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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墨山真君辨妖神(六) “我发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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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深渊的时候,西门鸢已经昏迷了。
或者也可以说,是墨山没想让她继续听下去。
昏过去的西门鸢被墨山扔向一面墙壁,刚一碰到岩壁,便自动地生出锁链束缚了她的四肢,封印了她的金丹之力。
这样的禁制,至少是四品中上。
林樾看向墨山的目光尽是揣测。
“林樾。”前方的声音再次响起,“本君说了,就想到这里。”
林樾却不受威胁:“请人帮忙,就这个态度。”
有求于人的是他,又不是自己。
墨山的语气褪去威胁:“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面前的山壁化作一面光墙逐渐消散。
一棵参天的灵树自深渊拔地而起,连接地脉,生出藤蔓,焕发着绿荧色的光芒。
枝干上结出的无数灵果像灯笼,也像透明的水晶,投射着无数凡人的一生。
自树身生长的藤蔓似经脉血液一般流动着荧色的灵芒,最终汇聚至树干中间那具被藤蔓缠绕着的娉婷女子身上。
眼前的这棵树,是墨山所收集的寿元所化,如今已尽数与这树中的女子相连。
而在树根处被禁制囚禁的,则是一只人身蛇尾的黑蛇妖。
那棵树上每长出一颗寿元灵果,他身上的禁制就会生出一道雷劫,劈开他的皮肉,承受逆天之术的反噬。
这些年来的反噬,不仅让他无法维持人形,就连身上的蛇鳞也开始掉落,皮肉腐烂。
盘踞在树根的蛇妖,在看见墨山进来的那一刻,似疯了一样挣扎着冲过来:“丑八怪!有种你就杀了我,杀了我。”
墨山无视着他的疯狂,只是动了动手指,那些禁制便收紧了,勒得那蛇妖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林樾瞧见蛇妖的处境,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有些不忍直视地蹙眉。
“这便是白芷。我将她的身体与这棵寿元之树相连,待她彻底吸收了这棵树中的寿元,她便能醒来。”
林樾顺着墨山的目光望去。
那被藤蔓缠绕的女子,毫无生机。
“可我见,她似乎并没有吸收到这些寿元。”
墨山的神情很平静。
“因为,还差最后一步。只差最后一步,她就能真正的吸收这些寿元了。”
“最后一步,是什么?”林樾问。
墨山没看他:“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
“好,我不问。”林樾妥协,反正跟她没关系,“那你要我帮什么忙?”
墨山转过身看他,目光有几分看不懂的复杂:
“我要你从现在开始,不管发生任何事,都要保证白芷的安全。”
“什么?”林樾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或者说是没听懂。
墨山解释:“不是让你保护她一辈子,而是从现在开始,到她醒来,到一切尘埃落定,在你们离开之前的这段时间,保证她的安全。”
即使墨山已经解释了一遍,林樾还是没能理解,抿了抿唇问:“其实,我也是第一次跟妖打交道,不是很能适应,你能不能换一种我能听懂的方式告诉我。”
林樾发誓,她绝对不是嘲讽,她是真没听懂。
“有你在,她还需要我保护?我现在自身都难保。”不说眼前的这个墨山真君打不过,就是外面也还有个烈阳宗。
“你不会的。”墨山否定了她,“当初的你没死在长泽,自然也不会死在九洲的任何一个地方。”
林樾的眸子骤然一缩,呼吸堵在了嗓子里。
紧接着,是墨山看透一切的笑:
“烈阳宗的那个小子不止派了你们来调查我,在他们的记忆里,他们要用我来试探你。他们想知道,陷入绝境的你,还有什么底牌?可经过我们刚刚的接触,我发现其实连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底牌是什么。不然,你就不会放着外面那个丫头给你的丹药不用,带着伤口走进我的地盘。”
“什么意思?”林樾感觉到自己马上就要真的确认了。
“妖身修仙虽然罕见,可真正罕见的,是妖族之中的一个传说。传说有一种妖,他们的血脉里流着神明的血液,若走修仙之道,能妖身化神,故而称之为妖神。可我们从来也不曾见过这种妖,只以为是妖族里那些想要化神的异类营造的信仰。就像凡人修建宗祠庙宇,供奉神明,妄求得到所谓妖神的庇佑。”
“直到我以妖身踏入修仙之道,又在今日见了你之后,才明白,原来妖神不是传说。我们从未见过,并非是他们不存在,而是因为他们不存在于九洲。”
说到此处,墨山正视了他。
“远古战场是神明陨落后留下的唯一遗迹,从神明遗迹里带出来的妖,被无知的凡人当做宝贝,并引起整个长泽仙门的觊觎,并不为过。”
当那些模糊的猜测从另一个人的口中确定地说出时,林樾全身的血液都在僵凝,那是再也无法自欺欺人的绝望。
“我之前说过,你的血里有一种对妖的原始吸引。在闻到你身上血腥味的那一刻,我脑海里产生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吞噬。你身上的血脉让你拥有强大的自愈能力,同样也可助我修行,只要吞噬了你,我就能变得更加强大。”
墨山的眸光有一闪而逝的异样。
“只可惜你的血对白芷没用,她已死去多时,若要复生,只能以寿元换生机。可逆天之道,不容于世。当阵法启动的那一刻,必会引来中元的修士,甚至连现在守在城外的烈阳宗也会下场。”
“妖身暴露的我首当其冲,逆天求生的白芷亦然。所以,我要你在这里守着她醒来,保证没有任何人干扰她、影响她,并在她醒来之后带着她安全离开。”
“你要用自己去吸引所有的注意?”林樾终于听懂了他的意思,并在理解他的话后才反应过来,自从到了这里之后,他再也没有自称过“本君”。
墨山的目光落在那树前的女子身上,温柔而情深:“只要她能醒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是这场局太大,涉及的人太多,我唯一要保证的,就是她一定要醒来。”
那一刻的林樾不知道自己在墨山的身上看见了什么让她动容的东西,她居然希望他成功,道:“起死回生,不容于天,只怕到时候,我拦不住他们。”
墨山目光决绝地转身,盯着她:“你可以。现在的你还不明白你的力量有多强大,而你只要还想要你的朋友活着,就必须做到这件事。”
“我更要你发誓,在这段时间里,无论是谁要杀她,你都不能让他得逞。”
他的眸子又深又暗,交付信任的目光更是赤裸裸的威胁,又狠又厉,看得林樾心头发麻。
林樾知道,她别无选择。
“我发誓,我不会让她死在我的前面。”
“多谢。”
方才还在威胁的人转眼便向她道谢,林樾懵懂地看着他,其实人与妖没什么区别,她看不懂人,也看不懂妖。
“呵呵呵呵……”
就在林樾陷入沉思的时候,旁边传来嘲讽的笑声。
黑蛇妖喘过了气,盘踞在巨大的树干处,仿佛在嘲笑着墨山的天真。
“我原以为放着好好的妖怪不做,去修仙的,只有丑八怪一个,没想到居然让我见了两个?什么妖神,不过是些脑子有病的白痴,妖就是妖,做什么神。”
他说话的时候,盘在树根处的蛇尾不停地扭动,一双竖起的蛇眸是嘲讽与蛊惑:
“千百年来,那些修士占据着最好的地界和资源,对我们妖族赶尽杀绝。你们有这本事,不想着把他们拉下来,将他们的脑浆踩出来,却在这里救一个死了的凡人,哈哈哈哈哈,真是愚蠢啊……”
骤然收紧的禁制又一次勒住他,讥讽的笑声断在嗓子眼里,只剩下痛苦的咒骂:
“丑八怪,为了一个女人,你就这样对待你的同族!你的下场,一定会比我更惨……”
听到他提起白芷,墨山狠狠地掐着他,让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冷冷道:
“那也一定是你比我先到地狱。”
“好……好……就是这样……”几乎是变形的字句,被掐住的蛇妖明明很痛苦,可是看着墨山的眼睛却笑了出来,兴奋而扭曲。
林樾看不懂,看不懂蛇妖的兴奋,也看不懂墨山眼中的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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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里不见天日,林樾算着时间,应该过去了三日。
三日后,那棵驻扎在深渊里的寿元之树忽然以恐怖的速度生长,深渊之上雷云聚集。
与鬼妖两族异化的黑煞妖云不同的是,那朵雷云更像是天罚。
这是墨山抽取无数凡人寿元只为复活一个人的天道惩罚。
整个墨山上空剑气纵横,身在渊底的林樾看着树前正在吸纳寿元生机的女子,复杂万千。
她不知道陆寻和陆向晚在哪儿,但她只能相信墨山,只有保证了眼前这个女子的醒来,墨山才会放过他们。
“林师弟?”西门鸢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轻微的试探。
她的金丹被封,但醒来看见眼前的这一幕,饶是再愚钝,也知道正在发生什么。
林樾没想过她会这么快醒来,以至于转身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坦然又迷茫。
坦然自己的身份被她发现,迷茫自己要怎么处理眼前的这个人。
“你在害怕我?”林樾看见了她眼底的畏惧。
“不是。”西门鸢下意识的否认,“你能来救我,便说明你跟那些嗜杀的妖怪不一样,我之前与你说的话依然作数。我会帮你,不管你是想离开,还是想继续留在烈阳宗,我都会帮你。”
林樾看着她的眼睛,看见里面的恐惧在消散,而后凝聚的是真诚。
她拧了眉,想要去辨认这份真诚。
然而还没得到结果,旁边的声音就打断了她。
“别相信她!人类都是不可信的。”盘踞在树根的蛇妖明明受着反噬之痛,却还是发出警告的笑声,“他们最会演戏了,这是他们的天赋。”
他的语气带着十足的肯定,就像是亲身经历过一般。
“她现在说的这些话,只是为了保命,她在蛊惑你,骗你,为的就是你能顾念所谓的同门情谊,放了她。而等到你真的放了她,她会成为第一个提剑的人……”
闻言,西门鸢当即三指并拢,直起身,向着林樾发誓:“我西门鸢以道心起誓,若是我有一句虚言,或是出卖你,不仅此生道途尽毁,还会死无葬身之地,灰飞烟灭。”
她的模样认真极了。
林樾的心也乱极了,她不敢信,也不敢杀,杀了她,她便真的成为了人类口中的妖孽,她便再也不能坦然地站在陆寻和师妹的面前了。
她只能垂视着远处的人,像一个站在十字路口的人,为难自己,然后尽可能等待——
等待她不得已的时刻晚一些到来,等待在此之前,上天能给她一份哪怕微弱的指引:
“我说了,你还没有死的理由。只要面前这女子能成功醒来,我们都不会有事。”她的神色淡漠。
西门鸢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你要帮他?”
林樾没说话,她便提醒:“虽然我被困囚,可我能感觉到那墨山真君正在外面与人搏斗,而这女子便是他的弱点。”
西门鸢也听到了墨山的故事,她在提醒林樾,只要拿捏了这女子,便能拿捏墨山真君。
“他只是想要救人。”林樾听见她的提醒,没有高兴,反而让她找到了相信墨山的理由,“那些人都是心甘情愿的,墨山给了他们想要的,然后取走他们承诺的。”
林樾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她,或者说,她尽量地让自己不要看对方:
“墨城里的交易你情我愿,我们本不该参与进来的。他救他的人,我们走我们的路,为什么一定要弄个清楚呢?难道就因为他是妖,所以我们看见了,就一定要诛杀他吗?”
没了隐藏的必要,林樾在西门鸢面前暴露出了真正的自己。
她真心觉得他们不该走进墨城、干扰这里的交易,语气中甚至带着一种隐隐的愤怒和埋怨。
西门鸢似怔愣了一瞬,翕张的唇终究没有发出声音,或许是她听懂了林樾的意思,又或许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了。
她在转过头看向空中那名正在吸纳寿元生机的女子后,缓缓垂下了头,目光黯淡,片刻的沉静之后,她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的身上有烈阳宗的禁制,如果我没有及时传回消息,或是出现了意外,他们就会凭此找过来。”
林樾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而西门鸢的话音才刚刚落下,外面的气息便已经来临。
林樾倏地转过头。
她没有骗她。
“别呀,就差一点了。”
先一步紧张的,竟然是那只蛇妖。
林樾意外回头,他居然真的在紧张。
“这小娃娃马上就要醒了。”
林樾没有时间去分辨他的紧张是因为什么,等外面的人进来,她势必要遵守承诺与之一战,可若是以烈阳宗弟子的身份对上,那她即使没被发现是妖,也会因为襄助墨山而被治罪。
“喂!你愣着做什么,老子就等着这一天了,你还不想办法!这个蠢货,怎么就能放心让一个不知道来历的小妖守着!蠢货,蠢货!”
身后的蛇妖一边承受着反噬之痛,一边叫嚣。
逼近的气息停了下来,并以强势霸道的力量冲击着墨山布下的结界法阵。
“是烈阳宗的昊阳真诀。”西门鸢辨认了外面破阵的灵力气息,“是少宗主!”
司徒煜是金丹凝元之人,六品以下的阵法于他而言,只是时间问题。
西门鸢知道林樾不是司徒煜的对手,在紧张地看了一眼结界外后,转首朝着林樾喊道:
“昏过去,昏过去!只要你跟我一样是被抓来的,便不会被司徒煜怪罪。”
话音还未落下,一道巨大的、凝作剑身的剑气从深渊的上空劈斩下来,大有将那棵寿元之树劈斩殆尽之势。
树根下的蛇妖发出痛苦的低吼。
强烈的金光灵芒亮得西门鸢睁不开眼,她条件反射地抬起右手遮挡,等待着那几乎可以毁了整个深渊峡谷的一剑。
她没想到的是那一剑并没有落下,伴随而来的是一股炙热的焰流,似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那即将落下的一剑。
时间仿若静止,睁开眼的那一瞬,她看见红色火焰与金光灵芒的碰撞,空中的司徒煜手持长剑,踏空而立。
火焰之中的人,身形窈窕,青丝瀑布,衣衫破碎,带着妖火的衣袂被烧去了烈阳宗衣饰的每一个特征,只余残角在风流中翻飞。
裸露的皮肤上生长着赤红色的灵羽,红蓝色的异瞳,杀意逼人,妖气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