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炎》湫后叶

5、歪脖子树公园

　　　　“所以，他说他和你异地蹦极，跟了你一路，说很喜欢你，就跟着你一起来了长沙，在长沙五一广场租了房子，打算和你打持久战，又来店里给你送饭守着你上班，让你给他穿了第一个耳洞，还拉着你一起拍了合照。”王阅围着坐在高凳上的邱天转了一圈，将他说的话总结。
　　邱天沉默点头。
　　尹承睿坐在他的身侧：“你这性格，还让他一直缠着你，那你很喜欢他了。”
　　邱天听完皱了皱眉，反驳：“不是喜欢吧，王阅不也这样和我交的朋友，这类人我确实没有招架的办法啊。”
　　“你乱说，先不说我俩打初中就一块了，就我这性格的能拉着你玩，”王阅对着尹承睿补上一句“你也是，你们两个都是我捡的i人，你俩一个德行。”说完她转回头，又对着邱天说：“但我可是记得之前也有个性格很活泼的小孩追你，你拒绝得老干脆了，这次不对劲。”尹承睿赞成点头。
　　邱天叹出一口气，闭着眼仰头，好半天才开口：“你们说我是不是因为蹦极的吊桥反应啊。”
　　“你刚刚不是说觉得是他有吊桥反应才喜欢你吗？”尹承睿道。
　　“就是，就算真的是吊桥反应，现在一个星期有了吧，你不也还没拒绝别人，你什么意思，给我两个一个准话？”
　　“......我不知道啊。”
　　“......”
　　“...”王阅无语“你打电话问了珍珠没？”
　　“没。”
　　“打电话。”
　　【秋天的穿孔店】：[对方无应答]
　　邱天两手一摊：“还在睡觉。”
　　“接着打。”
　　连续半个小时微信手机电话不停，终于胡珍珠从梦里醒了过来，手机听筒传出她烦躁的声音：“怎么了，这么急，杀了人要我帮你埋啊。”
　　王阅抢着回：“他要恋爱了！”
　　“嗯！！！什么意思？！”
　　“他要恋爱了！有个男生从张家界追到长沙来了，天哪，照理说他的性格你懂吧！”
　　“他让人跟过来了？！”
　　“嗯呐！还在店里陪他上班看店嘞！”
　　“照片。”
　　“他俩拍了合照，我让他发给你。”王阅看向邱天指挥：“把你俩合照发过去。”
　　【珍珠】：照片！
　　【秋天的穿孔店】：[合照].JPG
　　胡珍珠人都清醒了，说话激动地不行：“我去，天天可以啊，阳光型男啊~有腹肌吗？”
　　邱天：“...我哪知道。”
　　“那你去摸一下。”
　　尹承睿：“可以。”
　　王阅：“我也觉得可以，哈哈哈哈。等下，他现在不知道怎么和别人相处了，找我们出主意呢，我是觉得他蛮喜欢别人的，相处看看呗，是吧。”
　　胡珍珠：“这有什么，开心就好了啊，你现在没拒绝别人不就是不想拒绝吗，那就相处着呗，不舒服了就跑开。”
　　邱天还是犹豫着，他说：“我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感觉，他要是哪天和我说想和我在一起呢？”
　　“那就再看看呗，管他什么关系，不都是图自己开心嘛，怕什么。”
　　次日，秋天的穿孔店，刘思震又来了，他来的比上次更早，穿着简单的卫衣和阔腿裤，手里提着带给邱天的早饭。
　　邱天说不上自己和他待在一起开心还是不开心，他坐在吧台边的高凳上，昨晚和好友们探讨的原位置，他问刘思震：“你喜欢我什么？”
　　刘思震看着他充满疑惑的眼睛，坦然的说：“你好看，漂亮。”
　　“还有很多长得很好看的人。”
　　“但现在你在我眼里最好看。”
　　“那也不值得你追到长沙来吧？”
　　“喜欢当然值得啊。”
　　“...那你知不知道你这话听着很不靠谱。”
　　“知道啊，但我见你第一眼就是因为好看喜欢你啊，这几天相处下来，我依旧很喜欢你，那很喜欢的话做什么都值得啊。”
　　“...我是男生也可以吗？”
　　“当然了，我一直都知道你是男生啊，就是因为我觉得值得才会追过来啊。”
　　邱天低着头思考了会，又抬头问：“你一直是弯的？”
　　“不是啊。”
　　“那你怎么半点挣扎都没啊？”这和邱天知道的直男被掰弯的过程有些出入，他更疑惑了。
　　“喜欢都喜欢了，哪有时间挣扎啊，挣扎一会就错过了。”刘思震依旧坦荡而直白。
　　“......”这真诚邱天以往几乎不曾体验过，他不禁沉默。
　　刘思震见他的样子，坐近了些，说：“直和弯这种事情，没经历过的时候哪说得清楚，要真的喜欢过一个人才知道啊，不是吗？”
　　他本想再说些什么，但来了客人，邱天马上逃开了。
　　对话没有再往深进行下去，邱天不再催着刘思震早点回去，会在他还没到店里就开始点餐，对他稍微打开了些心扉。在又一次朋友们来店里的时候，主动把三个好朋友都介绍给了刘思震认识，也如他所想的，刘思震和他们相处的很好，五个人一起吃了一顿火锅。
　　某日，邱天出门拿到了的货，留了刘思震在店里看着，等他再回来时，店里的歌都换了画风。
　　邱天有些无奈，但没有多在意，对着吧台的人随口一问：“怎么想着换我的歌了，你觉得我品味不行啊？”
　　“哪有，歌都是好听的，就是太压抑了，听点开心的。”他划着鼠标，在自己的歌单里寻觅着：“来首民族歌吧，《阿拉松》听过没有？”
　　邱天摇了摇头。
　　“歌手是个佤族人，歌都很好听的。”刘思震跟着节奏摇着头，歌曲里的童音稚嫩，有着向上的朝气。
　　“嗯，好听。”
　　刘思震看他开始拆东西也跑过来帮忙，嘴上一句不停：“我当初去云南那边旅游，也认识了几个佤族人，他们那边太阳太厉害了，我过去被晒黑了几个度。”
　　“那你现在白回来没有？”
　　“没有啊，还黑呢，我和你好大的色差呢，不过哦，他们那边好多民族特色。”
　　“都少数民族了，你不废话。”
　　“哦，也是。”
　　歌曲一首放完，接着的还是一首曲风很有朝气的歌，刘思震跟着晃脑袋。
　　邱天问他：“全是这种？”
　　“嗯，你多听些这种歌，人会变开心很多的。”
　　两人一起收拾着地上的物件，刘思震一直在和邱天说话，前者说一大截，后者时不时回应几句，告诉他，你继续说，我在听。
　　从刘思震父母的爱情故事，到父母带着他四处旅游，再到自己旅游过的城市，他说的乱七八糟，想到一句说一句，总是上一个事情还没说完，又蹦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开始下一个故事，邱天也不打断他，就听着他说，听他说自己没见过的大部分世界，没体会过的很多情感。
　　这对邱天来说是一种很特别的体验。
　　晚上十一点，邱天磨磨蹭蹭关了店门准备回家，刘思震站在他的身后，问他：“我送你回家吧，我们散散步？”
　　“我我家不住这边，回去得打车。”
　　“那快到你家了，我们下车，一起走走。”
　　“好。”
　　他们一起坐在的士的后座，车从湘江边驶过，夜晚的江景格外醉人，邱天望着车窗，透过玻璃的反光看着刘思震，观察他看向自己的眼神。
　　刘思震眼神一挪，与玻璃反光里的邱天对视，什么话都不用说，两人含羞低下的头，能解释所有。
　　刘思震将头靠在邱天的肩上，邱天整个人僵了一下，也只这一瞬，刘思震笑着看他，窗外的高楼楼宇的影像发出红色的光芒，映在江面，映在窗上，也映在邱天的脸上，但刘思震看到的只有对方比那红光更红的脖颈和耳垂，这是考官在为他泄题。
　　司机将两人在一条小路放下，这里虽然都是居民楼但离湘江不远，旁边还有一个商场，再往前还有一个开放公园。
　　刘思震走在邱天的外侧，两人都没说话，气氛有些迷离的暧昧。
　　走过公园时，刘思震想找话转移注意，便开口说道：“这个公园我小时候来过！我爸带我来的。”
　　邱天有些懵，这地以前还没开发呢，这孩子说啥呢：“什么你就来过，我都没来过。”
　　“我爸妈以前带着我旅游的时候来的，这里以前还没修这些路，我爸来钓鱼带我过来玩的。”
　　“你来过长沙？”
　　“对啊。”
　　“那你这几天还要我陪着你逛。”
　　“你陪着逛的不一样嘛。”
　　“...也不对啊，这变化我记得挺大，你怎么认出来的。”
　　“那我印象可太深了，”有一辆车开过，他下意识抬手，护了一下邱天，继续说，“我爸那时候带我过来，他也没太管我，想着我反正会游泳，我就在那个湖里玩，小时候胆子大，被水里的水草缠了脚，呛了好几口水，我淹在水里的时候，就看清了那棵树，”他指着湖边一棵枫树说，“他是个歪脖子树！”
　　“......行吧，难怪那树上要挂个不让游泳的牌子，防的就是你这种人。”
　　“嘿嘿，还行，我爸教的很全，水草我自己解开了。”
　　邱天看着他没心没肺的样子，问他：“那你现在还敢去游泳吗？”
　　“敢啊。”
　　闻言，邱天摸向自己左手手腕内侧的无数道疤痕，那里纵横交错，有无数道丑陋的伤口。
　　他想，如果自己有他这般的勇气，怕是早就解脱了。