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擎玄黄》青莲易安

247、大鹏同风 “昨晚我

　　“昨晚我在存芳阁。”玉奴早晨回到栖梧宫，怀瑾已经洗漱完毕，正要更衣。
　　“叫孙大娘再多做几套朝服，长春宫和存芳阁各放两套，免得还要赶回来更衣。”怀瑾抱住玉奴，轻轻吻了一下，“昨晚睡的好吗？”
　　“下雨了，我喝了点米酒，借着酒力好好睡了一觉。”玉奴依偎在他怀里，声音小小的，像是久别重逢一样，相看两不厌。
　　“那怎么还心思重重的？”怀瑾的声音也糯糯的。
　　玉奴叹口气，简单讲了见白文启的事。“我以为如今一切都过去了，可是一想到那些旧事，还是浑身筛糠般的抖。”
　　“有些人至死也不会悔改的，他们自幼就是被这样教导的，怎么会觉得自己错了呢？不如你忘了这个人吧。”
　　“我倒是想忘，可是总要处理完后再忘。”玉奴把头埋进怀瑾的怀里：“我一气之下，把他全家都罚没为奴了，不知道是不是过分了。”
　　“不过分，这一家人若放任自流，难免也会祸害别人。”怀瑾看着怀中无助的玉奴，此刻她已经主宰着生杀予夺大权，却还在斟酌差点儿把她害死的一家人是否量刑过重。
　　“如今要颁布的法典很多，各郡县都要下发，他们一家人既然都能识文断字，不如就圈禁起来专门做抄写工作。”玉奴已经想到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要有个前提。他们一家人都认识你，也认识你的家人，你要先保护好自己。”
　　“如果我给他们吃黄药师的失忆药，会不会就不用担心？”玉奴其实已经纠结了很久，她受过的苦和罪，都不想要别人受。可是白文启一家，若不想除掉他们，只能让他们都闭嘴，可是白文启显然没有这个改过的觉悟，白家人也不会。
　　“失忆药总比哑药好。”怀瑾道：“你要是能忘了那一段，我都替你高兴。”
　　“不能选择忘哪一段，只会全部都忘掉。”玉奴感慨道：“但我还是想起来很多事。能在心里留下烙印的事，怎么会轻易抹去呢？”
　　“说明我对你还不够好，当你的美好记忆更多的时候，自然就没有闲暇去想那些事了。快了，处理完白文启，也就差不多了。”
　　“曾经我十分看不上薛彬用药去控制朝政，控制一切。现在自己也开始用他用过的伎俩，真怕自己最终也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人。”
　　“你也是无奈，用药让他失忆，总好过杀了他。”
　　“每次他言之凿凿说他是我第一个丈夫的时候，我就无法面对，立刻就像魔王附体一样，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这些都不重要，玉奴，你爱的人是我，你现在的丈夫是我。”
　　“如果只有经历过那些，才可以得到你，那我就认了。”玉奴拉住怀瑾的手往餐桌边走：“既然这么定了，就不用张扬此事，宣称燕王瘟疫病死，任命我们选好的燕王宗亲继位好了。”
　　“你现在懂了？并不是每件事都要公开透明，不是为了搞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只是为了不必要的麻烦。”
　　“我还是太年轻太幼稚，也不怪那些老大臣们不服气。”玉奴吃了口东西，道：“但是我还是想开女子科举。”
　　“开是要开，但先要女子都能读书以后才可以，不然，考试的人数都不够，水平也会比男子科举差很多，平白给那些老古董们落口实。”
　　“确实，当皇帝真的是一个又要有耐心，又要有魄力，又要有歪主意的苦差事，一肚子坏水儿那得是基础配置。”玉奴撇了撇嘴，“到有女官的那一天，也许我的日子就好过一点了。不过那时候我也老得牙都要没了。”
　　怀瑾看着她那副愁容满面怕掉牙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真的！我觉得做皇帝真的老的好快呀！怪不得云之彬当年看上去那么老相，我好怕我也变成那个样子。”
　　“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离不弃。”怀瑾哄她道：“你别对我始乱终弃就好。”
　　“尽瞎掰，始什么乱？终什么弃？从一开始就非你不可。”玉奴和怀瑾甜甜蜜蜜的用完早膳，携手上朝，正襟危坐在大殿龙椅上。
　　“启禀陛下，楚王敬献了几名美男子，现已抵达京都了。”
　　玉奴以为耳朵出问题了，问：“什么子？”
　　“启禀陛下，是美男子。”
　　玉奴一边泄气，一边震惊，“什么玩意儿！我还以为是吃的什么果子呢！楚王搞什么？”
　　“陛下，各国敬献美女，一贯是常事，只不过没见过女皇帝，为女皇帝敬献美男，也是合理的呀。”那礼部小官一脸诧异，“陛下不是说男女要平等的吗？”
　　“朕什么时候也没说要美男子啊！”玉奴生气了，“你们这等蠢材！朕说的是这种平等吗？朕轻易看得上什么男人吗？”
　　“楚王一片孝心，正是怕不合陛下的胃口，所以一下子敬献了五个，陛下若不亲自挑选，怎知没有看得上的呢？”
　　玉奴差点儿背过气去：“你们以为人是可以当东西贡献的吗？两情相悦，需要的是缘分，不是这等……这等……”玉奴一拍桌子，“你们这些蠢货，把朕搞得像……”
　　怀瑾不等玉奴说完，一把拉下她的手：“陛下已经说了，不要。从此以后这等敬献再也不许有了。第一次，不知者无罪，以后若再敢，定治大不敬之罪！”
　　百官们兴奋的看着皇帝脸气得通红，集体过了一把羞辱女人的瘾。玉奴眼看他们脸上掩不住的表情，脸色一阴，“从今天开始，凡是进行人口买卖的，杀无赦！”
　　百官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杀无赦”先唬住了。玉奴登基以来，还没杀过人，怎么突然就“杀无赦”了？
　　有官员反应过来，上奏道：“有些人卖身葬父，甘愿出卖自己……”
　　“朕说禁止！”玉奴声音很阴沉：“任何人不得买卖人身自由！没钱葬父，难道尸身就烂大街上吗？官府收了那么多税，对没钱下葬的尸体，难道不该去承担丧葬费吗？”
　　官员们一看，得，笑话没看成，反倒连自家买奴婢的路也给堵了。长了记性，怕被打鞭子，于是都默契的没有出头，准备慢慢拖着，拖个不了了之。
　　因为一直在代理礼部和大理寺的工作，夏之韫和夏之衍也在台下的大臣中，此刻夏之衍先出来说话了，“陛下，大理寺今日即可草拟出禁止人口买卖的法令，细节可以在一个月内增补完毕。”
　　大臣们一下子惊呆了，这南夏王，从皇帝自降为王，鞍前马后不说，连这种时候都要出来替皇帝说话？
　　“甚好，南夏王办事最是迅捷，陛下，臣以为这么重要的法令，是不该耽搁。”怀瑾在一旁立刻表示同意。
　　“臣以为，不仅要在法令上禁止，民间也该兴起礼仪规范，人与人之间，要以互相尊敬友善为荣，以奴役和欺凌为耻。”夏之韫道：“礼部会在一个月内草拟出礼仪规范，并下发到各郡县。如今大周的法令都在万象更新，百姓的礼仪也要跟得上，才堪称天朝上国。”
　　“诸位爱卿说的有理，还有别的意见吗？”玉奴审视了一下台下的诸臣们，心说：隔三差五搞花样儿来取笑我，正事儿干的一个比一个慢。
　　“皇上，鞑靼那边，逃回去的那些人，想请求大周的资助。”右相杜房道：“北地苦寒，鞑靼人又不会耕种，不会造东西，想要什么一向只能靠抢。如今天气和暖，他们又开始往南来，如若不资助，恐怕又会骚扰百姓。”
　　“要的还挺理直气壮的？”玉奴纳罕道：“他们挨打还没挨够？”
　　“臣知道陛下英勇，但如今为了些小蟊贼再去亲征，恐怕不值得。不如给他们一个以物易物交换的机会？”左相缪忠道。
　　“这倒是一个好主意，不如在边境上建立一个集市，五天一次，需要什么，可以来换。不过集市一定要有军队保护，免得我大周子民遭了抢劫欺负。”
　　“陛下圣明。”
　　“陛下，女市的税收您看了吗？”钱林上奏道：“目前，只有几个大城市，女市是盈余的，很多郡县都没有生意。”
　　“为什么没有生意？还不是丈夫不许妻女出门？”玉奴道：“整个大周，其实还是男人们的天下，所以才会这样。你们这些臣子，怎么不出出主意，如何解决这天高皇帝远的问题？”
　　“陛下，一切有纲常，阴阳有别，乾坤不能颠倒，尊卑必须有序。”一个文官道。
　　“放肆！什么尊什么卑？你给朕说说，朕和你：谁尊谁卑？”玉奴脸一沉，又来了。
　　“那……自然是陛下尊，臣为卑。”
　　“那不就结了，既然女尊男卑，女人凭什么要听男人的？”玉奴道：“如果你们不肯做事，朕就考核一批女官来，把你们都替换出去。”
　　大臣们一听，不好，这下不就彻底成了女儿国？忙开始出谋划策。
　　“你们这些策略，都治标不治本。”玉奴听完道：“根本原因，还是因为百姓们都以生男孩儿为荣。每年多少个女胎被杀死、被遗弃的？钱林，朕要你拨款，给每个诸侯国都建孤儿院，收养所有被遗弃的婴儿，不分男女，统统接受同样的文武教育，待他们长大，全都正常参与科举。”
　　“陛下，您宅心仁厚，但这预算，臣要带领户部官员们核算一阵子。”钱林不敢拒绝，但也不愿意立刻答应。
　　“多久能算出来？”玉奴自然清楚这拖延术。
　　“算归算，还要聘人，还要时间。”
　　“朕问的是预算，不是聘人。有钱赚的职位，教书先生不好找吗？如果不好找，朕就派当年落科的举子去教。”
　　“这……臣尽快。”
　　“一个月够不够？”玉奴下令了：“大理寺和礼部的效率大家都看在眼里了。”
　　“臣遵旨。”钱林无奈。
　　“大理寺听我的旨意，今后全国男童女童一样接受教育，一样参加科举。”玉奴又发号施令道。
　　“臣遵旨。”夏之衍立刻应到。
　　钱林这下懵了，“陛下，全国男童女童一样接受教育，钱从哪儿来？”
　　“你那里预算不够吗？朕可以借贷给你啊。”玉奴笑眯眯。
　　这下钱林不乐意了，“陛下，这天下，一向是各家管各家，没有国家出钱的道理。”
　　“国家出钱，国家的税收也提升，富人多交些税，用来接济穷人得到良好的教育。穷人的素质提高了，富人们的生活也多些安宁，多些舒适，有何不可？你们走到街上去，看到的若都是破衣烂衫的饥民，心情也受影响呢。”玉奴饶有兴趣的和钱林斗智斗勇，“富人请得起最好的教书先生，如若在这样的好环境下，孩子还不够成才，那说明天生蠢材，不能为官。穷人的孩子如果在公学成为可造之材，那便是国之栋梁。先尽忠，后尽孝，国家最重要，国家当然就要给钱了。母亲养活孩子，国家给予教育，这不理所应当吗？”
　　钱林一时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歪理，嗫嚅道：“子不教，不是父之过吗？”
　　“是啊，问题是谁惩罚过父亲呢？你们又见过几个负责任的父亲？既然父亲都跟死了一样，或者已经死了，那自然就要由国家来管了，管好了，将来赚的多，交税多，你户部稳赚不赔。”玉奴不慌不忙，看着钱林绞尽脑汁张口结舌的样子。
　　“陛下，臣斗胆向您请教，不知云顶皇帝可曾教过您：治国的根本？”缪忠看钱林尴尬，主动出来说话。
　　“你有什么建议，朕愿洗耳恭听。”
　　“治国的根本，是要百姓安贫乐道。简而言之，就是听话就好。小心谨慎的活着，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税，打仗的时候多一份力。百姓必须怕死，怕惩罚，才不敢闹事，才会老实，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百姓苟活，没有精力多思多想多看，一切听凭君臣安排，才是帝王基业的根本。陛下仁厚，处处为民着想，但民若过的太好了，自然会生出更多的欲望，多更多的想法，要求更多，这样一来，君王如何坐得稳江山呢？”
　　“听话就好？”玉奴简直匪夷所思：“朕闻所未闻。朕做皇帝，就是要让我大周的子民，都能过上有尊严，又尽可能舒适安稳的好日子，要让他们桌上有粮有肉，脸上带笑，心中带着温暖慈爱。”
　　“陛下的品行，微臣一向敬仰，不过，您可知世间最难测的是人心啊！”缪忠行了个大礼：“百姓不是您对他们好，他们就会领您的情的。这朝堂上的大臣们，哪个没有好心反遭恶报的经历呢？”
　　朝臣们纷纷称是。
　　“谬爱卿，朕感激你仗义执言。”玉奴看出缪忠是在冒死进谏，“朕也理解，诸位都曾被坏人伤透了心，朕何尝不曾有过呢？朕为大周，不惜牺牲名节，敢拿生命去守护，可是外面的百姓谁会在乎这些呢？可是，难道就因为有一部分人不在乎，就否定了做好人的意义了吗？如果这样看，世界岂不是掌握在恶人的手里了吗？”
　　“世道若不是黑暗，又怎需要炬火？如若百姓们都如圣贤一般，那还需要我们做什么？这世上，但凡有一人需要一个好皇帝，朕都不该放弃。朕知道朕的年纪尚小，在诸位老臣眼里，似乎很幼稚，但若朕在年少无知的时候，尚且前怕狼后怕虎，不为百姓做些事，那各位扶持我又有何用？带着大家一起去欺凌众生吗？朕不信诸位爱卿是如此之人。”
　　“朕想带着百姓们，建立一个处处真善美的世界，让所有生活在大周的人，都能感受到发自内心的幸福。只有这样，他们才更愿意为这个国家多出点力，心甘情愿的为国缴纳税款，以此为傲。而不是被逼无奈，苟延残喘，朕不想做这样的皇帝，朕也不怕有能人不服气，这个国家本来就该由贤人来带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