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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然后他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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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半,席敛被终端的震动吵醒。
系统通知“八点,医疗中心。”
席敛揉着眼睛回了个“收到”,然后去洗漱。
早餐窗口开着,但合成肉排的格子已经空了,只剩下几碗米粥和馒头。
她端着粥和馒头找了个角落坐下,咬了一口馒头,心想:这个点都抢不到肉排了吗!
馒头是白色的,松软。咸菜有点咸,但配粥刚好。她正嚼着,腮帮子鼓鼓的,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深蓝色制服,胸前的徽章表明他是狱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五官干净,眉眼修长。他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看起来是个好脾气的人。
“你是新来的医疗助理,席敛助理吗?”他问。
席敛点头。她像只往嘴里囤食的仓鼠。没法说话,就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我叫宋明远,”他说,笑了笑,“听说今天你给我做疏导,我有点紧张所以想先来认识一下你。”
席敛愣了一下。她还没看今天的患者名单。
“今天是你?”她吞下馒头,含混地问。
“应该是吧。陈主任昨天跟我说的。”宋明远眯眯笑着看着她吃。
“你紧张什么?”
“第一次做疏导,”宋明远说,“不知道会是什么感觉。”
“不会疼。”席敛说,“你坐着就行,什么都不用做。”
宋明远点了点头,又笑了笑。
“那就好。”
席敛把最后一口馒头吃完,站起来。
“走吧。”
她在办公室门口终端打卡,然后开门,打开仪器,检查了一遍。宋明远坐在诊疗躺椅旁边的椅子上,安静地等着。
“你在岛上工作多久了?”席敛一边调试仪器一边问。
“六年。”宋明远说,“被调过来的。一开始觉得这鬼地方待不下去,后来习惯了。”
席敛点了点头。
“躺上去吧。”
宋明远躺到躺椅上,双手放在扶手上,姿态放松。他闭上眼睛,呼吸平稳。
席敛把手按在他的太阳穴上。
精神力探出。
席敛把手按在他的太阳穴上。
精神力探出。
宋明远的精神图景是一片秋天的树林。树叶正在变黄,风一吹就落下来。那些落叶就是他的感官信息,堆在地上,慢慢腐烂。她想往森林深处走,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了,显然,他还不够信任她。
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
是一只白豹。体型比普通豹子大一圈,毛发雪白。它站在一棵树下,前腿绷直,尾巴低垂,棕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席敛的方向。不是攻击的姿态,但也没有放松,它在观察,在判断。
这是宋明远的精神体。
席敛人生第一次见精神体。
席敛没有贸然靠近。她能感觉到这只白豹身上的气息,食肉动物的那种冷静的、潜藏的压迫感。但它没有展示出攻击性,保持着微微歪头的姿势。
白豹没有退开,也没有上前。它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保持着距离。
席敛的精神力先去做正事。她找到落叶堆积最多的地方,那些腐烂的落叶散发出精神层面的臭味。她用精神力幻化出一阵风,轻轻吹散。白豹全程跟在几步之外,不打扰也不离开。
清理工作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一片落叶从树上落下,正好飘到白豹的鼻尖上。白豹打了个小喷嚏,甩了甩头。
席敛下意识地用精神力碰了一下它。
白豹猛地后退两步,有点炸毛,耳朵向后贴去,随即顿住,像是没想到她会突然靠近
席敛立刻收手,但觉得它的反应有点可爱。
“抱歉。”她小声说,也不知道精神体听不听得懂。
白豹盯着她看了几秒,慢慢放松耳朵,尾巴也不再绷得那么紧。它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下来。
席敛没有再试图触碰它。她继续清理落叶,动作更轻更慢。
又过了几分钟,白豹自己走过来了。它走到席敛精神力的幻化的风边,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一下,是冰凉的触感。
然后它转身走回树下,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席敛收回精神力的时候,额头上有了一层薄汗。
宋明远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舒服多了,”他说,声音比之前更放松,“头不胀了。”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放在桌上。
“谢谢你。”
“不用,不要贿赂医生好吗”
“拿着吧,”宋明远哭笑不得地说,“就当是交个朋友。”
席敛看着那块巧克力。包装纸是金色的,上面印着看不懂的文字。
可恶,是甜食。她屈服了,这是末世她很久都吃不上的东西诶。
宋明远走了。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席敛坐在椅子上,把巧克力拿起来看剥开包装纸,咬了一小块,好好吃。
她打开终端,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分。
今天的工作结束了。
她回到工作间,在书桌前坐下来。桌上的档案夹里只有宋明远一份档案。陈主任说今天只有一个患者。
一天就一个患者,月薪五千,包吃包住。这工作也太好混了。
席敛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阿九。她给阿九做过好几次疏导,却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精神体。阿九的精神图景是一片荒原,沙暴漫天,那棵树是她种下去的,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是没有,还是他不愿意让她看见?
她猜阿九的精神体大概不会是什么温和的动物。也许是狼,也许是某种更沉默、更善于忍耐的生物。但不管是什么,肯定不是那种会主动靠近人的类型。
她想着想着,觉得有点好奇,可惜也没办法隔着这么远验证。
实在没事干,她打开桌上的光脑,点进内网首页。监狱岛的内网置顶是一条塔的公告,关于新版精神污染规范的征求意见稿,发了好几个月了,底下零星的几条评论全是人机。再往下是监狱岛本周的菜单、失物招领、以及一条三天前的新闻“KX-7管制中心完成第三季度物资盘点,总体损耗率低于标准线”。
席敛关掉新闻页面,心想这地方真是无聊得可以。
终端震了一下。
沈夜:“你那个阿九,我让人去垃圾场找了一圈。你说的那个集装箱周围没人。”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门口有一只空碗算吗?。”
席敛把终端放下。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又打开终端,给沈夜发了一条消息。
“如果他来找我,让他知道我还活着。”
沈夜:“好。”
她叹了口气,站起来,努力成为第一个到达食堂吃午饭的人。
合成肉排比想象的还要好吃。她又多拿了一份。
——
一天前,垃圾场。
阿九站在集装箱前面,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粥。
门是锁着的。
他敲了门。三下,停两秒,又敲两下。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一遍。
还是没有。
三天了。
他把粥放在门口,蹲下来,抱着膝盖的手微微抖动。
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他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
终端在他的口袋里亮了一下。他有一个终端,一直都有。但他没有告诉她。
他把终端从口袋里拿出来,屏幕上的光线照着他的脸,试图打些什么字。
通讯录里的人备注是“1”,没有历史消息记录。
他反复在输入中,删除。
然后他把光脑关掉,放回口袋。
他没有发消息。
他会用自己的方法找到她的。
她答应过他的。
阿九站起来,端起那碗凉粥,喝了一口。冷的,有一股铁锈味。
他把碗放在集装箱门口。
“骗子。”他小声说。
然后他走了。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