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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学艺 崔珩望着方 ...

  •   崔珩望着方城,郑重躬身,也想拜师学艺。

      却被方城拦下,只见他摇摇头,语气并无半分转圜余地:“老朽不收其他徒弟了,你不必再提。”

      崔珩微微一怔,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旁的苏幕立马凑上来,拍了拍胸脯,眉眼带笑:“我师父既然不再收徒,那你拜我便是,这样你就还是我们师门的,属于我师父的徒孙~”

      听了这个建议,崔珩一时哭笑不得:“你?”

      “怎么,看不起我?”苏幕扬了扬下巴,“论辨识古玉、辨玉皮肌理,我可不差,教你些本事绰绰有余。”

      “并非看不起你。”
      崔珩摇头,神色认真:“不可。这般怕是乱了辈分,万万不妥。”
      他嘴上说着规矩,心底却藏着一番不便宣之于口的心思。
      这师徒名分一旦定下,便有伦理牵绊,往后更无半分靠近的余地,只是这心思,不好说出口。

      苏幕挑眉,一脸不解:“哪来这么多讲究?”

      崔珩垂眸掩去眼底微动,只维持着端正模样:“总之师徒有别,礼不可废。”

      方城眉峰微蹙,神色间透出几分不耐,抬眼看向苏幕:“闲话休提,你到底还学不学琢玉的本事?”

      苏幕立马把方才逗崔珩的心思一收,脊背一挺,忙不迭应声:“学!怎么不学!前辈莫恼。”
      又转头和崔珩说悄悄话:“等我学会就教你,你待会儿就在旁边看着就行!”

      自此之后,每日天刚亮,二人便过来。
      苏幕学得快,崔珩手工天赋不高,便记些理论。

      闲暇时苏幕照旧逗弄崔珩,时不时故意下错刀,引得崔珩出声提醒。
      老匠人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眼底难得浮起一点浅淡笑意。

      玉屋的石案上摊着几块磨好的软玉料,方城坐在一旁,抱着茶盏看苏幕上手试刀。

      苏幕方才听得头头是道,心里自觉已经吃透门道,拿起刻刀便自信满满往玉坯上落。她本是惯于摸金探穴的手,撬锁搬石利落,可琢玉讲究分寸,差一丝便毁整块料子。
      第一刀下去,力道没收住,“嗤”地一道深痕斜斜划开玉面,好好一块方料直接歪了。
      苏幕盯着玉坯,嘴角的笑意僵住。
      她抬手挠挠头,强撑着辩解:“无妨无妨,就当给这块玉做个别样纹路。”

      方城淡淡瞥了一眼:“玉有玉理,你这一刀,断了玉脉,救不回来了。”

      “好吧,那我再来!”
      苏幕不服气,换了小块玉料再来。
      这次她刻意收着力。可下手太轻,刀尖在玉面上打滑,划出好几道乱糟糟的浅印子,活像老鼠在玉上刨过。她鼓着腮帮子,把刻刀往石案上一放:“这玩意儿看着轻巧,怎么比撬古墓石门还难!”

      崔珩放下手里的玉坯,捡起那块被划坏的玉:“你方才手腕太僵,先生说过,运刀要像流水,不能硬顶。”

      “说得简单,你来示范看看!”
      苏幕把刻刀塞给他,顺势凑到他身侧,脑袋挨得极近。
      她不光在一边安静地看,还捣乱,伸手点点崔珩握刀的手腕。

      崔珩手一抖,刀尖也偏了,自己那块打磨许久的玉料上添了一道突兀痕迹。

      苏幕当即大笑,拍着石案乐不可支:“哈哈,你也有今天!五十步笑百步!”

      老匠人看着两人一地报废的玉坯,慢悠悠呷一口茶:“学琢玉,最忌心浮气躁。你们两个,一个力道莽,一个容易被旁人干扰。还不知道要浪费我多少好料子。”

      苏幕拿起一块崩了角的玉坯掂了掂:“罢了,多废几块料子,总能练出来。”
      白日练刀屡屡翻车,她心里憋着一股劲。
      但挫败感又来得太过真实。
      要知道,当年她跟着师父学摸金时,向来是顺风顺水的。

      苏幕当然不会轻易放弃。
      她越挫越勇,夜里还借着油灯反复揣摩纹路。

      方城望着案上那块被试刀弄坏的玉料,并无半分惋惜:“琢玉如弈棋,急则满盘输。你灵动有余,沉稳不足,稳住手腕,便成大半。”

      苏幕凝神听着,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底。
      崔珩翻看了许多玉理典籍,便站在一旁,为她拆解门道。

      苏幕依着他所说,顺着玉石天然肌理缓缓运刀,慢慢寻到了手感。她本就手巧,悟性更是出众,尤其擅长摹仿古玉刀痕、做旧包浆,伪造历经千百年风沙侵蚀的岁月痕迹,这份本事,寻常匠人远远不及。

      数日后,方城取来一块未经雕琢的和田玉料,摆到案前,算是给苏幕的考题。
      “就用你平日所学,仿一块大漠出土古玉,三日为期。”

      一旁的崔珩侧目看向她,轻声问道:“可有把握?”
      苏幕盯着那块玉料眼底精光一闪,她抬手轻拂玉面,笑得一脸自信:“放心,完全没问题。别的我不敢说,玩做旧、摹古痕,我从来没输过。三日之后,保管让老前辈挑不出半分毛病。”

      三日后,她将成品呈上,玉面凝着一层似是经年风沙磨出的哑润包浆,刀痕深浅错落,仿得浑然天成,若是外行一眼看去,当真会以为是深埋戈壁百年的旧物。

      方城捧起玉件反复细看,良久才缓缓放下,眼底难得透出一丝赞许。他转身走到屋角,移开靠墙的木柜,柜后藏着一处暗格。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册,绢边多处磨损。
      “你过关了。”他将绢册递到苏幕面前,语气郑重,“此乃隋尚玺署留下来的宫廷古法做旧秘术,当年专为皇家玉件造岁月旧痕,秘不外传,外人终生难窥一二。今日便传于你。”

      苏幕双手接过绢册,指尖触到粗糙的绢面,心头一震,连忙打开来看。绢册上是古朴隶篆,旁附手绘图谱,密密麻麻记着失传的造旧法门——戈壁寒水浸沁之法,可在玉面仿出风沙经年打磨的哑光;草木灰混朱砂煨埋,能做出古玉天然的土斑血沁;更有复刻传国玉玺风化细纹的专属刀式,火候、时长、轻重分寸一一标注。
      待她大致扫完一遍,身旁忽然响起轻微脚步声。

      方城拿起墙角旧笠,转身往外走。

      苏幕一愣,当即抬头:“前辈,您去哪儿?”

      方城脚步未停,只留一道清瘦背影,声音慢悠悠飘回来:“该教的、该传的,都已经教你了。剩下的,就靠你们自己的能力。能否成事,皆是你们的造化。”
      话音落,他踏出石屋,将琢玉工坊尽数留给了苏幕与崔珩。

      苏幕将绢册细读熟记,便信心满满地拉着崔珩闭门动手,要一同仿制传国玉玺。
      于是乎,两人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崔珩捏着标尺比对玉料,眉头微蹙:“此处纹路偏了半分,传国玉玺螭龙左角应当微扬,你下刀太急。”

      苏幕握刻刀的手一顿,撇嘴叫苦:“就半分,哪里看得出来?咱们没必要抠得这般死吧?”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崔珩放下标尺,“宫里那么多能工巧匠,一丝偏差便是破绽。”

      苏幕掸了掸衣袖:“好好好,听你的好了吧!”

      待到煨埋做旧时,崔珩正控着火候、覆土厚薄与浸水时辰。
      苏幕嫌进度太慢,想加快工序,当即被崔珩握住手腕。

      “炭火温度高了,会烧坏玉皮肌理。”
      崔珩无奈:“你手艺绝佳,就是性子急躁,总想着走捷径。”

      “……事实而已么,这都不行……”
      苏幕蹲在土坑边,托着腮看他有条不紊整理工序,叹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专门挑错拖慢进度。这玉玺若是做不成,定是被你精细死的。”
      嘴上虽是抱怨,她下手却绝不敷衍。

      历时整月的打磨,传国假玺终于走到最后收官之工序。

      石屋之内昼夜不歇,烛火朝夕摇曳。崔珩日日沉守玉案,将隋代尚玺署古谱逐条对照、反复勘误,每一处纹路、每一寸沁法都细细核验。苏幕手握刻刀一遍遍试刀、做旧,手感愈发纯熟,可二人连着打磨数日,终究卡在了一处致命瓶颈。

      传国玉玺底部有一道天然旧裂,是千年原石自带的冰纹细纹,非人工雕琢所能复刻。
      绢册只寥寥带过此法,没有详细工序。二人试过无数种浸沁、煨埋、冷淬之法,要么裂纹僵硬突兀,一眼便是新造,要么力道过重,直接崩坏整块玉料,次次功亏一篑。

      接连失败数次,看着案上废掉的玉坯,苏幕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彻底没了脾气。

      崔珩敛去眉宇间的疲惫,轻声道:“此法无半分取巧之处,仅凭你我二人摸索,难成气候。”

      苏幕垮着肩,彻底认栽:“行吧,算我服了。之前还吹大话自己全能,这下打脸了。”
      她收了刻刀,合上古谱,无奈叹气:“走,硬着头皮去找老先生求教。这最后一关,没他指点,咱们是真过不去。”

      两人收拾好满是刀痕的废玉坯与古谱,熄了玉屋烛火,踏着戈壁微凉的晚风,往方城独居的居所走去。
      老者住的地方比玉屋更简陋,一间孤零零的小石院,院墙低矮,院内只种着几株耐旱的枯棘,安静得听不到半点声响。院门虚掩着,风一吹,轻轻吱呀作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0章 学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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