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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以魂相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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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斜,清河镇的城门还有半个时辰就要落锁。林砚站在山路口,听路边挑担的货郎说,顺着眼前这片密林穿过去,能比走官道省近半个时辰的路,刚好能赶在关门前入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磨破的鞋边,又摸了摸怀里早已啃完的麦饼袋,最终还是抬脚走进了密林。
这片林子长得极密,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零星的光斑。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四周静得可怕,只有偶尔几声鸟叫,还有风吹过树叶的呜咽声。林砚握紧了口袋里的瑞士军刀,脚步放得极轻,常年出勘命案现场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沈知意依旧隐着身形,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这片林子阴气重,对她的魂体本是滋养,可她却半点不敢放松,目光死死锁着林砚的周身,连一丝风吹草动都不肯放过。她在这附近逃亡过半年,知道这片林子里不太平,常有山匪劫道,只是怕惹林砚不快,才没敢开口提醒,只能默默绷紧了神经,随时准备应对意外。
可意外还是来得猝不及防。
就在林砚走到林子中段,一处狭窄的隘口时,两道黑影突然从两侧的灌木丛里窜了出来,带着凌厉的风声,拦在了他的面前。
两人都是一身短打,脸上蒙着黑布,手里各握着一把磨得锃亮的砍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嗜血的冷光。一看就是常年打家劫舍的惯匪,动作利落,眼神凶狠,一左一右封住了林砚所有的退路。
“小子,站住!”领头的山匪往前迈了一步,砍刀指着林砚的胸口,语气凶狠,“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这过,留下买路财!识相的,把身上的银子、干粮全都交出来,爷爷可以饶你一条狗命!”
林砚的身体瞬间绷紧,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树干上,退无可退。他快速扫了一眼眼前的两人,都是身强力壮的壮汉,手里拿着致命的砍刀,而他手里,只有一把巴掌大的瑞士军刀,这具身体又虚弱不堪,根本不是两个常年搏杀的山匪的对手。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着声音开口,语气尽量平稳,试图周旋:“两位大哥,我只是个落魄的书生,赶路去清河镇投亲,身上身无分文,只有半块干饼,实在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还请两位行个方便,放我过去。”
“没钱?”另一个山匪啐了一口,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没钱还敢走这条道?我看你这细皮嫩肉的,身上的长衫也还算完整,就算没钱,拉到镇上的黑市,也能卖几个银子!”
领头的山匪眼神一沉,握着砍刀的手紧了紧。他们在这林子里劫道多日,最怕的就是放跑了人,回头报官引来官府的围剿。眼前这书生看着孤身一人,就算杀了,也没人会追查,与其放他走留下后患,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灭口。
“少跟他废话!”领头的山匪低喝一声,“这小子既然没钱,留着也是个祸害,杀了扔到山沟里喂狼,省得夜长梦多!”
话音未落,他便握着砍刀,朝着林砚的胸口狠狠劈了过来。刀刃带着凌厉的风声,快得几乎出现残影,根本不给林砚任何躲闪的机会。
林砚的瞳孔骤然收缩,后背死死抵着树干,避无可避。他下意识地弹出瑞士军刀的刀刃,想要格挡,可他心里清楚,这小小的军刀,根本挡不住势大力沉的砍刀,一旦撞上,刀刃必然会崩断,他也会当场殒命。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和车祸那天的窒息感一模一样。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道莹白的身影突然从林砚身后窜了出来,像一道离弦的箭,不顾一切地朝着两名山匪狠狠撞了过去。
是沈知意。
她之前一直隐在树后,看着山匪亮出砍刀的那一刻,心脏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她知道林砚不是对手,知道自己强行干涉阳间,会剧烈损耗三魂七魄,甚至可能直接魂飞魄散。可她顾不上了。
这个男子给了她一抔黄土的安宁,给了她唯一的生路,是她三年黑暗里唯一的光。她不能看着他,因为带着自己这个累赘,死在这荒无人烟的密林里。
她的魂体狠狠撞进了两名山匪的身体里。
原本挥刀劈砍的山匪,动作瞬间僵住了。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到了天灵盖,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冰窖里,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住了,四肢僵硬得不听使唤,连手里的砍刀都握不住,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仿佛响起了女人凄厉的哭声,头皮瞬间发麻。
“鬼、有鬼!”
两个山匪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劫道杀人,尖叫着扔了手里的砍刀,连滚带爬地朝着密林深处疯跑而去,连头都不敢回,转眼就消失在了树林里。
生死危机,就在这一瞬间化解了。
林砚握着军刀的手还僵在半空,看着山匪落荒而逃的背影,心脏还在疯狂跳动。他猛地转过身,看向眼前的沈知意,瞳孔骤然收缩。
刚才还好好的沈知意,此刻魂体变得几乎透明,像一层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水雾,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连悬浮在半空都做不到,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差点跌坐在地上。她的脸色惨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连看向林砚的目光,都变得涣散起来。
“你……”林砚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你怎么样?”
沈知意看着他平安无事,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点笑意,身体却晃得更厉害了。她扶着旁边的树干,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公子……你没事就好。”
“刚才那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林砚皱紧了眉头,看着她几乎透明的魂体,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枉死之魂,本就不该干涉阳间的事。”沈知意的声音越来越轻,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地发抖,“强行用魂体冲撞生人,会剧烈损耗三魂七魄,轻则魂体虚弱,重则……直接魂飞魄散。”
她抬起头,看向林砚,眼底带着一丝歉意,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坚定:“方才情急之下,我没有别的办法,不能看着你……因为带着我这个累赘,死在这里。公子给了我活下去的机会,我就算拼着魂飞魄散,也不能让你出事。”
话说完,她的魂体又是一阵剧烈的波动,透明得几乎要看不见了,身子一软,朝着地上倒去。
林砚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扶住她,指尖却只穿过了一片冰凉的雾气,什么都抓不住。他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虚弱不堪、连站立都做不到的沈知意,心里那道坚守了许久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松动了。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给了她一抔黄土的恩情,是他在容留这个无家可归的孤魂。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这个一直小心翼翼、不敢打扰他半分的姑娘,早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用自己的命,默默护了他一路,甚至愿意为了他,付出魂飞魄散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