，不要说了，你已经抢走了她的一切，你已经得到一切了……”小木头的眼泪又一次地落下，他看着林清瑶被宋灵萱的声音影响，痛苦地抱着头，她不能想起来，她不能想起那些事。
他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无助地向一旁的人求助，“林樾，我求求你，帮帮我们好不好，你救救我们，救救清姐姐……”
小小的身子跪在林清瑶的身边，走投无路地向他的同类发出痛哭流涕的请求。
被祈求的人，面色冷漠，但看着这副景象的目光却在不受控制的变换。
所有人都被这一声吸引，看向林樾。
有人在求她，有人在困惑一只妖怪竟然在向人类求助，还有人在想，此刻的她到底在想什么？
林樾感受到了那些目光，眼里的神情在一瞬间狠厉，她看着季晏礼怀里那个痛苦的人，更似一种坚决的证明：
“林清瑶！杀便杀了，做便做了，有什么不敢面对的。既然出了剑，就应该要见血，你的仇，你自己不报，还指望着谁来可怜你，帮你吗？”
“我若早知你是今日这副模样，当初就该让你死在天元宗上，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还谈什么报仇雪恨！！”
她的声音冷得像一把沉寂千年的寒冰，锋利得像一把刀，割开了所有的自欺欺人，让听见的人痛得撕心裂肺。
抱着她的人同样的痛苦，可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祈求，祈求她听不见，祈求她还是他的阿瑶：“阿瑶，别听，别听……”
季晏礼的声音骤然截止在那双掐住他的手上。
从怀里出来的人，流着泪，红着眼，恶狠狠地掐着他的脖子，他看见了真正的——阿瑶。
“你说得没错，做便做了，我得认啊。”
素白的衣衫下，是一具罪孽深重的躯壳，妖媚的面容冰冷无情，清醒地对上林樾的目光。
林樾笑了，是欣慰的坏笑。
“那就别浪费时间了，现在整个鬼域，都在等待她的新主人。”
她的话简直恐怖，语气却又云淡风轻。
更恐怖的，是林清瑶竟然在听从她，她扔开了手上的人，从黑雾之中召唤出了一个诡异魂体。
那具魂体长着她的脸，身形却像个男人。
被召唤而来的阎戮面露惊恐，他想逃，却怎么也控制不了这具躯壳：“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不，不，我不能失败，我不能失败！”
“现在我要拿回我的东西了。”
素白的身影化作灵芒顷刻便融入了那具魂体，扭曲的面容和身体在一步步修正。
楚天舒和宋灵萱面色大惊，立刻调动法宝灵力，干扰融合。
但这次鬼城的上空不再是凄惨的嚎叫，而是兴奋的笑声，整个鬼域都在为他们的新主欢呼。
“杀了他们，杀了这些狂傲自大的修仙者们，我的命给你，我的修为都给你……”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宋灵萱的那番绞杀之后达成了史无前例的统一。
雷云阵阵，电闪雷鸣，罡风四起。
轰然的一声震响后，修罗刹现世了。
强大的阴灵之气笼罩了整个鬼域，似一场风雪，凛冽生寒。
迎着这股气息，小木头的面上生出了冰碴风霜，错愕地喊着：“清姐姐。”
她完成了对妖神的誓约，成为了鬼域数万年以来唯一的修罗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