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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裴云深,你真该死啊(三) “太苦了, ...

  •   林樾不知道自己又睡了多久,但主打一个能躺着,绝不起来站着。

      大比败给了陆寻,要借裴云深解开天机阵是不成了,不如多睡会儿。

      只是这床怎么变大了,还软了,连被子都轻柔不少,细闻之下,带着轻微的兰草与檀木香。

      不对劲。

      躺在床上的林樾瞬间睁眼,简洁的原木房梁变成了烟青色的鲛绡帐,薄如蝉翼的纱帘上绣着简洁的连环云纹,室内的檀香带着刚刚燃烧的温度。

      林樾倏地坐起来,环视四周。

      这里不是她的房间,也不是普通的弟子内院。

      身上的被褥是天蚕丝与云中棉织就,舒适贴肤,入眠安稳。案上供着的那只无耳三足青铜香炉,林樾一眼就看出来是个三品中阶法器,与炉中燃烧的千年青檀香木结合有安神定心之效。

      难怪她这一觉,睡着这样沉。

      也做了好些梦。

      天元宗果然家大业大,拿法器和天材地宝助眠,比她还败家。

      昏迷前的记忆在脑海中闪过,林樾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胸口,贯穿的伤口已有愈合之势,附着的草药味让林樾无法辨认自己睡了几日?

      林樾掀了被子下床,警惕地往门口去。

      好在她的耳力和嗅觉还算灵敏,外面隐约传来的药味和咕噜咕噜的水声带她走向庭院的方向。

      转过走廊,庭院中那棵粗壮歪斜的红色枫树下,有人影轻易就引去了她的视线。

      长年惨白的素衣,除了红色的唇、墨色的发、深色的眸,身上几乎找不出第二种颜色。

      不是裴云深还能是谁。

      坐在院中的人第一时间便抬了眸。

      淡淡的目光投在她的身上没什么情绪,只一会儿便落回了面前的药庐。

      他没说话,林樾也正在纳闷自己怎么会在裴云深的院子里醒来。

      按照大比的规则,现在在他院子里的人应该是陆寻才对。

      难道是他发现了什么?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口,确认自己的男身后又松了气。

      在她主动破除那道封印之前,没人能看出来她的身份。

      索性甩了手走向院中,直接在裴云深的面前坐下。

      既然没了拜师的机会,虔诚的模样就别装了。

      “仙君好兴致,居然有功夫在这儿围炉煮……”林樾的鼻子因为嗅闻动了动,改口,“煮药。”

      给她煮药?

      这个想法诞生的瞬间,讥讽的语气瞬间就淡了下去。

      但又在想起自己被他算计一事,怒从中来。

      “不知仙君最后看中了哪位师兄呢?”

      林樾的语气带着追究之意,实在不像是一个晚辈。

      毕竟此刻的她是五百年后的她,那个人人都恨不得杀了她的魔头。

      裴云深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弟子,但一想到他这般的原由,心中了然。

      拂袖提起火上的药庐,将之熬好的药汁倒在面前的白玉碗中。

      “你的伤差一分便及心脉,调养不当,会影响日后修炼。”

      修长的手指将药碗放置在林樾的面前,没有怪罪之意。

      林樾扫了一眼汤药,然后是对面的裴云深。

      “仙君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你若无意收我为徒,直接拒绝便是,一面应了我,一面又将选徒的机会告知全宗,您老人家何苦耍我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

      林樾的语气可以说是嘲讽,裴云深六百岁的高龄,叫声老头儿都不过分。

      这次醒来,林樾好像想通了。其实她也不是一定要破这什么天机阵的,她已经活过了一世,该杀的人都杀了,想做的事也做了。

      如今重来一世,也没什么好玩的,反倒无趣。

      几天前她应该是猪油蒙了心,居然想着喊裴云深师傅,她林樾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呢?

      此刻的林樾已经没了负担,直视的目光没有分毫的尊卑之意。

      裴云深的情绪一如既往的稳定:“按照凡人的年龄,我的确算得上老人家,可你却不是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

      林樾微眯了眼,警惕几分。

      “长风门破,在陆家兄妹深陷丧亲之痛时,你看穿了长泽仙门明面帮扶实则觊觎的假义之举,借我之势离开长泽;后来云梦峰寻我,故意用自己身上的疑点诱我收你为徒;又在外门比试中布下一个近六品的高级杀阵。每一件,都不是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所能为。”

      裴云深的目光实在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就连语气也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极为寻常的小事。

      事情被直接摊开在了台面上。

      林樾的眸子渐失温度:“不亏是仙君,晚辈的心思都没能逃过您的法眼。只是仙君既然什么都知道,又陪我演什么呢?”

      裴云深回她:“因为你的身上的确藏着秘密,你心思机巧,无惧生死,无自束之规,身负浓厚的戾气与杀意,若无人善加引导,恐入歧途。你有一句话说得没错,与其将你交于他人,不如让你待在本君的眼前。云梦仙君虽无收徒先例,但不代表就不能从本君这里开始。”

      “只是,你在试炼场上布下的阵法杀意太重,创此阵者对某人抱有了极重的杀意,致使催动阵法者也会受阵中杀意影响。本君可以成全你的心思,却不能收一个受仇恨与戾气驱使的傀儡为徒。”

      林樾心底已明白了几分:“所以你故意放出你要收徒的消息,引得众人与我争强,是在试探我?”

      “你刚经历灭门之祸,难免心中有恨,但若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恨,就算诸多理由,本君也不能留你在身边。”

      裴云深的神情极度坦诚,反倒让林樾沉默了片刻。

      冷静地问:“你就不怕我没能收住,失控杀了他们?”

      裴云深迎着她的目光,声线微冷却强势:“你没这个机会。”

      四目相对,林樾扯了嘴角,低了头笑。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日子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了。

      旋即靠向面前的桌案去盯对面的人,笑问:“仙君看穿了我,还依然愿意让我留在云梦峰,这是真心想教导我?”

      她突然拉近了距离,带着几分挑衅的审视,只是与裴云深的身形相比矮了些,难免仰视,却无伏小做低之态。

      裴云深微微垂眸,对上这道目光时有片刻的收缩,显出些许的复杂。

      “药凉了。”

      撤回的目光自然落在二人面前的药碗上。

      林樾看了一眼黑色的汤汁皱眉,故意埋怨:“太苦了。师尊~”

      因为特殊的血脉,她的自愈能力极强,若是服了药,自愈的速度会更快。因而上一世的她几乎都会避药,掩饰体质。

      但林樾却没注意到自己脱口而出的“师尊”二字带给裴云深的诧异。

      甚至连自己的语气都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前世五百年的岁月,二十多年的男身养成了男儿的习性,后来恢复女身的时候又被人追杀围剿,无法以真面目示人,等到真正稳定下来,以女身示人的时候又被修真界的那群人以为是修炼了什么功法变得不男不女。

      时间久了,她也习惯了别人把她当怪物,男身女身,她切换得开心,主打就是一个自在。

      裴云深的声线紧涩了几分:“等你好些再行拜师礼,师尊之称,言之过早。”

      老古董。

      林樾哪管这些流程:“择日不如撞日,我既通过了测试,仙君又将我带回了云梦峰,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说罢就将眼前的汤药随手一泼,一向淡定的裴云深瞳孔都微震了一下。

      林樾当即就在自己从储物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坛玉瓶装的忘忧露。

      这是之前谢无忧给她的,说是他们家乡的特产。

      “以酒代茶,修仙之人不拘小节,你我师徒二人便将就一下。”说着将酒倒进了方才装过药的白玉碗,也没管裴云深同不同意,就将酒碗双手高举至他的面前。

      反正她也不是真心拜师,走那些流程做什么,赶鸭子上架:“弟子林樾,见过师尊。”

      裴云深实在有些震撼,但他还是接过了林樾呈来的酒碗。

      低着头的林樾微微一笑,这个世上最难对付的人是裴云深,最好对付的也是裴云深。

      这些年来她最讨厌裴云深的就是,无论自己对他做什么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既伤不了他,也看不见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可以说是无趣至极。

      可是最欣赏的也是他那双万年不变的死鱼眼,即使身处云梦仙君的高位,可无论什么时候看她,都是一样的目光。

      无论是当初那个好奇闯阵的小修士,还是在众仙门前暴露妖身的妖物,又或是后来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即使是在杀了她的最后一刻,都平静得像一座雪山,冰冷无情,冰冷地看着她造下的杀孽,无情地结束她的生命。

      人间有本书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裴云深就像是这样的人,世上万物皆入他眼,又皆过他眼。他不需要她的礼节,也不会怪罪她的唐突。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触及他的情绪,他既不偏爱,也不慈悲,仿若他真的只是神明的使者,就这样在人间走过一遭,消灭她这样的魔头,然后归于寂无。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当初的自己没有拔出诛仙剑,他是不是会在云梦峰待一辈子。

      毕竟这世间的妖魔那么多,不是每一个都要他来除。

      林樾陷入了一种古怪的回忆,裴云深也只是微微碰了酒沿便皱着眉轻轻放下。

      他还是更喜欢清茶。

      林樾回过神,见对面放碗,当即将双手掌心朝上,仰头盯着对面的人等着裴云深下一步的动作。

      这一抬眼,对上的是微有疑惑的目光,然后就变成了两道。

      气氛微微静默了片刻,还是林樾先开口:“师尊是不是忘了什么?”

      裴云深想了想,无果。

      林樾几不可察地啧了一声:“信物啊,堂堂仙君弟子总得有个代表身份的信物吧。”

      天元宗的四峰弟子都有不同的身份信物,天元宗弟子众多,认不全人,但光看身份玉珏便能知晓地位尊卑,上一世太虚峰那几个眼睛长在脑门上的,仗着主峰弟子的身份,尾巴也翘到天上去了。如今她这仙君弟子,总得比他们高好几个等级吧。

      裴云深理解了她的话,回她:“云梦仙君虽出自自天元宗,却独立于四峰之外,更从未收过徒,因而没有信物。”

      林樾不乐意了:“那我以后出去,别人不知道我是谁怎么办?”

      裴云深微微看了她一眼,“你在外门弟子大比中出尽了风头,如今宗内上下没几个不认识你的。”

      “这怎么能一样,那以后下了山,见了外人,我还得跟人用嘴说我是你的人?”

      林樾说得认真,都没注意到自己的用词。

      “这很重要?”裴云深看着她,眸中微微闪过几分情绪。

      “当然了!”林樾高声回道,脸上的表情突然多了几分谄媚,“如今我既是仙君唯一的弟子,一言一行就代表了仙君的脸面,日后若是行善积德的做了什么好事,别人都看不出我是您的弟子。我若是自己说出来,又岂不是有了显摆之意。”

      林樾思绪飞转,如果说重来一世她究竟有没有遗憾。

      林樾想应该是有的,那就是被裴云深这狗东西封印了元神,实在憋屈,想跟他找点不痛快,仙君弟子这个身份不得好好用用。

      虽然目前还没想好要干些什么,但是师尊总不能白叫吧。

      “不必。”林樾还在想的时候,裴云深已经认真回复了她,“如果你觉得这很重要,本君可以让九洲都知晓你的存在。”

      裴云深这话让林樾意外,以至于思绪都停顿了片刻,等回过神时又连忙否决:“倒也不用这样。”

      要是整个九洲都知道她跟在裴云深屁股后面喊师尊这件事的话,那她岂不是也太没有面子了。虽然她现在还没出名,整个九洲还不知道她是谁,但若是以后出了名,顶在她头上的称呼是裴云深的弟子,想想就觉得羞辱。

      一时间林樾也不太确认自己想要什么了,只能先行喊停,“罢了罢了,没有就没有吧。”

      反正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这一句,林樾只能腹诽。

      而后在想起正事后抬头:“师尊既收了弟子,弟子眼下有一阵法之惑想要向师尊讨教。假设啊,我是说假设有一弑杀之徒实力强悍,无法诛杀只能设阵囚困,封之元神,断其杀戮,师尊会如何布阵?”

      林樾直接问出了自己关心的问题,这个时候的裴云深兴许还没研究出天机阵,但是林樾却有可能从这个时候他的创阵思路中获得天机阵的破除之法。

      林樾自认为问得自然,态度也诚恳,不会引起什么怀疑,像个真正的弟子一样,乖巧地等待着自己的师尊解惑。

      对面之人微微敛眸,有些停顿的深邃。

      林樾有些莫名,反思起自己方才所言是否有不当之处。

      下一刻便见裴云深起身往屋里的方向走,林樾只能跟着起身,随他移动。

      “你还有伤在身,一切,等你伤好之后再说。”

      话音落下的时候,裴云深已经瞬间消失在了眼前,徒留林樾一个人在原地。

      神识三境就是牛啊,不仅可以踏空而行,还能凭空消失。

      如果没记错的话,此刻的裴云深已经进入神识三境中的通神境了。

      而现在的她才是个小小的筑基初期,从裴云深身上获得线索解除天机非一日之功,就算后面找到了天机阵的破绽,也需要法力冲破。

      如此,倒不如尽快结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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