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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我叫林清瑶 我的名字 ...

  •   我叫林清瑶,生于九洲凡尘。

      父母恩爱,姐弟和谐。

      父亲是太子少傅,母亲是御医之女,善岐黄之术,我自小也耳濡目染,常常于坊间设案坐诊,立志做个游历天下的女大夫。

      弟弟比我小三岁,自小顽劣,骑马捉鸟,翻墙出走是常事。唯独在我坐诊之时会忍着安静的痛苦,坐在我的旁边,安分守己。

      他说:“阿姐你身娇体弱,又貌美如花,若有人起了歹心,我还能保护你。”

      每次我都会笑着去揉他的头发,父母忧我安危,早已安排了家丁护我,哪里需要他的保护。

      那年我十四,他十一。

      父母恩爱,姐弟和顺,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我也原以为我们会就这样一辈子。

      等我嫁了人,弟弟成了家,幸福的家便会从一个成为两个。

      可改变有时候就是这般的猝不及防。

      十五岁那年,家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女子。

      她说,她才是林家亲女,当年与我在襁褓之中错抱,阴差阳错至今才寻回来。

      我几乎都有些忘了,她是如何顺理成章地赢得了所有人的信任,取代了我的位置。

      父母心善,没有将身为“假千金”的我送走,只对外说,当年生的是一对双生子。可府中上下自那一天开始便都在私底下唤我“假千金”。

      也正是自那一天开始,父母怜她流落在外的十五年孤苦,将昔日宠爱尽数给予了她,弟弟也总被她稀奇古怪的术法吸引。

      没错,她告诉我们,她年少时遇见过仙人,习得一二术法,也算是苦中有幸。

      我成为了府中的透明人,他们能看见我,却又好似看不见我。

      我像一只寄人篱下的孤雀,旁观着属于他们的父母恩爱,姐弟恭顺。

      我不敢怨,也不敢恨。因为是我偷走了本属于他们的十五年时光。

      那个时候,唯一陪伴我的,是另一只孤燕。

      他是皇城最不受宠的七皇子,只因为他的生母是个身份卑微的宫女。

      我与他相识于年幼,父亲在做太子少傅的那几年,我时常陪母亲去接他回家。等待的时候总在廊下看见一个孤单的身影,有时候只是一眼,他便跑了。

      后来我抓住了他,将带给父亲的糕点送给他,我们之间便从远远的一眼变成闲聊的几句话,而后生出怜悯、关心和对不公的愤懑。

      我将他每日都会在廊下偷偷听父亲上课的事告诉父亲,父亲也怜悯他的遭遇,在一次面圣的时候向陛下告知了此事。高高在上的帝王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有这样一个儿子,便允许了他与几位皇子一同上学。

      他很聪明,父亲教过他的东西,他都记得,面对每次的问题,他都能对答如流,可唯独在面对陛下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父亲想破了天都不明白,只能将此归于少年胆怯畏惧帝王威严。

      我却知道,是他在藏锋守拙,没有靠山的人,怎敢与太子争锋。

      那个时候的他说:只要太傅不觉得我蠢钝便好。

      那个时候的我没听懂他的话。

      直到我成为孤燕之后,他告诉我:“如此我才觉得明月并非高不可攀。阿瑶,我不是别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终于有几分觉得,我配得上你了。对不起,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不管你是谁,我都会与你在一起。”

      他简直语无伦次,可是这一次,我却听懂了。

      那个时候的我,将他当做了我所有的依靠。

      父母为我们指了婚,在他们的眼里,七皇子虽不受宠,但也不算亏待我。

      自此以后,府中上下都在等着我离开,他们虽不喜我,但婚礼一切应用皆不亏我。

      弟弟酒醉深夜闯进我的房间,只为送我新婚贺礼。

      可是又说不清为什么挑选的碧玉簪变成了一根普通的木簪。

      我告诉他没关系,就算是木簪我也很喜欢。

      新婚前夜,已经许久不见的母亲为我梳妆送嫁,突然握住我的手流泪,可是转眼松开了我的手,对着出现在房中的“她”慈爱地笑。

      好像总是这样,只要那个“她”出现,我身边的人都会突然变作另一番模样。

      就连新婚后的夫君,那只说要永远陪伴我的孤燕也是如此。

      林家的待嫁女时常出现在皇子府,与我的夫君朝夕相见,相谈甚欢。

      我告诉父亲母亲,他们说我小肚鸡肠,说我心胸狭隘,说那个“她”是担心我在夫家过得不好,才去看我。

      我告诉身边的好友,她们说,有这样好的妹妹为什么还不知足。

      明明她们前一秒还在同情我的遭遇,可在见到“她”的下一秒纷纷变作了指责,说我已经偷了她十五年的幸福,怎么连这都容不下。

      不是第一次了,不是。

      无人知我苦楚,无人晓我痛苦。

      我快要疯了。

      我只能发狂地质问她:“你的东西,我都还给你了,为什么你还要跟着我?你对他们都做了什么?”

      那天我也许真的发了疯,所以推了她。

      她落了水,生了病。

      夫君朝着我发火,说我医者不能自医。

      弟弟冲进我的府里,说我蛇蝎妇人,说我怎么变得跟那些深宅妇人一般心狠手辣。

      我真的快要疯了,他们说我疯,那我就疯给他们看。

      我冲进了夫君的房间,对着躺在那里的“她”说,我要杀了她。

      夫君将她护在怀里,我的弟弟向我拔剑,剑气划过了我的脸。

      那一刻,我清醒了。

      原来这世间之物,没有一样是真正属于我的。

      我累了,真的累了。

      “还给你,都还给你……”

      拿到休书的那一刻,我的夫君突然抱住了我:

      “阿瑶,再等等我,她说她可以助我坐上那个高位,只有我站得足够高,才不会有人欺负我们。”

      我惊恐地看着他,他的眼睛清明而坚决,跟以前一样的情深。

      可那个“她”又出现了。

      我看见他第一时间去接她,温柔似水。

      “姐姐,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跟*哥哥本想等你病情好些再告诉你的,但是没想到你会这样激动。*哥哥,你也真是的,姐姐病还没好,你就休了她,她怎么受得了?”

      我听见了她的声音,如恶魔低语。

      我看见了“夫君”的眼睛,冰冷却又情深不忍。

      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

      我要离开她,离开他们。

      我终于离开了京都,却发现了一件极为荒谬的事。

      京都林家育有一女一子,却无一人听过林清瑶的名字。

      我若行善,他们问我姓名,无论我答什么,他们都只会听见她的名字。

      我不敢相信,又觉荒谬至极。

      便故意行了偷窃之事试探,受惩受罚之人却只有林清瑶。

      行善无果,作恶必偿。

      我成为了“她”的影子,终生归于黑暗。

      我成为了行尸走肉,浑浑噩噩地在鬼市中生存。

      这里没有是非善恶,也没有因果业报,没人问我的名字,没人管我的过去。

      后来我听说七皇子登基了,站错队的父亲死了,那个“她”成为了一国皇后,保下了弟弟和时日无多的母亲。

      长街上正在举国欢庆,帝后同庆。

      我以大夫的身份进入了曾经那个熟悉的家,看见了跪在地上的弟弟,和病床上弥留的母亲。

      “听说你是鬼市有名的大夫,求你救救我娘。”

      我直直地看着我的弟弟,什么都没有遮挡,他却一分也没有认出我。

      他们忘记了我的存在,忘记了林清瑶的名字。

      “她快死了,有什么话赶紧说吧。”

      我看着床榻上快要咽气的女人,冷漠地告诉他。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来,也许是因为出嫁时的那滴眼泪,又或许我想亲眼看着他们的结局。

      “娘~”我听着弟弟痛苦的哭声,只有麻木。

      我看着床上痛苦呻吟的女人,只觉得生寒。

      “瑶瑶……”

      死寂的世界突然响起了钟声,那是属于我的声音。

      “不要欺负,我的瑶瑶……”

      “不要欺负她……”

      我听见了什么?

      我发疯一样地抓着死去的人,问她:“你说什么?你刚刚在叫谁的名字?”

      弟弟把我一把推开。

      我问他:“你听见了吗,她刚刚在叫谁的名字?”

      他却不理我,只对着已经咽气的尸体,哭着喊:“娘,你放心,我会保护阿姐的,没有人可以欺负她。我会让她永远都坐在那个位置上,没有人能威胁她……”

      果然啊,他听见的,是那个“她”的名字……

      要保护的,是他的阿姐。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他们没有忘记我,只是把另一个人当做了我。

      我突然便不恨了。

      我转身离开了那个房间。

      无人发现我的离开,一如无人知晓我的存在。

      后来我听说弟弟死在了战场上。

      再后来,瘟疫蔓延,我以身试药,救了许多人,也死在了春天来临之前。

      有人将我埋在了树下,那人不知晓我的名字,却想我有个遮阳的庇护。

      我本以为我的一生便到头了。

      却在消散前听到了两个人的声音。

      他们刨开了我的坟,剖开了我的身体。

      很奇怪,我明明已经死了,却还是感觉到了疼痛。

      那是一种蔓延至四肢百骸的疼痛,有一根根的东西从我的身体剥离。

      我痛得发出了声音。

      “死后涅槃,肉身入仙,果然是凡尘州上数万年来唯一一个有仙缘之人,但若非如此,还无法保存这灵脉呢?”

      “是你?”我又一次看见了她。

      为什么连死了都还能见到她。

      “只当让你死个明白,其实我根本不是林家女,你也不过是我选择的一个历劫容器。原本按照你本来的人生,还需要好些年,可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就只能加快进度,让你失去一切,孤立无援,历经磨难。”

      “而你也很争气,在经历了这些之后,依然还能选择舍身救人,积万千功德。那些凡人为你建庙宇,塑金身,燃香火,这才能助我尽快积满功德,完成劫数。”

      我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她也轻蔑地看着我。

      “知道你听不懂,毕竟仙凡有别,你虽有灵脉,比我却万之不及,就算入了仙道,也只是个寻常之辈。你应该庆幸我选择了你,借你之运,助我突破瓶颈,日后除魔卫道也算有你一份功劳。至于你的灵脉,*哥哥也会感谢你的。”

      什么灵脉?什么仙凡有别?

      我这一生,都是因为他们?

      还有*哥哥?他也有份?

      是他让他们来挖我的坟,剖我的尸?

      我发疯地问他们,可他们不给我开口的机会。

      在抽取那所谓的灵脉之后,他们说,为避免我死后怨气化煞,寻他们复仇,要夺我五感,杜绝一切可能。

      于是,他们剜去了我的眼睛,割断我的口舌,刺聋我的耳朵,将我封印在了棺中,不见天日。

      凭什么?凭什么?我好怨,好恨。

      我要报仇,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可我只能被困在黑暗无声的世界,困在这具棺材之中。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一个小小的,软软的肉团子出现。

      我听不见,也看不见。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也没法说什么。

      但是他把我从棺材里拉了出来,牵着我去一些不知道是哪儿的地方。

      我是具不知道死去多久的尸体,感受不到冷,也感受不到阳光。

      但我好像明白他把我当成了朋友。

      一个失去主人的妖怪,一具没有五感的活尸,成为了朋友。

      时间久了,我突然就会说话了。

      但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会。

      于是我开始向他讲述我的故事,只是我发现,在这个故事中,我只能记住自己的名字。

      我忘记了父亲母亲弟弟的名字。

      也忘记了那些见过的、认识的人。

      我更忘了我的仇人,那个偷取我命运的人,她的名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我叫林清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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