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遮》莲反

205、定计 次日清晨，

　　次日清晨，崔府晨光和煦。

　　崔洵用完早膳，正坐在廊下喝茶翻书，就见崔璟带着一行人整整齐齐走来。
　　崔珩、周晅、林曦、苏幕全站在后头，俨然一副全员围观的吃瓜阵容。

　　苏幕还偷偷推了崔璟一把，嘴型示意他——快说！

　　崔洵看到他们这么大阵仗，多少有些疑惑。
　　“怎么了这是！”

　　崔璟无奈，只能上前一步，郑重开口：“父亲，孩儿有一事相告。我在外多年，有幸结识一位女子，情意相投，此生笃定。今日带她前来，拜见父亲。”

　　“你说什么……”
　　崔洵刚要开口发问，苏幕抢先一步上前，声音清亮：“国公！这位可是西域高昌故国的贵女，因故流落中原，她品性高洁、胆识过人，见识远超中原闺阁女子，和崔璟公子是患难相知、天作之合！”

　　沙三娘微微一怔，随即无奈轻笑。
　　崔璟侧首瞥了苏幕一眼，眼底满是哭笑不得，却也没有当场拆台，只是转向崔洵，放缓语气补充：“父亲，方才这话，是苏幕随口夸大了。不过，三娘确是久居西域，阅历广博，于我有救命之恩。”

　　苏幕被崔珩扯在一旁，小声嘟囔：“哎，这不是帮你铺垫一番的嘛！”

　　崔洵目光落在沙三娘身上，眉头皱起，细细打量着她。
　　“你……”

　　崔珩一本正经，睁着眼睛说瞎话：“确是身世清白，品行端方，门第不俗，配崔家足矣。”
　　周晅在旁干脆利落附和一声：“没错。”
　　林曦也淡淡点头：“气质风骨，绝非俗类。”

　　崔洵看看眼前几人一唱一和，又望向沙三娘，神色依旧审慎，缓声道：“既是如此，那便坐下来，好好说说你们在外的经历。”

　　崔洵看看眼前几人一唱一和，又望向沙三娘，神色依旧审慎，缓声道：“既是如此，那便坐下来，好好说说你们在外的经历。”

　　沙三娘从容敛衽落座，神色平静，语调不急不缓，娓娓道来。
　　“当年大漠偶遇崔璟，恰逢他身受重创，困在黄沙绝境。彼时沙暴将至，周遭连一处避风的石窝都难寻。我熟西域地貌，恰好寻得一处洞窟，便将他带去暂避。一路寻药取水，勉强吊着性命。”她言语拿捏得恰到好处，七分实情，三分润色。

　　苏幕坐在侧边，瞅准间隙立刻帮腔：“国公您听听！多少壮汉都埋在沙海。三娘那时全然不顾自身安危，若稍有迟疑，璟公子早已尸骨无存，这份救命的情义千金难换啊！”

　　崔洵凝神望着沙三娘：“竟是你救了璟儿。”

　　崔洵听完，对着沙三娘微微欠身，神色郑重：“多谢姑娘舍命救下璟儿，崔家欠你一份天大恩情。”
　　他顿了顿，又似有难言之隐，长长一叹，眉宇间藏着苦楚：“只是眼下境况窘迫，璟儿如今并无官职，名分悬而未定。你们的婚事，只能等我们将旧案递上去，待圣上下诏平反之后，方能正经筹办。这般耽搁，实在委屈了你。”

　　沙三娘浅浅一笑，神色坦荡从容：“国公不必多虑，我半点不觉得委屈。我所求从不是官位荣华，只要能同他相守便好。”

　　一旁苏幕连忙点头附和：“您看呐！三娘心胸这般开阔，哪里会计较这些俗物！”

　　崔璟侧头望向沙三娘，眼底漾开暖意，静静看着她。

　　崔洵望着二人，虽仍带着审视，却算是默认了二人之事。
　　府里气氛一时松弛下来，待其他人散去，崔洵独自留了崔珩、崔璟两兄弟在书房。
　　他神色郑重了许多，不再是方才唠唠叨叨的老父模样。

　　“你们近日回京，动静不小。”
　　崔洵抬眼，语声低沉，“可别让有心人利用了。”

　　崔珩眸光微敛，轻声应道：“孩儿知晓。”

　　崔洵眉头微蹙，语气里藏着隐忧，“我近日观朝堂风向，韦缙一派愈发活跃，四处笼络朝臣，势头只增不减。”
　　他看向两个儿子，缓缓道出心底顾虑：“我最怕的是，他早就知道，你们根本找不到真正的玉玺，早就设计好了套，就等你们钻了。”
　　崔洵轻叹一声，揉了揉眉心：“我也希望是我多虑。只是韦缙此人野心滔天，不得不防。”

　　崔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有度：“父亲无需过度忧心，纵使他藏有后手，我和清仲都在，必不会让他威胁了去。”

　　夜色再次落满崔府西院。
　　崔璟率先开口，“我之所以回来，就是要为咱兄弟们，还有舅父报仇的。”

　　周晅胸口重重起伏，积压多年的悲愤翻涌上来：“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陪你。”
　　“我父亲也死在那场战役中，我等这一天，也等了一辈子。冲动也好，冒险也罢，这一次，绝不再退。”

　　崔珩看着二人，心头沉重。
　　“我懂你们的恨，但越是此时，越不能冲动。”
　　“韦缙如今深得圣心。王珪身居中枢、根基极深。这两人都不是我们可以轻易撼动的。且不说他们若是知道我们擅自回京会采取什么行动。一旦我们贸然发难，不仅报不了仇，反而会连累家人。”

　　“我有个主意。”
　　苏幕忽然举手。
　　“我想，不如就献玺。”

　　众人同时抬眼看向她，眼睛里同时充斥着一个问题——玺在哪里？

　　“听我说哦！”
　　苏幕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绝世好主意中，“反正现在我们找到了真正的嘉禾，这多少算是件不错的功劳。虽然说我们没有寻到玉玺，但我们可以带着那枚自制的玺印面圣。到时候韦缙肯定要咬死我们这枚是假。我们就说他欺瞒君上，顺势再将他通敌的证据一并呈上，顺势和皇帝说明当年契丹大战的内情，让崔大哥面圣，说明当时的情况。至于怎么去献嘛~咱就光明正大地进宫！”
　　她讲得头头是道，余下几人齐齐一怔。

　　崔珩眉峰微挑：“进宫？什么意思？”

　　“你们想啊，”
　　苏幕冲她摇摇手指，“韦缙苦心经营多年，这次的玉玺事件就是给咱们下的套，到时候肯定当场攀咬我们伪造宝物，扰乱朝纲。”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身侧那个用油布层层裹好的布囊，里面正是他们搜集的密信。
　　“等他当众扣下罪名，说我们持伪玺欺君，我便跳出来当污点证人，说我早知道玉玺有假，故意欺骗了你们，先把罪名揽下来。到时候皇帝一定会问我为什么这么做。我就说我之前是被收买的。但是没想到韦缙会过河拆桥，再当众把这些密信呈上，然后说我也是不得已，他的目的就是为了陷害崔家，之前就曾经雇我监视你们。”

　　崔珩当即拒绝：“不行，这太冒险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苏幕挠了挠头，“只要密信递上去，我们便可顺势再提北疆旧战，把当年韦缙泄露军情的旧事一并引出。到时候说不定还能顺便把王珪的事情也给捅出来。”

　　崔珩忍不住上前：“此计凶险，你不能去。”

　　周晅也不赞同：“这可是板上钉钉的欺君之罪，到时候你可没那么容易脱身，说不定真的会一起下狱。”

　　阿砚沉吟片刻，开口道：“不过这主意不错。要不我去吧，我的身份更合适一些。”

　　林曦抬眸，往前踏出一步：“诱饵由我来做更合适。”

　　苏幕一愣：“啊？你去？为啥？”

　　“我无牵绊。”林曦淡淡道，“而且我比你更沉得住气，不会露破绽。按我和韦缙的关系，由我揭露他最适合，我也刚好为父母伸冤。”

　　周晅当即摇头：“更不行。你是林家唯一的幸存者，难不成就要葬送在这吗？那你爹娘在天之灵都会不得安宁的。”

　　崔珩深吸一口气：“不如我来。我是崔氏子弟，本来就身领皇命，但由我出面献玺，名正言顺，就算被指欺君，但是有我故去的姑母的面子，还不至于落得诛九族的罪名。”

　　崔珩话音刚落，崔璟便缓缓开口：“不行。圣人也不会信我们崔家人的话。”

　　“这倒也是，”
　　阿砚点头，“崔、韦两家长年朝堂对立，朝野皆知。若是崔家人状告韦缙，世人第一反应只会觉得是崔家嫉恨韦缙得势，构陷打压，也会惹得圣人疑心。圣上只会觉得是世家党争、私相倾轧，这样非但扳不倒韦缙，反而会让我们很不利。”

　　闻言，崔珩不禁沉默，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并没有错。他这身份天生就不适合做这场戏的引子。
　　林曦抬眸，语气平静而笃定：“所以就让我去。”

　　周晅眉峰紧紧拧起，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焦灼：“不行，怎能让你一个女子孤身涉险？”

　　林曦眉梢微挑，清冷的声线多了几分锋芒：“怎么？在你眼里，凶险差事，女子便做不得，是看不上女子？”

　　“我哪里是这个意思！”周晅多少有些口不择言，“我是怕你见到那人，念及旧情，一时心软，当场反悔。咱们布局许久，一招出错，所有人都要搭上性命。”

　　这话一出，林曦脸色骤然冷了几分，心底火气翻上来：“在你眼中，我是公私不分、会因私情坏了全盘大计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