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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新的线索 崔珩上前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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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珩上前轻轻叩了叩门框,低声道:“前辈,晚辈二人前来叨扰。”
片刻后,院内传来慢悠悠的脚步声,方城推门而出,神色平淡,仿佛早已料到他们会来。
苏幕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信心满满,有些讪讪地摸摸自家鼻子:“师父,我们……卡住了。任凭怎么试,都复刻不出玉玺那道天然冰纹旧裂,实在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再来请教您。”
方城看了他们一眼,神色不惊,仿佛早已知晓二人会卡在这最后一关。他转身退回屋内,打开一只尘封多年、边角包铜的老旧木箱。箱内铺着深色绒布,整齐摆放着几支特制细刃、数枚古法淬玉石,还有一卷专门记载古玉天然冰纹造裂的秘页。
方城取出那页薄纸,递过来:“天然石裂非刀刻能仿,要靠温淬、风砺、冷浸三道古法叠加。这是补全的残法,你们绢册缺的,都在这里。”
苏幕连忙伸手接过,正欣喜不已,眼尖一瞥,瞥见木箱底层压着几叠泛黄信纸,纸色陈旧,字迹苍劲,一看便是年代久远的手书。
她一时好奇,脱口问了句:“师父,这里面还有旧信?”
话音刚落,身侧的崔珩立刻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分寸极轻,却是明示她莫要探人隐私、别多打听。
苏幕微微一顿,但随即用眼神示意对方——应该没事吧,不过是几封旧信。
可方城望见那些信纸,浑浊的眼底掠过一抹沉沉的旧事沧桑,倒是没有避讳,反倒缓缓蹲身,将那几叠旧信取了出来,纸页轻脆,一碰便簌簌落灰。
“无妨,都是陈年旧账了。”
他指尖轻轻拂过信纸:“这些,是我一位故友的绝笔,还有我们当年往来的书信。”
崔珩闻言,敛了神色,静静聆听。
方城缓缓道来:“我这位友人,从前身居宫中,一辈子专司印章雕琢。当年韦缙一党把持朝政,构陷忠良,四处清洗旧臣。他不愿依附奸佞,得罪了其朋党,便被罗织罪名,最终下了狱。这是他给我写的信。写完没多久,便去世了。”
苏幕收起了方才的嬉皮笑脸,一旁的崔珩轻声开口:“原来前辈隐居避世,是为守护故友遗志。”
“如今你们要仿玺,以此对抗奸邪,也算为我友人报仇雪恨了。这补全的造裂古法,你们拿去。好好做,莫让忠良枉死,莫让邪人得逞。”
听完方城一番旧事,院中一时寂静无声。
苏幕望着那只老旧木箱,眼神骤然亮了几分:“师父,这书信,可否借我们一用?”
崔珩心头一紧,当即拉她一下。
他心知这些是方城珍藏的故友遗物,苏幕这般贸然开口讨要,实在太过唐突。
可不等崔珩出声圆场,方城便缓缓抬眼:“你们要它何用?”
“韦缙构陷忠良、祸乱朝堂,靠伪权横行无忌。”
崔珩赶紧上前,“这些书信是当年亲历者的亲笔凭据,能佐证他迫害前朝忠良、铲除异己的罪证。我们想借着这些物证,扳倒韦缙。”
方城指尖摩挲着木箱纹路,沉默片刻,终是缓缓点头。
“可以借给你们。”
他掀开箱盖,将那一叠泛黄信纸取出,郑重递出:“你们拿去用,但用完之后,必须原样归还于我。。”
崔珩郑重接过,双手捧住重若千钧的信纸,躬身道谢:“多谢前辈!我们必定妥善保管,分毫无损,事成即刻归还。”
而后,二人连赶了几个大夜,将最终完工的玉玺捧进小石屋。
玉质温润,包浆沉厚,冰纹裂隙自然舒展,刀痕隐在岁月质感之下,一眼望去,竟与传闻中的传国玉玺别无二致。
苏幕小心将玉玺放在石案上,眼底藏着期待:“师父,您瞧瞧,怎么样!”
方城俯身,指尖轻轻抚过玉面,细细端详纹路与沁色,片刻便缓缓摇头。
“这一看就是仿的。”
“啊?”
苏幕一愣,忍不住摸了摸自家黑眼圈:“还是能看出来?”
“嗯。”方城抬眼,“瞒不过我。可若是拿去给寻常工匠、朝中官员辨认,足够以假乱真。”
崔珩站在一旁,松了口气。
苏幕揉了揉眉心,随即又重新打起精神:“也好。本来也没打算骗过您这等顶尖老手,只要能骗过朝堂众人,也算是成功了。”
苏幕与崔珩小心翼翼收好那叠旧信,带着仿制完成的玉玺一同折返,寻到崔璟、周晅与林曦。几人围坐在土屋之中,烛火摇曳,摊开泛黄的信纸。
崔璟与周晅对视一眼,心底都有顾虑,悄悄示意苏幕二人暂缓开口。韦缙于林曦曾有救命提携之恩,众人都担心,骤然看见这些记载韦缙残害忠良旧事的亲笔书信,林曦一时难以接受。
周晅放缓语调,轻声斟酌:“林曦,这些书信所载之事,牵扯韦缙,你……”
林曦抬眸,神色平静,不见半分失控,轻轻摇头:“我心里清楚。昔日的情谊归情谊,他犯下的罪孽,是另外一回事,二者不能混在一处。不必顾虑我。”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旧信上:“只是我想仔细看一看那些信件。”
苏幕便将信件递过去。
林曦的指尖轻轻拂过绢纸上深浅错落的墨痕。
良久,她低声吐出一句:“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崔珩和周晅等人看过来:“哪里不对?”
“应该是信不对。”
林曦从包裹取出先前从契丹可汗处取得的通敌密信,在石案上铺开,一一排列整齐。
“我现在觉得,这几封附带边关布防图的密信,并非韦缙亲笔。”
之前她一直没有细看过这些信件,但今天苏幕带来的信件,让她重新感觉到了违和所在。
风沙隔着厚石墙呜咽而过,屋内静得厉害,连众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怎么?”崔珩眸光骤然一沉,“你的意思是说这信是伪造的?”
周晅眉头一拧,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戒备:“你不会是还想包庇他吧。”
崔璟闻言当即抬手扶额,轻轻摇了摇头,出声拦住周晅:“明允,先别说了,听林曦讲完。”
“据我所知,”
林曦指着绢纸,“韦缙常年习中书馆阁体,落笔锋利干脆,起笔藏锋、收笔利落,横竖平直有度,墨色均匀沉稳,从无拖沓滞涩之感。而且,他行文有固定虚词、固定避讳、固定落款定式,而这封信上并没有这样的字迹。”
苏幕虽然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只是来回比对两边字迹:“我的天……难不成根本不是韦缙?我们从头到尾找错了主谋?”
“我也不敢肯定就不是他。”林曦也不敢说死,“但若是有人熟知韦缙笔迹、熟知他行文习惯,刻意仿写、借他之名行事。那整件事……”
崔璟缓缓坐到石凳上,“若不是韦缙,此人为何不惜大费周章仿写笔迹,是为了陷害韦缙么?但是,如果没有我们去契丹,偶尔得到这些信件,它们可能永远都不见天日。”
若是真正躲在暗处运筹帷幄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那就太可怕了。
周晅也百思不得其解:“那这人到底是在图什么?当年那场契丹之战,到底是谁在背后动手脚?”
当年他亲历战场,亲眼看着粮草尽断、援军迟迟不至,始终想不通为何固若金汤的北疆防线,若说韦缙不是真凶,那真凶又会是谁呢?
崔璟见气氛陡然紧绷,出言缓和,声音沉稳:“先不必争执。眼下我们先把玉玺做好,其余的,日后再论。”
众人正围在石案旁商议,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方城竟亲自寻了过来。
“我想起一件事。”他踏入屋内,“当年曾有人寻我,托我私刻过一颗官印。这事或许也对你们有用?”
林曦立刻抬眸:“此人是何模样,前辈还记得吗?”
苏幕在一旁随口接话:“先别说记不记得了,这种差事,来跑腿的多半只是底下的小喽啰,未必是主事之人。”
方城自怀中取出一张叠好的薄纸,伸手摊开在石案之上,正是一张官印制作图样。印面篆文、印台尺寸、螭钮样式,尽数绘得清清楚楚。
“这是当年那人留下的图纸。能拿出这等规制的印样,绝不是寻常跑腿的下属,此人本身便是掌管印信要务的人。”
烛火落在图纸细密的线条上,一室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齐齐投向那张图。
几人俯身围在石案前,目光落在那张官印图样上,细细推敲。
崔珩指尖轻点图纸上的印式与规制,缓缓开口:“寻常官吏无权私藏此等官印原图,能拿到这份图样,必然是中枢掌管印信、典籍与诏敕的重臣。”
“是啊,”
周晅沉吟片刻,逐一筛掉朝中各类官职,“掌印的内官、门下省属官,都没有私自调取官印样图外出找人私刻的权限。”
林曦补充道:“韦缙虽权倾朝野,可他本职并不直接管朝廷印信档案。”
“我倒是想起一人,有一人,身居高位,常年经手御玺、官印图样,出入秘库便利。”
崔璟目光一凝,沉声说出名字:“王珪。”
屋内瞬间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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