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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一线生机 崔洵缓了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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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洵缓了口气,开始复述青鹤真人觐见时那套天象说辞:
“青鹤真人言,连日登台观星,帝星黯淡,地气浮动。假嘉禾只是浮于表面的祸端,真正牵动国运吉凶的,是失散已久的传国玉玺。玉玺藏天地正统之气,下落不明,致使龙脉不稳。若能寻回玉玺,稳固气运,方能消解天警。而嘉禾乃是灵植,亦可调和阴阳。二者兼得,便可平息异象。韦缙那厮又说珩儿素有寻访奇物的本事,此事交由他最为合适。寻不到,那先前嘉禾欺君的罪责,依旧要清算。”
阿砚听得面孔扭曲:“这两件哪一样不是大海捞针!真嘉禾渺无踪迹,传国玉玺更是不知道啥时候丢的,这哪里是将功折罪啊,分明是强人所难。”
苏幕一时失语,方才听闻崔洵平安放回、崔珩暂免定罪的那点欢喜,此刻已经消散干净。
外人瞧着是圣上开恩,给崔家留了戴罪立功的活路,可只有她心里透亮,寻回失传千年的传国玉玺,根本就是一桩几乎不可能完成的难事。
若是找不到,先前嘉禾的罪名只会加倍清算,这哪里是生路,分明是又一道沉甸甸的枷锁牢牢套在了崔珩身上。
还有那失踪的玉玺……
苏幕站在原地,眉头紧紧拧起,眼珠飞快转着,拼命回想往日旧事。
脑海里一遍遍翻找师父当年与她闲谈时说过的零碎话语。
片刻后,她猛地抬眼,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开口:“等等!我想起来了!从前我还跟着师父在山中时,他闲来与我闲谈古董,他老人家曾提过一句,真正的传国玉玺极有可能被埋藏在一座古时帝王大墓之中。只是当时随口一提,他并未细说究竟是哪一处陵寝,只说墓中机关重重,寻常人根本难以靠近。”
周晅转头看向崔洵:“舅父,清仲究竟何时能回来?圣人也真是的,怎会轻信国师一面之词,拿两件虚无缥缈的事物拿捏人,未免太过……”
“晅儿!慎言!”
崔洵连忙抬手打断他,眼神带着警示:“朝堂之上,天子威严不可妄议,这话万万不能再往外说,一旦传入旁人耳中,便是祸上加祸。”
“……”
周晅闭了闭眼,强行压下胸中火气,不再继续直言。
崔洵缓缓开口:“旨意说得明白,珩儿只要当众应下寻访之事,便可自由在外探寻,我想马上就会回来,大家稍安勿躁。”
苏幕略一思忖,抬眼看向崔洵,语气坚定:“崔老爷,可否带我一同入宫面圣?我有传国玉玺的相关线索。”
此言一出,院中几人皆是一怔。
崔洵神情骤然凝重,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沉沉盯住苏幕:“苏姑娘,我知道你想救珩儿,老夫很是感激。但此事非同小可。你可要想清楚,这话若是不实,便是欺君重罪,不止你自身难保,还会连累整个崔家,这容不得半分戏言啊!”
苏幕深吸一口气:“不敢欺瞒圣上。线索是师父早年留下的口述,虽不能确定陵寝确切位置,却指了大致方向。”
周晅眉头紧锁:“入宫面圣风险极大,这帮人居心难测,若是对方早有防备,恐会生出变数。”
阿砚有些担心:“一旦进宫,万一触怒了圣上,就再无回转余地。”
苏幕摇了摇头:“如今除此之外,别无更好的法子。若是能够借着这条线索,先把崔珩保出来,一切才有商量的余地。”
崔洵沉默良久,反复权衡利弊,终是缓缓开口:“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安排入宫事宜。只是你务必牢记,在圣人面前,万万不可夸大言辞,据实言说便可。”
翌日早朝,崔洵递上奏请,获准携苏幕一同入宫觐见。
穿过层层宫门,殿宇连绵,飞檐翘角直刺云天,朱红宫墙望不到尽头,廊下禁军持戈肃立,气度森严。
苏幕这辈子钻过不少荒坟古墓,却极少踏入皇家宫阙,一路走,一路忍不住四下张望,眼里是藏不住新鲜。
她悄悄打量那鎏金铜狮、雕花玉栏,仰头望着宏伟的殿顶,脚步都不自觉慢上几分,心里暗自惊叹——世间竟有这般气派的建筑。
偶尔看见往来内侍,又好奇地多看两眼,一副少见多怪的模样。
崔洵走在身侧,留意到她这副东张西望的神态,无奈提醒道:“收敛些神色,此处乃是皇宫禁地,不可肆意环顾,引人侧目。”
“是。”
苏幕连忙收回目光,端正姿态,可没过片刻,视线又忍不住飘向两旁精致的宫灯与彩绘梁柱,强压着心底的新奇,只敢借着余光偷偷打量。
两人沿着御道稳步前行,不多时,便抵达大殿之外。
朝议之声隐隐自殿内传来。
文武百官分列大殿两侧,庄严肃穆,鸦雀无声。
崔洵立于班末,苏幕则跟在他身侧,一身布衣,还是个姑娘,站在满朝锦衣官袍之间,格外扎眼。
她方才一路强忍着好奇,这会儿踏进大殿,目光又不受控制四处转悠,先是盯着殿上精致的藻井愣神,一时不察,步子踩空,身子轻轻一晃,险些踉跄,慌忙伸手扶住一旁的立柱,发出一声轻响。
满殿目光齐刷刷落到她身上。
内侍厉声提醒:“大殿之上,休得失礼!”
苏幕脸颊一热,连忙站直身子,手在身后悄悄拍了拍衣上尘土。
“崔国公,”
龙椅上的帝王看向崔洵:“你说有传国玉玺线索之人,便是这位姑娘?”
“正是。”
崔洵躬身回话:“陛下,此人持有传国玉玺相关线索,特来禀报陛下。”
不等苏幕开口,朝臣队列里,王珪立刻跨步出班,拱手高声启奏:“陛下,这玉玺一事,事关国运,万万不可轻信!一介民间女子的话,无根无凭,空口妄谈玉玺踪迹,难保不是为崔家开脱的说辞。陛下,绝不能轻易应允释放崔珩!”
苏幕听见他当众质疑自己,也不畏惧,音量不由得拔高几分:“回陛下,我的线索不是瞎编的!我师父早年游历,留下记载,玉玺应该埋于某座前朝帝王陵墓中!”
说着,她抬头直视帝王。
这自然是坏了规矩,身旁的崔洵暗暗给苏幕递眼神,示意她收敛。
苏幕会意,慌忙屈膝行礼,仓促间姿势歪歪扭扭,算不上标准朝礼,引得底下几名官员暗自侧目。
皇帝看着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并未动怒,淡淡发问:“可有确切地点?”
苏幕老实摇头:“尚不明确是哪一座陵墓,需要实地探查。但绝非凭空捏造,我愿意参与寻访,请求陛下放了崔珩。”
王珪再度出言驳斥:“模棱两可之辞,如何能作凭据!陛下,切莫被虚言蒙蔽!”
苏幕忍不住转头看向王珪:“这位大人,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不放崔珩,没人熟悉嘉禾呀,总不能一直将人关押。您若是有更好的主意,不妨说来听听。”
一席话堵得王珪一时语塞。
这女娃还挺会说。
崔洵低下头,嘴角暗暗含笑。
帝王沉吟片刻,目光扫过阶下臣子,又看向崔洵与苏幕。
他本就有意给崔家一线机会,眼前女子虽举止粗疏,在大殿之上洋相百出,但却看不出蓄意欺瞒的迹象。
“罢了,”座上的帝王缓缓开口,“传朕旨意,暂且释放崔珩。令崔珩主导寻访玉玺与嘉禾。限期之内若一无所获,旧案重新论处。”
旨意落下,苏幕大喜过望,激动之下差点蹦起来。
但她猛然想起自己现在正身处大殿,硬生生压住动作,仓促躬身,又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礼。
二人走出大殿时,崔洵无奈苦笑:“你方才在殿内接连失仪,亏得陛下宽和,不然可要惹出祸事。”
苏幕挠挠头,嘿嘿一笑:“能把崔珩放出来,出点小洋相也算值得!咱们抓紧准备,尽快动身寻线索!”
待到一行人出宫,远远望见等候在外的崔珩,他方才接到旨意,已然被释放,看到自家父亲和苏幕,便快步迎上来。
“崔珩!”
苏幕兴冲冲扬着手朝他大喊,脸上满是大功告成的神气。
可当崔珩听完崔洵说起苏幕的那番壮举,后知后觉冒出一身冷汗。
他轻轻抚了抚眉心,语气带着些惊魂未定:“我的天,也就你敢在金銮大殿上这般行事。稍有差池,不止你要背上欺君之罪,我这刚等来的一线生机,怕是转瞬就要化为乌有。”
苏幕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哎呀,这不没事嘛!陛下看着还算和善,哪有那么容易动怒。”
“和善?”崔珩抬眼瞅她,“方才但凡陛下龙颜不悦,咱们这群人都得完蛋。”
“什么完蛋!”
崔洵捋了捋胡子:“丫头这叫险中求胜,旁人想学都学不来。”
苏幕胸脯一挺,洋洋自得:“那可不,我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崔珩无奈摇头,唇角却抑制不住向上弯起,心里那份后怕渐渐散了,只剩啼笑皆非:“罢了罢了,人平安出来已是万幸。只是往后再有进宫面圣这类事,你可别再这般随心所欲,我这心脏实在经不起反复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