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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男朋友(完) 三遍也不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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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禹年没有因为分数不尽人意而一蹶不振,他前些天躲着沈则远,也不是因为这个。
那天晚上之后,他们之间就像隔了层窗户纸。
他只要对上沈则远的视线,总忍不住别开眼。
要是李子旭和班长在旁边,就会立即拉着他俩扯家常,从今天大黄吃了几块骨头,到姥姥新摘了什么菜。
沈则远看他反应,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收下沈则远的表后,温禹年拿人手软,将家里的草莓存货全搬出来,分了好多给沈则远。
他们在乡下避暑将近一个月,整天上树掏鸟窝下河抓鱼,玩得忘了形。七月下旬,录取结果陆续出来,李子旭和班长先收到消息,疯狂给家里回电话,过了几个小时,李子旭跟温禹年说:“我要先回去了禹儿,我妈说再不回去我的房间就要被我妹占领了。”
班长也说:“我也得回去,我堂弟要过来了,让我带他玩。”
温禹年坐在门口的板凳上,依依不舍和他们挥别,转眼沈则远还留在门边,他问沈则远:“你录取结果出来了么?”
其实都不用等录取结果出来,沈则远早就知道最终结果了,只是知道温禹年为结果紧张,他说:“估计会跟你的差不多时间出。”
温禹年感觉自己有人陪了,拍着胸口松口气,在门边和沈则远遛狗逗猫,聊天一下午,姥姥叫他们回去吃饭。
沈则远已经和温姥姥很熟了,帮着一起盛饭放碗筷,温姥姥夸他懂事,又对温禹年说:“年年,你妈妈刚才跟你打电话了,说录取通知来了,让你赶紧看看。”
温禹年差点一蹦三尺高。
他姥姥怎么现在才说!
他冲进门打开电脑,手指都在发抖,居然比高考查分还紧张上一些。他知道自己分数不够,季城那所学校是最有可能录取他的,但前面填了那么多冲刺的学校,万一被录了呢?虽然温禹年排除所有专业,单冲高分专业,但是万一呢?
沈则远和温姥姥跟着进到门边,温姥姥已经从电话里知道结果了,脸上带笑,等着温禹年自己去查,沈则远注意到温姥姥的神色,猜想结果应该不差。
“我的天!!”
丝滑点进网页的温禹年发出一声大叫,他确定自己没眼花,像弹簧一下蹦到两人面前,一把搂住姥姥,大喊:“姥姥,我考上了!!”
“姥姥!!”
这一声又一声,温姥姥听得耳朵都嗡鸣,他拍着温禹年的肩膀,笑着说:“哎哟,姥姥知道,以后你就可以留在爸妈身边继续上学啦,方便得很。”
沈则远明白了,温禹年应是考上了本市那所政法大学。
那和北京得多近?他情不自禁也跟着乐起来,温禹年低着身趴在姥姥的肩头,转脸对上他的笑,脸色忽地又是一红。
沈则远摸了摸唇角,心想自己是不是笑得太傻了?
他假装平静,对温禹年说:“恭喜你,年年。”
温禹年笑起来:“则远,我好开心!”
沈则远知道他好开心:“我也很开心。”
足足过了两个小时,温禹年才从铺天盖地的喜悦中恢复理智,在企鹅空间晒出自己的录取结果,翻着底下一连串真心的恭喜,他一个劲傻乐。
沈则远接电话回来,跟他说:“我的结果也出来了。”
温禹年顿时好奇不已,动态不刷了,抢着要看他手机,沈则远高抬起手,他抓不住,沈则远低头笑眼看他:“猜猜看。”
学校在分数出来之后,就早就确定了,只是专业还留有一丝悬念。温禹年猜了几个概率大的,沈则远都摇头。
温禹年心中浮现不可思议的猜想:“沈则远,你不会去学医了吧?”
他还记得,高三的时候,有一天他问沈则远未来想从事什么行业,沈则远说自己想去学医,但是家里人不同意,希望他学金融。
此时此刻,沈则远凝望他,唇边漾着笑,显然结果大于预期。
“是。”他对温禹年说,“从我爸手里夺回电脑,临时改了志愿。”
“他们现在有点生气。”沈则远话里带了点恶作剧得逞的幸灾乐祸,话锋一转,又道,“木已成舟,他们迟早得接受。”
温禹年先是一呆,接着突然一把搂住他的脖颈,把沈则远带得微低下头,毛茸茸的脑袋紧跟着蹭在他脸边,温禹年说话时的热气直往颈窝洒:“太好了!”
温禹年高兴地说:“我以后要有个医生朋友了!”
沈则远本还喜上眉梢,听到这话,神情倏然一滞,有点笑不出来。
朋友。
他听着,怎么心里那么不得劲呢?
夏天总显得热烈又短暂,经过连续三天的电话轰炸,沈则远不得不踏上返程,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和温禹年道别,温禹年说:“我打算早点回去,下个月出来玩呀。”
沈则远说好,心里盘算的却不是出不出去玩的事情,他想找机会,给温禹年挑明自己的心思。
也许是因为夏天燥热,或者那天同床共枕后他晨起的生理反应太不容忽视,他心思躁动,想现在就捅破和温禹年之间的窗户纸。
他觉得,温禹年应该也是喜欢自己的。
暗恋的人对心上人的神情动作会格外敏感,沈则远此刻既自信地认为,看温禹年的表现,他肯定是喜欢自己,又很忐忑,担心这是否只是自己的错觉。
但如果真的是互相喜欢,却一直不捅破,停在朋友的关系,直到彼此都去读大学,不就太遗憾了吗?
于是,在温禹年回来之前,沈则远认真策划,想给他一场告白仪式。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想再跟温禹年保持朋友的关系。
他要让温禹年知道,自己喜欢他。
要选花吗?红玫瑰最不容易出错,但好像太单调,要配上五颜六色的鲜花。
烛光晚餐?温禹年会不会觉得太拘谨?
电影院?爱情片合适吗?总不能选个恐怖片,把人吓得直掉眼泪。
游乐园包场?或者游轮出海?城市大屏表白?
哪一个,会是温禹年喜欢的呢。
温禹年回家不久,就收到了沈则远的消息:[明天见一面。]
温禹年最近短视频刷多了,看见这话自动代入霸总语气,浑身打了个寒颤。
沈则远等了一会,收到他回消息:[好。]
翌日,温禹年见到沈则远,就被他一身正式的打扮吓了一跳:“你穿这么多?”
沈则远不动声色地说:“我叫了车,今天去室内,不热。”
温禹年稀里糊涂的,还没搞懂他们两个要出来玩什么,就被沈则远带上车,一路开往城西。
沈则远今天很紧张,温禹年跟他做同桌久了,看了几眼就能看出来,温禹年心中忽然有一种预感,但不敢出声确认。
他们先去了城西一家俱乐部,沈则远陪温禹年玩射击,温禹年玩开心了,和他说:“我就是天生的神枪手。”
沈则远给他递水:“比我上手快多了。”
温禹年更加得意,精巧的下巴翘起来,他鼻尖出了点汗,碎发散在额前,把枪放到一边,突然问沈则远:“你今天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啊?”
沈则远心道有那么明显么,温禹年看他表情,心脏直跳。
“沈则远,你是不是……”
温禹年不自觉靠近他说话,四目相对,沈则远瞳孔放大,呼吸微微急促。
这样近的距离,温禹年忽然沉默了。
他的视线不自觉从沈则远的眼睛,落到人家形状漂亮的唇上,目光像是被烫了一下,立即移开:“没什么,我乱说的。”
沈则远喉结滚动,越来越坐不住了。
打太极到晚上,到了沈则远事先确认的时间,他按计划带温禹年来到告白场地,到了门边,温禹年却没进去,脸上带笑看着他,仿佛一切都已经被他看穿。
沈则远暗叹自己演技太差了,可又还是忍不住紧张,他声线发颤:“年年,进去吧。”
温禹年推开门,转身没入一片巨大的黑暗中。
啪嗒。
璀璨的灯光齐齐打开,透明玻璃外是浩瀚的夜空,几乎在温禹年迈进的黑暗一刻,突然有无数烟花直窜天空,在夜色尽头爆开。
温禹年先是被这灯光晃得一愣,接着反应过来,看见四周的花海,又抬眼凝望烟花。烟花落在他眼底,比繁星还亮,温禹年虽然已经有所预料,可还是忍不住扬起唇,鼻尖发酸。
沈则远跟在他后面进来,摸了摸鼻尖,问出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会不会有点土?”
温禹年终于把下午的话问出来:“沈则远,你是不是喜欢我?”
告白的人还没开口,重头戏也还没登场呢,就被这一句直球打得呆愣原地,温禹年转过身,眼睛倒映着沈则远的神色,他紧张地抿抿唇,开口催促道:“到底是不是啊?”
沈则远张开唇,话像是堵在喉咙里,挤出个不像样的音节,温禹年耳朵先红,接着整个脸跟着全烫起来。
他低头左看右瞧,鲜艳的玫瑰花撞入眼帘,事实好像再明显不过,温禹年等不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抬头,在沈则远预备表白之前,直视他的眼睛率先说:
“沈则远,我喜欢你。”
嘭!
夜空里,烟花炸起来,像一朵鲜妍的花,把一切衬得亮如白昼。
沈则远的脑袋也跟着一炸,晕晕乎乎的,他的感知晕眩,后知后觉发出声音:“是。”
温禹年心跳飞快,靠近他,手搭在他的后颈往下压,两人越来越近,温禹年说:“是什么是?我最讨厌说话说一半的人了。”
沈则远有了勇气,也得到了答案,终于把话说全了:“温禹年,我喜欢你。”
温禹年嗯了声,像是没听清:“再说一遍?”
沈则远重重道:“温禹年,我喜欢你。”
烟花一路攀升,在最后一朵绽开于天际后,玻璃顶消失,忽地化为一片星空。
星河流转,光色勾人。
温禹年抬眼,这才看清墙壁四面都有些什么。
如同一场星空画展,在花海之上,造就一个新的天地。
万千星子流向一处,光线尽头,正正拥着一个“他”。
虽然步骤和他计划的不太一样,但沈则远并不失落,看见温禹年从那幅画,惊异回望自己,终于换上轻松的表情,唇角两侧扬起,第三次说:“我喜欢你。”
从第一天走进高二五班,午睡醒来看见温禹年,他就有点喜欢他了。
喜欢他弯弯的眉,圆溜的眼,说话时微睁大眼的习惯,睡醒时头发翘起的呆毛,还有紧张时两瓣相抿的唇;
喜欢他兼职时的认真,领操时卖力跳动,偏要展现给全世界看的那股劲,上语文课小鸡啄米的脑袋,偷偷往手里塞糖时递来的眼神。
喜欢他每一个身影,每一次开口的声音。
世界上怎么会有温禹年这么完美的人存在?
沈则远好喜欢他,这句喜欢憋了半年,出口之后,犹觉得三遍不足够表达自己的心情。
他不能继续做温禹年的同桌,和温禹年朝夕相处,但打算用新的身份陪温禹年走下去。
有情人就该早成眷属。
温禹年望着他,浅红唇角勾起,眼睛又弯成了月牙。
沈则远也笑了。
他决定,他要做温禹年的男朋友,就从这个夏天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