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妖神梦醒两世清 “裴云深， ...
-
她趴在案上，撑着自己的脸，以一种似徒弟向师傅请教的目光看向对面的人，认真极了。
坐在对面的裴云深眸色微敛，眉眼间微微地皱起，回答她的问题。
“我也并非什么都知道。”
林樾似是不信：“云梦仙君不应该通晓天下事吗？”
对面的人凝注着她，眸光闪烁：“云梦仙君的确可问天下事，可也并非什么都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你要自己去寻了。”
林樾有些许的诧异，今日的裴云深似乎有些不一样。
她居然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情绪，他在可怜她？
不对，更不对的是她居然会来问他？
怎么回事儿？
她不应该极其、特别以及绝对的讨厌他的吗？
“裴云深。”林樾的表情在意识到什么之后一变，唤他的名字，“为什么我会问过你这个问题？”
对面的人望着她的眼睛，多了几分欣慰的情绪。
林樾只觉得见了鬼一般。
裴云深居然在朝着她笑？
“因为，你该醒了，林樾。”
他的声音温和又平静，却似洪钟一般震撼人心。
她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清醒异常；
她的脑子里传来了咔嚓咔嚓的响声，那是天机锁链的声音。
对面的人凝视着她，声音如同梵音：“恭喜你，又一次勘破迷瘴，得归自我，得获新生。”
小院的世界在崩塌，像极了上一世她破阵离开的时候。
只是这一次，坐在原地的人，是她林樾。
亮丽的世界如镜花水月般破碎，露出那一片黑色的鬼雾和鬼雾之中不可置信的恐怖之声：
“怎么会这样？你……你是妖神！！！”
苍老的声音没有将话说完。
因为他的咽喉被林樾伸出的手毫不留情地扼着。
“看完了？”
林樾面如表情地盯着那具有着林清瑶面容的鬼体，满身的业火烧得身体里的三个人鬼哭狼嚎。
“啊~~老鬼，你不是说能对付她吗？她怎么能醒了？”
“啊啊~她不仅醒了，好像还更愤怒了~”
“死老鬼，你到底看见了什么？啊啊~~~”
面前的躯壳在追责，林樾的力道在加重，硬是在那双惊恐的眼睛下，活生生地扯出一具黑色的骷髅。
“饶命，妖神大人饶命。”剧烈的疼痛下，苍老的声音哪里还能顾及他们的问题，只将求饶放在了第一步。
他看见了林樾的过去，却后悔极了自己有这样的能力。
因为他在那段记忆里看见了，所有知道那件事的人，都要死。
该死！该死！该死！
林樾红着眼，一拳一拳地打在那具黑色的骷髅上，直到手底下的鬼碎成了渣滓，魂飞魄散。
合体的四大鬼王，只剩了三个，他们没有看见林樾的记忆，却听见了老鬼对她的称呼——妖神。
若非是在鬼域待了几千年，见过些妖怪，他们还真不一定能理解这两个字。
此刻的三只鬼看着下方那只缓缓起身的女妖，眼里只有对她将老鬼活活揍死的恐惧。
“这只妖怪，比林清瑶还要可怕。”
“更可怕的，是在经过老鬼的七情六欲怨侵袭后，她的力量比之前更甚了。”
“不对，不对。是她的力量被某种更为强大的力量所禁锢，它弱一分，她便强一分。”
合体的鬼王你一句我一句地分析着林樾的情况，同步感受着彼此的恐惧，最后达到了默契的统一。
“我不争了，我不争了。”先说话的是那道阴柔的男声，“我愿意自废修为，不与那林清瑶争了。”
紧跟着的是那道女声：“我也不争了，我也愿意自废修为。”
才打死了一个，就有两个求饶了？
林樾转身看着仅剩下的那一个，按照她以往的脾气，她应该将剩下的三个都扯出来，然后一个个地挫骨扬灰。
但偏偏她现在忙着去找林清瑶，偏偏她的妖力并不稳定。
她冷冷地盯着没说话的那一个，红蓝色的异瞳杀意未止，第一次用上了她不屑的、虚张声势的招数。
幻化出男相的林清瑶不甘又畏惧地看着下方的人，似是犹豫，只要对面的人能解决林清瑶，他放弃修为，还可以从头来过。
可让他就这么放弃，他不甘心……
“阎戮，你还愣着干什么？”或许是合体合出了感情，一向不合的四大鬼王，竟然在提醒他。
“你真想死啊？”
雄厚的男声看着对面的林樾，找到了出路：“若是之前，我们的确不是她和那林清瑶的对手，可是现在，你们都认输了……”
这话一出，“林清瑶”的脸上一阵一阵的恐惧，他们能维持这样的状态不相上下，最大的原因就是谁也不服谁，谁也不让谁。
可是他们刚刚干了什么？
他们说，他们不争了！
“你大爷！”
伴随着这句声音的，是不断扭曲的林清瑶，阴柔的男声和女声在辱骂和惨叫，不稳定的身躯在一点点的壮大。
融合了两只鬼王的修为，再加上林清瑶的这具魂体，他阎戮只会更加强大。
强烈的风劲席卷着他的身躯，寒冷的阴灵之气汇聚成风暴，侵袭的鬼风锋利如刃，不仅阻挡了林樾的视线，还压住了她的妖力。
风暴中无数的鬼刃向她袭来，妖身不稳的林樾只能步步躲闪，她的力量并没有完全解放，此刻更是被逼回到了人身。
要对抗融合了三只鬼王的“林清瑶”，唯有再次调动神识。
然而这个念头才刚刚生起，她便听见了声音。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一日之内两次调动神识，不是明智的决定。”
是天机阵灵，许久没有听到它的声音，林樾都快要忘了这个玩意了。
如果没有它，她干这几个鬼王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还用得着它来提醒她？
“如果不能去死，就给我老实待着。”
“我只是认为，你可以等一会儿。”
这六年来，除了她重生时候的提醒，这只阵灵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静的，就连她用神识冲破封印显出妖身的时候，它也没有出声。
这会儿突然诈尸，林樾有些莫名。
怔愣片刻，没及时调动神识的她被一把急速袭来的鬼刃击退，跪地滑退。
及时刹停的林樾正要怪罪它干扰自己的判断，刚一抬头，便见一把带着寒光的剑从黑雾中穿来，甚至一分二，二分四，化作数把与风暴中的鬼刃分庭抗礼。
这是剑道弟子的手段。
林樾得了空隙起身，看向剑来的方向，只见一冷面少年负手而来，双指操控着风暴中的飞剑卸去鬼刃的力量。
与此同时还有另一把灵剑，替她击退偷袭的鬼刃。
林樾看清此剑的模样时，如同看见它的主人，脸色霎时一暗。
紧接着，从那冷面少年来的方向，赶来了另外三个人。
准确地说，是两人一妖。
落定在她面前的小木头，一脸心虚，一会儿仰头，一会儿低头。
后至的陆向晚面对她，先行开口：“你别怪他，是我们一定要来的。”
林樾吸了口气，刚刚回首过那段往事的她，说不清是愤怒还是迷茫，下颚微扬地睨向陆向晚。
陆向晚的眼睛在闪烁，看着她，似在说她，又似在说另一个人地道：
“不管师兄是什么，我都做不到看着他去送死，除非他杀了我，否则，我绝不离开。”
林樾看着这一世的陆向晚。
她的目光跟上一世一样真诚，后来，她也带着满腔的恨意告诉她，她恨她！！！
她们就这样站在风暴中，隔着穿梭的鬼刃和飞剑对望。周围的时间仿若停滞，又像是因为快速的流动才显得静止，让对望的二人在一眼间，就辗转了两世。
风暴里的魂体达成了统一，变成了一个身体健硕的男人。
睁开眼的男人保留了几分林清瑶的特征，眼里再无对林樾的恐惧：
“现在，只要我找到那女人，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阎戮自知时间宝贵，并不与林樾等人做纠缠，立刻隐入雾中，消失不见。
风暴停滞，只剩下一片弥漫的黑雾。
小木头心急地拉林樾的衣服：“清姐姐怎么办？”
林樾垂着眼帘看他，似是怪罪：“你说呢？”
小木头自知自己没做到林樾交给他的事，理亏地松了手，低头道：“我不能让她一个人，我会找到她的。”
说完便化作了妖气遁走，连一分跟林樾的拉扯都没有。
周若收回剑，站定：“是我们一定要来的，他只是个小妖，没能力拦下我们。”
林樾也没想到那小妖这次这么有气性，目光冰冷地看向周若，没说话。
周若眸光微闪，相比于林樾是妖，她变成女孩子这件事，对他的冲击更大，斟酌了一番：
“当年放走林清瑶的人里也有我，就算不是为了你，我也应该回来，这是我的因果。”
可说完就后悔了，他的本意是想替小木头解释，可反而显得有些无情了，他不该这样对他的朋友说话，更不该对此刻的林樾说这句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冰冷的眼神让他想要解释。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陌生的声音打破了三人之中那种诡异的气氛。
林樾这才看向一旁的冷面少年，正是当初随行的剑心峰弟子，她还在他的身上看见了裴云深的影子。
对面的人也在朝她看来，眼里一片镇静。
陆向晚也道：“没错，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要阻止修罗刹出世，我们得找到真正的林姑娘。”
林樾的眸光落在她身上，意味不明。
“师叔，你有办法找到她吗？”
陆向晚迎着她的目光，认真地问她。
仿若之前的事从未发生，她只是在问云梦仙君的弟子，又仿若只要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就不会推开她，她们就还能跟从前一样。
她的眼睛明明在伤心，却在假装轻松，语气也似一种小心的试探。
林樾失神地看着她：“没办法。”
她神情不明地转身，走向小木头消失的方向。
声音在两步之后传来：
“只能慢慢找。”
无人可以看见她的表情，却有人第一个人跟了上去。
周若和那冷面少年紧随其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